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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閻看著手裡沉甸甸的銅子,轉移到宋風隨跟前:“那這些也給你。”

“憑本事賺錢和討飯吃還是兩回事。”

宋風隨把段閻的手撥開:“那是你賣藥材的錢。”

段閻原本想說他要缺錢,自己這裡可以給他,但仔細一想,要是沒頭沒腦的給人錢財,物件還是個年輕漂亮的小哥兒,那這太容易給人一種要發展不正當關係的感覺了。

於是他便暫且止住了這個想法,轉而道:“你要賺錢的話,現在城裡亂,又缺大夫,倒是可以趁此看診。這般既能賺取診費,還能解老百姓的燃眉之急。”

宋風隨雖覺是門一舉兩得的好法子,但他還是搖了搖頭:“段閻,我已經把時疫的藥配得差不多了,想盡快回鄉去。

藥方是定好的,但病情卻隨時都會有變化,方子管不管用,還得實際用來看才曉得。我不能再久耽擱了,不管是為著我祖父,又還是為著整個巖鎮。”

段閻聞言眉心發緊,他知道這是當前的要緊事。時疫的事情要是沒有解決的法子,那這不單是官府的事,更是生活在這處所有老百姓的大事。

唇亡齒寒,要大部分的人都感染上了時疫,這裡豈不是要成為一處死地。就算有一二本錢的能往外裡逃,可外頭知曉了巖鎮鬧病災,一定盤查守衛極嚴格,輕易也不會讓病區的人進入。

為今之計,最好的辦法就是還這處一片安寧。

“我今早已經讓狗三兒去了榴村那頭,看看現在是什麼情況,讓他交涉一番,怎麼能讓人進去。”

段閻聽到宋風隨已經配了藥出來能試用,心裡也不免多了幾分期許,他其實也急,但卻不好去催促人,怕讓他心有壓力多想,既現在聽他主動說差不多了,連便道:“走吧,我們回去看看他可回來了。”

宋風隨見段閻一直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心裡微熱,快步與他往回走。

第18章

不想兩人回去,老遠卻就瞧見宅門口前喪著一張臉的陳虎,守在宅子前不得進門,兇火至極,趁沒人過,狠狠的往大門上踹了幾腳。

今朝這時辰宅子裡只有安哥兒在,聽得陳虎的聲音,報了爺主子不在家,不與他開門,任憑人在外頭如何謾罵打砸,卻也不動聲色。

陳虎受這待遇,氣得不成,偏卻在門外又奈何不得,只幹生著窩囊氣。

宋風隨拉著段閻,沒教他立馬過去撞破人惱羞成怒的模樣,反與段閻交代了幾句,等那陳虎息下了氣的空當,這才出現在人視野前。

“大哥這是哪處去了,教我好等,宅裡那小哥兒無法無天,門也不開!害我急得不成,只以為大哥出了事。”

這陳虎掃眼瞥見回來的段閻,立就收起了兇惡相,變臉好不快,轉便是張十分憂心緊張人的面孔。

若不是將才躲在暗處提前看見了人,只怕還真當他多關切段閻一般。

“是我教安哥兒閉緊門戶的,時下城裡亂,怕不當心熘進小賊。”

段閻不疾不徐道:“你怎過來了?”

“昨兒……去雁兒村的事我沒辦好……”

陳虎作勢垂下頭:“老爺子生氣得很,一粒兒米都不肯給,又還罵了大哥不少難……我勸了幾句,老爺子反還動了大怒,教莊上的漢子把我們哥幾個一頓好打。”

話罷,抬起頭,教段閻看著他腦門兒上的傷。

宋風隨靜默著沒言語,雅立在一側冷眼見著這混人做戲,這混蟲倒是頗有些手段,都快趕上後宅的路數了,不怪從前能哄得段閻暈頭轉向。

昨兒失了倉房鑰匙,心裡不知已是多麼的惱恨,偏還生捱到了這時候才過來,見著了段閻也隻字不急問倉房的事,反先認錯認罰段閻交代辦的差。

這般一派戲做下來,既賣了個死心為段閻做事吃罪受傷的模樣,還教人覺著兄弟間當真親密無間,沒人惦記倉房鑰匙那樣的“小事”。

總總算計,可不教直愣性子的粗漢大為感動,還覺他多好多可靠。

實則是交代的事情辦不好不得力,還藉機挑撥了一番人的父子情。

倘若真是個忠心不二的,怎又會教人親親父子生嫌隙,便是不勸定也不會張嘴多說。

好是段閻吃了血的教訓,否則怕是任憑旁人如何勸誡,他也都不會聽進去,反更偏著陳虎了。

“熱死人的烈日,誰人愛在這處幹杵著聽你說談。”

宋風隨皺了皺眉,不滿的衝著段閻抱怨了一句,又極是驕縱道:“一會兒把藥箱子給我拿到屋裡來,外把這桃用井水洗淨削了皮,去核成塊兒後一併送進屋。”

