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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閻微怔,旋即笑道:“你樂得試試也好。”

宋風隨便就待著灶屋這頭沒再出去,瞧著人駕輕就熟的刀工,菜板發出富有節奏噠噠噠的聲響,顆顆飽滿的大蒜瓣就碎成了均勻的碎末,一方軟塌塌的豬肉教片薄得發透。

又見著人對火候和油溫準確的把控,鹽醬油水合適的添放,備菜、添火、炒制,一系瑣碎事,獨一個人便有條不紊的做完了。

自幾回想搭把手,往灶下走,人道:“天熱,你別往灶下去,當心火烤著你。”

轉朝案臺的水盆邊去:“才打得井水,太涼了,你別動。”

好吧,那剝顆蒜總無妨:“大蒜氣味重,粘在你手上燻得很。”

宋風隨:..........

遂只得坐在一側的四方桌前,老實等放飯。

他安靜的看著忙碌的段閻,這些年他見識過許多出眾的男子,許才學斐然、許武藝高強,再不濟還有相貌絕塵的........但他從沒有見過段閻這樣的男子。

乍看來是個身端體修,直愣簡單的武夫,可細下卻又是個十分耐心體貼的人物。

通常來說武夫粗直,文人秀弱細緻,但他似乎.........通取了兩者的優勢。

正直他出神的空隙,五道菜悉數上了桌,熱騰騰的飯菜香氣讓他回過神來,目光不由得都落在了菜上。

段閻取了碗盛了小半碗雞湯放在了人身前。

宋風隨原本挑剔的嗅覺,已經教治菜時的香氣給折服了,這廂便要看看口舌是個如何感受。

入口的雞湯燉的極為香濃,好似是濃縮了整隻雞的精華似的,歷來不愛油膩的他,放在從前便是這雞煨出了這樣濃郁的好滋味,他大抵也不會多用。

不過彼時那是富貴胃口,這一路流放,鮮少有葷腥,尋常做的葷腥他又嫌腥實在咽不下,故此肚中幾乎沒了甚麼油脂,人也比之從前還消瘦了不少。

今查德嘗著能入口的葷腥,倒是還提了些胃口。

段閻看著人:“怎樣?吃不吃得慣?”

宋風隨點了下頭,碗裡的雞湯盛得少,他道:“我再喝一點。”

“少喝些嚐嚐味便是了,湯裡多是嘌呤,養身子還得多吃肉。”

那整著的雞腿不曾噼開,煨得皮微爛,內裡的肉滲著湯汁,看著便滑而不柴。

一下子雞腿就進了宋風隨的碗裡。

宋風隨張了張嘴,本想要拒,但見著雞腿倒也算不得大,便默了下去。

轉而執筷子試了試雞肉,倒真不枉一盅湯濃郁,這雞肉果是潤滑,半點不塞牙。

段閻見宋風隨吃東西還是慢條斯理的,很為講究,但到底不似先前幹捏著筷子卻不怎麼下箸動嘴了。

想是真能合一些他的口味。

於是他這才自己也動了筷子,昨晚他也沒吃多少東西,喝了藥一覺睡過了早時,看著時辰近午,便早飯都沒吃,肚皮也空空了。

許是菜確實好,又有人好胃口的人陪著一塊兒吃,宋風隨著實吃了不少,吃了一隻雞腿,外又學著用小半碗粳米飯就雞雜碎吃。

脆脆的腸子和雞胗,要不去想著是哪裡來的,單憑著口感和炒制的香味,不輸山珍的滋味,屬實送飯。

還有那寒瓜肉湯,口味清甜爽口,制的肉湯也不覺膩味。

有些像冬瓜肉湯,但又比之更清甜些,最要緊是夏季裡沒有冬瓜,卻還能吃上相似口味。

不多喜好油膩的宋風隨覺得稀奇,滋味倒合他的口。

菜制的樣數多,一樣動不得幾筷子就飽足得很了。

段閻心下算著人吃用了多少,估摸人應當飽了,便不勸,長期食少的人一回吃得太撐,也傷胃得很。

宋風隨放下筷子,一餐好食,倒是教他沉鬱許久的心情開闊了不少。

他食指輕託下巴,一雙美眸望著坐在對身吃飯的人。

“我倒是奇了,既有這麼項好手藝,怎還會求不著你的那位竹馬哥兒?你從前究竟是做了什嚒。”

段閻聽著宋風隨似隨意似想看他笑話的問,不由愣了下。

怎還就捏著這事情不忘了,還真是說不清。

他看著宋風隨,默著沒談話。

“不願告訴我?”

