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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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二大著舌頭道:“我倆給大哥送了糧食回宅子,這剛巧送完預備回去。”
陳虎聞言急問:“送甚麼糧食?哪來的糧食?”
“就是虎哥你上午和彪子悍子從田水村新拉回的糧食啊,外還有些藥材,大哥一併喊送過去了。”
陳虎大震:“怎的突然來拉糧食,怎進的倉房?鑰匙先我走得急都給揣走了!”
鐵二連就道:“是那姓宋的小哥兒,好似是大哥答應他要來看什麼藥材,沒得鑰匙他還不依,衝著大哥發脾氣,偏大哥又還甚麼都哄著,生喊俺把鎖給噼了也要讓那宋哥兒高興。”
說著這茬,鐵大還頗有些看了場樂子的興奮勁兒。
“虎哥,還得是你厲害,怕大哥因著季合跟錢三兒成了親的事久久傷心,把宋哥兒給弄了來。這朝俺瞧著大哥心思都在宋哥兒身上了,定不得再揪著從前的事情不歡喜。”
陳虎聽得這話,氣得險些兩眼一黑昏了過去,他二話沒說,扯著騾子急匆匆的趕回鋪子。
回去就見著王荃兒畏畏縮縮的不敢上前來說話,他就曉得鐵大說得不假了,也沒得先與人清算,衝頭就往倉房那頭去,想看看都翻走了些甚麼,過去卻見著只大鎖穩穩的掛在大門上。
陳虎何其眼尖兒,一眼便認出了不是先前那把鎖。
“這怎麼回事!”
王荃不敢說話,渾然不知情的鐵大受了段閻的誇,見陳虎問,反還多得意道:“俺新打的鎖,不比先前那把差,大哥都說好咧,虎哥你放心,保管安全!”
陳虎緊抓著鎖頭:“鑰匙呢!”
鐵大若無其事道:“大哥拿走了啊。”
陳虎這廂當真不是眼前發黑了,簡直一股氣血直接衝到了天靈蓋:“你們都是飯桶不成!連個倉房都看不好,外頭時疫鬧得天翻地覆,到時候我看你們都得跟著喝西北風!”
“虎哥這是哪裡的話,大哥又不是把所有糧食都拉走了,這頭還存著些呢。”
鐵大道:“再者,只是換了把鎖,倉房鑰匙就在大哥那處,又沒落旁人手裡頭,虎哥惱甚?”
陳虎吃了一癟,面對著這一幫子人心沒曾完全齊整的廢物,他當真也是惱火。一時間氣昏了頭,倒是讓他連表面功夫都忘了做。
“我惱大哥拿了鑰匙?你飯桶不成!我是惱那姓宋的,讒言哄著大哥幹這幹那,今朝連倉房的鎖都能給噼了,改日不曉得還能哄騙著大哥幹什麼旁的來!”
“大哥一貫是在兒女事上容易跌跟頭,我便不在一會兒,你們都不曉得規勸著些大哥!”
陳虎大呵道:“我看你們一個個的便是想看大哥跌了跟頭好撈好!”
他慣是會倒打一耙,一屋子的漢子向著段閻的,被罵得心裡生了愧,早變了心思和陳虎一條褲子的,自不發言,那些心思通透些,卻沒曾定下站哪方的,也不敢多言留話柄。
陳虎大罵了一通,又氣砸了兩條凳子,心裡的氣也還沒消下去。
今朝在小雁兒村吃了場癟就罷了,沒想到回來還有一茬更氣人的等著,怎麼能不教他發回瘋。
“虎哥,你消消氣,甭氣壞了身子。”
天見黑,陳虎回了屋,王荃捧著一碗涼茶,低三下四的過去。
陳虎一把抓起碗,連湯帶水的砸在了人身上,雖是涼茶湯,可碗碟砸在身子上卻還是實打實的。
王荃狠吃了一痛,卻大氣不敢出。
“我待你可不薄啊王四,當初你老孃病得不行,前去求段閻,他怎麼對你的,敷衍了事應承,一門心思都長在他那相好身上,險些教你老孃病死都沒過問。”
陳虎微眯著眼道:“若不是我找了大夫過去,你老孃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王荃一頭跪下:“虎哥待我的好,我從不曾忘卻分毫。今朝我一人在鋪子裡,幾回阻攔,卻沒一人幫我說話,實在是不得力。”
陳虎冷哼了一聲:“究竟是不得力還是如何,你自己心裡頭曉得。
他傾身到王荃身前,宛似條毒蛇:“我只告訴你,如今你我一條船上的人,若是誰分了心,另一個都別想得好下場。你又這麼孝順,老孃的病,定然是放心不下的。”
王荃後背直生冷汗,一個勁兒給陳虎磕頭:“虎哥,還請您關照我老孃!今朝是我辦事不利,虎哥再與我一個機會,我做什麼都行的!”
