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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閻看著天邊紅霞漫天,他將新鎖的鑰匙往腰間一掛,同一張臉快急成了朵菊花的王荃道:

“等虎子回來你跟他說一聲,倉房的鑰匙換了新的,他要使就來找我。”

“大哥,虎哥兒一會兒回,要運著糧食回來,米糧得進倉,這鑰匙........”

王荃見著今朝段閻的一系陣仗,幾回想阻,卻都被說了回去。

他一貫便是個幫腔人,只有陳虎在的時候才借勢能強硬幾分,這廂主心骨不在不說,偏還把另外兩個得力的都帶去了鄉下。

獨只他和鐵大鐵二兩個沒腦子的憨子,外在一個牆頭草周旺,段閻一來,他們幾人如何擰得成一股繩子一股力,只得全由段閻安排了,哪裡敢違拗。

眼下幹看著人開倉拉了東西走不說,還換了鑰匙,陳虎回來,可怎交待得了!

他渾身生急,只還想著把這新鑰匙給留下來。

“要不得大哥先把鑰匙留給周旺,再不然,稍是再等會兒虎哥。”

段閻卻也不吃這套:“他要用鑰匙,讓他過來找我取就是了。”

王荃悻悻道:“這一來一去的,多麻煩,從前不也是.......”

“幾時才說盡,我餓了。”

宋風隨看似冷臉衝著段閻道了一句,實則徑直打斷了王荃做法:“你若要再說談會兒,我自先回去了。”

王荃這小子,畏畏縮縮的,話卻不少,多半是想拖著等陳虎回來,現在事情已經辦完,哪還容得跟他多糾纏。

“這就走。”

段閻聞聲果然是連應答了一句,小孩兒家餓不得,出來這麼久,合該是回去歇著了。

“你走前頭。”

宋風隨輕哼了一聲,鳳眸冷掃了眼院子裡的人,大跨著步子就往外頭走了。

王荃張了張口想是再阻,可兩人說走就走,哪還給他繼續拉扯的機會,他心裡急三火四,卻也只有緊攆著人走了兩步。

“王荃,你叫我什麼?”

至前鋪上,屋裡有一息間獨段閻和王荃兩個人。

心裡本揣著事的王荃,見前頭倏而止住步子的人如此問了句,霎然有些發矇,不知段閻這話是什麼意思,疑道:“大哥?”

段閻沒應答,也沒說旁的,只深看了王荃一眼,轉默著一矮身出了鐵鋪的門。

渾然摸不著頭腦的王荃,給段閻一句話打得六神無主。

一向慣了段閻直腸子來直腸子去,忽而受其如此問,他心裡頭咯噔了一下,隱隱間極為不安,全然忘了眼前事,兩隻腳好似在原地灌了鉛似的,只怔怔地看著走遠了去背影。

先一步出鐵鋪等在街邊的宋風隨,翹首見段閻走出來,後頭也沒得人攆著,心中微鬆了口氣。

兩人會在一處並了肩走,晚風徐徐,迎風踩著夕陽,宋風隨心情難得不錯一回。

他折身,看著面頰上撒著落日金輝的人,眸光漸暖:“今日你我倒是配合得默契。”

段閻怔了怔,一時沒太明白宋風隨的話:“嗯?”

宋風隨長眉輕動:“你怎回事?適才我在鐵鋪裡做惱怒,你立馬便會意趁勢開了倉,現在咱們不僅得了藥材,連倉房的鑰匙也拿了回來。”

“你我結了盟,可到底還是頭回對外合作,不想卻意外合拍,莫不是這般還不覺默契?”

段閻受他這麼一說,腦子裡轟然響了下,這才明白先前鐵鋪上鬧得那一出。

他眉頭倏然發緊:“我這是拿了你做由頭辦事了!”

宋風隨不解這人怎一驚一乍的:“那又如何?”

“這麼一來,我是有了辦事的由頭,可陳虎豈不是更記恨起了你!”

段閻時下細細想來,發覺自己做事實在不夠周全,自己這簡直是坑壞了宋風隨。

他腦仁發痛:“不應當,不應當!先前就不該讓你過去摻和這事的!”

宋風隨看著人一臉懊悔的模樣,他眸子動了動:“所以將才你是覺得我真生了氣?”

“我哪曉得你是假裝.......哎呀!我真是昏了頭了!”

段閻悔得不行,他看著宋風隨使性子,腦子就給丟了,便只曉得怎去哄著人讓他別惱火。

宋風隨自也明白了段閻先前根本就不是知道了他的心思,故此才默契的與他配合,而是純粹的就因他不高興便........

他眸子微動,不大自在的看向了別處,這人當真就那麼在意他的情緒麼........