宋風隨見段閻這模樣,輕挑長眉。

“我不知道倘若他嘗過我的手藝,當初會不會選我。”

段閻思忖了半晌:“總之,我從沒有給他做過飯。”

這也算是實話實說了。

宋風隨聽了這話卻微怔。

青梅竹馬,沒曾給他做過飯,而他才與他相識多久,這便就.........

宋風隨一下止住後頭的思緒,這人一派直愣正經,看似不通兒女情,多呆似的,實則不僅很辦得出來些讓人姑娘小哥兒動心愛憐的事,時不時也盡說得來些油滑話。

原是朋友之間,想戲嚯兩句,這廂反卻是遭了套。

宋風隨眉間輕動,實言來說,他覺得段閻是個不錯且可靠的男子,就他與人相識這些日子所感知到的性情行事來說,都還挺合他的意。

倘若在從前,他還是那個光風霽月的世家公子哥兒,甚麼都不必擔心思慮的時候,遇著段閻,說不得還真能往著那些方面去相處。

可如今家族傾頹,高堂臥病,這飄搖不知將來還能如何的日子裡,他實在是沒有心力去想,也沒可能會去接納那些風花雪月事。

“段閻,有些人有些事,雖能得緣分相識一場,但時機不對,也不會有結果。

許多事情是沒辦法勉強的........尤其是感情上的事~”

“?”

段閻有點發懵,連嘴裡的菜都忘了咽,便抬了眸子看向宋風隨。

他看人神色認真,奈何卻不知他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沉心一想,或許是想安慰他和青梅竹馬的往事。

但那是原身喜歡的小哥兒,跟他並沒有什麼感情關係,其實他一點也不傷心,更何況人家還都已經嫁人了,更沒得糾纏。

不過原身混歸混了些,但對待自己以前喜歡的那哥兒確實不錯,在宋風隨的事情之前,一直都潔身自好沒有亂搞過。

時下他多少還是要維持著一些原主曾經還算不錯的品質,不說做出舊情難忘的樣子,但尊重上一段感情的態度還是要拿出來的。

於是段閻神情嚴正道:“我知道感情不能勉強,我也沒想過要勉強。凡是用了心盡了力,即便最後的結果不是一開始設想的圓滿,但往後想起來也問心無愧就好。”

宋風隨滯住,隨後又道:“.........你不要一意孤行陷太深,有時以為眼前的,已經是此生再難遇見的最好的人,實則卻不然,人生漫漫,說不得更好的,更適合自己的還在後頭。”

人生起伏變換,從前在京都時,小侯爺對他頗為愛慕,鬧得人盡皆知。

許多人也都覺他和侯府的小侯爺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將來定然喜結連理,可朝夕間他身份轉變,舉家流放時,侯府卻隆重大婚。

其實他並沒有怨恨過小侯爺,即便少年表現得多麼赤誠,曾經多次發過誓會十里紅妝娶他。

如今想來,他們之間或許未必真的有甚麼兒女情長,不過是身份門第相當,少時常有來往,外人看來是才子佳人罷了。

而後一方傾塌,實確是沒必要觸怒龍顏再有沾染,為著些少不知事時許下的諾言惹上是非。

只是有些個不眠之夜裡,他想著過去的事,不由感慨一二世態炎涼。

為此在他看來,男子的情誼是極為淺薄的,隨著外界改變,一天一個心境都是尋常。

男女情誼太過脆弱,為朋為友,反倒還更長久些。

他也是珍惜和段閻的相識,故此不想兩人走到那條似是薄冰的路上去。

段閻不知宋風隨的思慮,只安靜聽著他說,捉摸著人的話是這麼個道理。

但是........

不要對舊情難忘,更好的還在後頭~

這、這話怎麼怪怪的?

段閻暗戳戳的看了宋風隨一眼,他既沒有家世陡變的遭逢,也沒有相好另娶他人的經歷,自然不知道宋風隨的有感而發。

單聽著他的話,實在是不由發散思維。他怎麼覺得.......像是在暗示什麼。

陡然間,段閻腦子一轟,這小宋哥兒不會是看上他了吧!

他艱難的滾動了下喉結,兩人才相處還沒兩天吧?憑著他的出身和才華,應當是個眼界很高的少年,輕易怎可能看上一個窮鄉僻壤的鐵匠?

但,但要是沒那意思,又怎麼會忽然說這些話........

細下想來,這兩天確實是發生了不少事情,他出於解決問題的本心做了些事,對他而言,這些原本都不算什麼,但在宋風隨看來,或許就不是那麼個事兒了。

宋家忽然倒了臺,尊貴成了過眼雲煙。

宋風隨一路看著高樓坍塌,受夠了人情冷暖和流放的磋磨,查德有個人對他還挺照顧,在絕境裡,一絲好意便可能被無限的放大,感激混雜著委屈,這複雜的情感,很容易就讓人誤以為是........這樣的事情他也不是頭一回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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