“可緊著些。”

“噯,你回屋歇一歇,我這就來。”

不等宋風隨去喊開門,宅子裡頭貼身在門上聽著外頭動靜的安哥兒,聽得了段閻和宋風隨的聲音,立是就開了門迎接。

宋風隨連個正臉也不給陳虎,便這麼大搖大擺的便進了宅子去。

陳虎愣愣的看著,見宋風隨跟訓狗似的差譴了段閻一通,活跟個土皇帝似的,偏這段閻還好言好氣,一通要伺候人的事,反還給他安排爽了,要真是條狗,估摸這會兒尾巴已經搖得能給人扇著了涼。

他原還有些不信昨兒為了宋風隨噼鎖開倉的事,這廂看來,渾然沒人誇大一個字!

想著昨兒宋風隨刁著噼鎖開倉換鑰匙的事就氣得他牙癢癢,可看段閻這死慣著人的模樣,寸步不離的勁兒,一時半會兒間,還真弄不得他。

還有那看門的小哥兒,他孃的分明瞭一直就在大門那處,竟還假裝聾了似的,自己喊了那麼久都不做理睬!

他壓著一肚子的氣,做著平和:“大哥,你這哪處去了才回?”

陳虎耳尖的聽得說什麼藥箱,轉看見了段閻胳膊下夾著的箱子。

“且還沒得機會與你說,小宋哥兒說他會看病,我昨兒把倉裡的藥都拿來給他搗鼓了,今朝特地陪著出去給置辦些紗布、醫剪、銀針這些物什。”

段閻眉眼上掛著笑:“他這高興,我也高興。”

陳虎看著人一臉痴相,比之從前對那合哥兒只有過之而無不及的,當真怎麼看怎麼蠢。

不過聽宋風隨會醫,他心頭還是緊了一下,畢竟之前他上田莊相求,就說要借藥材給他祖父治病,還大言不慚的說什麼能治好時疫。

他若信了這話,也混不到今天的位置,自沒聽他多言,藥了來給自己辦事用。

時下看段閻神采奕奕的模樣,不由小心試探道:“大哥,這宋哥兒果真好醫術?”

“誰曉得他的,左右我是沒聽說過哪個高門貴族的小哥兒,不愁吃穿的會習這些治病的手藝。左右他喜歡搗騰就依著他搗騰便是了,省得要鬧著回鄉裡去,我還得麻煩。”

段閻渾不在意的說了兩嘴,隨後又看向陳虎,道:“你還有甚麼別的事沒?要沒就自回鋪子裡去罷,我這給他把桃洗了送去,要不一會兒又得發脾氣。”

“………”

陳虎有一瞬的沉默,但見著段閻不成器的模樣,心裡又極大的寬鬆了下來,原要提一嘴榴村那頭的事,轉又憋了回去。

既他這個做大哥的一門心思撲在個小哥兒身上,瞧著也分不出旁的手來看顧兄弟和產業,自也不必讓他知情了。

“那我就不打攪大哥了,走前還得多嘴一句,曉是大哥瞧得起那宋哥兒,只哥哥還是留些心眼兒,甭教他耍了。

這等高門大宅裡出來的哥兒,心眼子最多不過的。有時故作依順,實則在暗裡攪弄風雲,伺機報復。”

段閻抬眼兒看了陳虎一眼,意味不明,這小子倒是多會挑撥離間。

他露出三分不愉,又餘四分接受了良苦用心的神色:“我有數了。”

陳虎這才告辭離去。

人出了段家宅子的巷道,至主街,彪子便與他會了合。

這彪子和悍子,是陳虎帶到段閻手底下的,實純為他的人。

“虎哥可拿回了倉房鑰匙?”

“我便沒提這事。”

彪子道:“可若沒有鑰匙,怎趁這亂時賣糧?”

“急什麼,這時疫越惹越兇,鄉里都亂了套了,那監鎮官急得嘴上都長了泡,這糧食越往後得越值錢。”

陳虎道:“鑰匙讓他先保管著正好,到時他歸了西,恰是開倉的好時機。我要這時候管他要,沒準兒還惹他生疑,多事之秋,還是謹慎些。”

“還是虎哥思慮周到。”

彪子道:“那榴村田莊的事,咱們要怎麼辦?那頭傳訊息出來,說已經有三四個人倒下了,大夥兒心裡慌,都指著虎哥想法子。”

陳虎夾著眉,煩惱道:“我不是大夫,又能有什麼法子,那赤腳大夫老胡也沒有弄出治時疫的藥方,未必我還能給搗騰出來讓他們病好的藥不成。”

“莊子上有吃有喝,他們急什麼急。還想著要出來,且不說此番錢老三也帶著人去協助衙役看守村子了,守衛緊,弄不出人來。即便能弄人出來,他們要走了,誰看著莊子,裡頭的糧食要是被那些賤民搶了誰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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