宋風隨輕抿了下唇,聲音低低道:“在你眼裡,我是說變臉就變臉,當著旁人也是說發作便發作,毫不給你留臉面,脾性古怪的人麼?”

段閻噎了一下:“我沒往這些上想,只是覺得年紀小容易生氣發怒都是很尋常的事。”

宋風隨眸光在段閻的面頰上短暫的掠過,隨即立是躲了開。

.........他倒是肯包容,一本正經的模樣,卻還多會哄........

“怎偏來說這些,要緊的卻沒說。”

段閻覺得被宋風隨打斷了正題,他道:“往後不要再冒險行事了。今天我就算沒有合適的由頭跟陳虎扯破了臉,讓他起了疑心對我打擊報復,拋開一切而言,我一個男人也不過是死和活。”

“但你是個小哥兒,他把怨怒都記在你身上,到時又是兩碼事了。”

宋風隨見段閻與他說教,便也道:“可即便沒有今天的事,陳虎也不會對我存著一分友善之心,他早就心懷不軌了。

我若是一度的懼怕軟弱,他怕覺我好欺得很,倒是不如讓他知道我不是盞省油的燈,反還有一二顧忌。”

“左右他那樣的人,也都是欺軟怕硬。”

段閻反教人說進了心,雖覺宋風隨說得確實有些理,但始終還是不想他涉險,而且今天取藥,主要還是為著給他解毒。

他正欲開口再好生說說宋風隨,卻見人揚眸徑直看向他:“再者,不是還有你在麼。”

段閻一下給人說得又斷了話。

“難不成你還是對你那舊日的好兄弟心存幻想,打算只給他一點警告,接著勸說他改邪歸正,從前的事情便既往不咎了?讓他以後還能來對我打擊報復?”

段閻立便道:“這當然不可能!”

宋風隨微抿唇:“既是如此,那還有什麼好說的。不是早說明了你我齊心互是幫扶的麼,又何必計較誰比誰多擔了些怨懟。”

段閻對著這樣赤忱的宋風隨,心中的滋味好不復雜,一時間竟都不知再說什麼才好。

宋風隨見此,卻道:“趕緊回去吧,甚麼也都別多想了,也容不得現在多想。時疫教巖鎮一帶愈發的亂,我得早些把藥配出來。”

說起時疫,段閻眉心重見凝重:“好!”

宋風隨心裡也微吐了口氣,負手步子快走了些去前頭。

晚風與段閻的鼻尖送了一縷冷香,段閻看著前頭飄然雅秀的身影,忽而又想起什麼,他乾咳了下:“那個,小宋........今天鐵大的話,你別當真。”

宋風隨聞言,輕眨了下眼,他慢悠悠的回過頭:“什麼話?是不洗澡也不洗腳的話,還是喜歡.........”

段閻趕忙打住:“都沒有的事!”

“是嗎?”

宋風隨很是懵懂地看著段閻:“可我覺得他心思簡單,不像是說假話的人。”

段閻心虛地轉了下眸子:“你要不信,我........”

他卡了殼,不信他又能怎麼著,總也不能說讓小宋哥兒來看,來檢驗一番。

“總之,總之清者自清。”

話罷,段閻就木愣愣地快著步子先走去了前頭。

宋風隨看著悶頭走開的人,忍不得抿嘴笑了起來。

這人還真有意思........

且說鐵鋪這頭,鐵二和周旺運完了糧食,駕著車從段家宅子回去,才到鎮東,就和從鄉里回來的陳虎碰個正著。

鐵二探出腦袋,瞧見午間空著去鄉里的騾車,這廂又打個空回來:“虎哥怎沒拉糧食回?”

陳虎鐵青著張臉,那段老兒卸下了村裡正的職務,又跛著個腳,本當是不比從前了,誰曉得這廂沒得了村裡的大小事管著,官癮卻重,時下終日裡都把著田莊,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今兒過去同那老兒說了他那獨子要拉糧食到城裡辦事,誰想卻教那老兒一口唾沫啐在了臉上,隨著他一道過去的彪子和悍子氣惱上頭,一把給那老兒攘在了地上,霎時間便不得了,田莊上的人一窩蜂的就上來扭打在一處,甭說拉著糧食,連他都教吃了兩記悶拳。

看模樣段老兒是連他那獨子的帳也不買了,老東西心子當真是硬。

這朝吃了虧,看他遲早不弄那老東西。

陳虎心頭本就不痛快,抬眼兒看著憨頭傻腦的鐵二,更沒多舒坦。

這憨子腦子不好使,要不是打鐵功夫實在好,兄弟兩個他都懶得費心思搭理。

“老爺子那脾性誰又不曉得,時下是連段哥的帳都不買了。”

陳虎冷眼道了一句,隨即看著兩人:“你倆駕著車子做什麼?我記著這兩日沒得人來定下甚麼大貨要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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