陳虎聽著咚咚磕頭的響聲,冷眼瞥著王荃,未動聲色。
倉房的鑰匙,他遲早也能拿回來,倒是不急這一天三刻。
今日去小雁兒村,也不光是為著運糧,他尋了給自己辦事的赤腳大夫,那人用性命擔保藥沒問題,只是時日長短。
若是不安心,急於事成,再行加大一兩回藥量,必然得手。
他捏著袖子裡的藥,想這段時間自己怕是不得機會行事。
宋風隨那小賤人,時下把段閻迷得神魂不分,指不得在他面前說了他多少賊話,要不得也不會有今天的事。
陳虎默著,重新把目光落在了王荃身上:“你既忠心,只卻也沒有光張嘴的效忠。
若要教我信你,便替我好生辦回事,事成了,不說今日的事不怨你,往後也少不得你的好。你老孃,我自讓大夫好生照料著。”
王荃教陳虎陰毒的目光看得渾身一激靈,見著送到他手上的藥,驚懼於人毒辣的同時,心也跟著沉進了谷底........
第16章
段閻和宋風隨回去宅子,兩人也沒閒下。
一兌兒運回來不少糧草,段閻把藥材都送進了藥房任由宋風隨使用,糧食則鎖進了宅子的倉房。
家裡人手不多,能使上力的也就段閻和狗三兒倆,兩人廢了老大功夫才把糧食都安置進了倉庫裡頭,等收拾完,早已經入了夜,且還弄得渾身汗了個透底。
段閻一頭抹著汗,往屋裡去沖澡;一頭想,鐵鋪那邊到底是原身常待的地兒,人手足,便是現在並非人人都忠心著他,可吆喝一聲做些體力事還是好使。
宅子這頭要是安安靜靜過個小日子,那倒是還沒什麼,偏遇著多事的時候,最是缺用人手不過。
他盤算著要是合適,還是得給宅子添上幾個靠譜得力的人才好。
一來要有人看家護院兒,二來也好安排協同著辦事;
這大宅子,主人家出了門,總不能教安哥兒一個文弱哥兒看守著;再便是現在一有點兒什麼事,都是狗三兒在跑著幹,給人累得夠嗆不說,時趕著了事兒,一個人壓根兒跑不過來。
不過段閻也只是在心裡頭盤算,用人這樣的事,再不能草率找些不可靠的來了,只心裡定了尋人手的主意,往後留意著看。
他仔仔細細衝了個澡,換了乾淨的衣褲從淨房走出,抬起袖子嗅了嗅,雖是不似小宋哥兒一樣自帶著一股好聞的冷香,好歹是清清爽爽的澡豆氣味,沒得一絲汗氣,這才踏實了一頭。
桌子已經放好了一碗湯藥,將才安哥兒從宋風隨那頭送來的。
他探手用指背觸了下碗腹,溫度竟是不燙不涼剛剛好,不由望向窗外正對著的那間小藥房。
屋裡頭已經亮起了燈火,估摸人還在裡頭折騰藥材。
段閻拾起碗來一口把藥湯喝了個乾淨。
翌日,段閻清醒過來時,外頭太陽已經見毒辣了。
他鮮少有睡這麼久的時候,估摸是奔波後又施了針吃了藥的緣故,總之一覺睡得挺是不錯,先前就跟綿了好幾天春雨的腦袋,今朝總算是見了太陽似的。
洗漱了一番出屋,烈日當空,蟬叫聲此起彼伏,叫得人怪是心燥。
一股淡淡的草藥味順著鮮有的風飄進了他的鼻腔裡,倒是讓人心裡降了一層熱氣。
段閻尋著草藥味一路過去,瞧見藥房裡一隻圓滾滾的小爐子正燃著炭,煨在上頭的藥罐發出咕咕咕的聲音。
宋風隨背對著窗,正在案臺前處理藥材,一雙美質修長的手將不同的草藥整齊的歸置在一處,使著剪刀把大顆的枝葉剪成小段。
偏屋屋子不大,外在又燃著火爐,裡頭氣溫比外頭還高些,人額前都已經起了層細密的汗珠子,竟也沒發覺。
這哥兒做起事來實在是認真又耐心,昨晚他吃了藥歇息前看見藥房的燈還亮著,這廂起來,人又已經在裡頭忙活上了。
他侍弄得認真,段閻也便不想打斷他,但怕他長時間悶在屋子裡中了暑,原本身子就不怎麼好,都養了兩三日了,那張面孔還是似紙一樣蒼白,再要疊一樣病症上去,身體怎麼能吃得消。
於是想著去後灶院兒的井裡打些冷水過來放在屋裡,雖不比冰容易降暑,但多少也能散些熱氣。
“哪處去。”
段閻剛轉身,屋裡悠悠傳出了聲音:“既醒了,就過來把藥吃了。”
他回過頭,見著宋風隨放下了剪刀,轉去爐子前,用長杓勾了些瓦罐裡的藥湯盛進了碗裡。
段閻心想,這哥兒,倒是耳朵好,早聽著了他過來的聲音:“我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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