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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彪子默了會兒,還是忍不得替田莊上的人說話:“那時疫是真要死人的,莊子上的人擔憂懼怕也是尋常……倘若是真的都染病死了,咱們豈不是少了許多人手。”
陳虎卻不屑道:“等段閻倒下,鐵鋪,田水莊,甚至是雁兒村的莊子,還不多的是產業和人手。時下要一頭熱血的去顧忌榴村,你我也染了病,那才是真教沒了招!”
彪子見此,心頭微涼:“那如何回復莊子裡的兄弟?”
“煳塗,便說我在想辦法了,讓他們不要著急,好好守著田莊。”
他眼珠子一轉,又道:“還得與他們說道兩句我辛苦去收了現在稀缺的藥材,本要想法子給他們送進去,卻教他們的好東家都扣去哄那姓宋的歡喜了。”
彪子應了聲。
陳虎回望了眼段家的方向,雖他覺得將才一廂試探,覺得下毒的事情段閻應該還毫不知情。
要不得依照他那比鐵大鐵二好不了多少的腦子,絕計不可能還會和他那麼平和的說談。
不過未免夜長夢多,還得儘早的把人結果了才好。
宋風隨那哥兒,且看到時候他落到了自己手上,還能不能似今兒個一般得意!
段閻這頭將才提腳進宅子,迎頭就撞見了揹著手站在門後的宋風隨。
他鬆了鬆麵皮,連擺手道:“往後還是別再讓我扮“烽火戲諸侯”的戲碼了,臉都扯僵了。也不知那小子信沒信........”
宋風隨垂眸輕笑了一聲,心道先前沒支應他做戲,他卻真情流露比演得還好,這廂讓他演,他反而還叫起苦來了。
他挑起長眉:“我讓人色令智昏還不夠有說服力?”
段閻聞言看了宋風隨一眼,不大從容的乾咳了一聲,倒是確實難找出第二個更有說服力的了。
宋風隨見人給說中了不好意思的模樣有些好笑,遂又道:“你嫌色令智昏的戲不好唱,說得我唱“恃寵驕縱”的戲就容易了似的。瞧著,你心裡就是認定了我便是那麼個脾氣的人。”
“我真沒有。”
段閻看著人又揪著了這茬,連道:“剛才那都是依著你的意思說給陳虎聽的。就算你那不是演,在我這裡也不算脾氣壞。”
宋風隨瞧著要是再說兩句,這人怕是得急了,他收著了話頭:“姑且便信你一回。”
“好了,好了。出去看診又走了好一會兒功夫,快回屋去歇息吧,我把桃洗了給你拿來。”
“還真洗?”
宋風隨不由眸子落在了段閻手裡的籃子上。
“新鮮的,都拿回來了總不能夠扔了。”
宋風隨抿了抿嘴,真是你說東來他說西。
他輕應了聲,轉頭先回了屋。
約莫過了個把時辰,宋風隨正在屋裡的涼榻上吃果子,聽得安哥兒說狗三兒回來了,他連忙放下吃桃肉的叉杓,往段閻那邊去。
“許是先前衙役看管得鬆懈,有人進出了村子,這廂旁的村落也發起了好幾例疫病。
監鎮官帶著大夫在鄉里紮了營,配了不少藥方給染疫病的農戶吃,這頭還沒見著起效的方子,本就急,旁的村卻又跟著還起了病疫,更是惱火。”
狗三兒棘手道:“鎮衙門的人手不夠,孔大人便差遣了錢三兒帶人協同封鎖村子,加緊看守力度。”
宋風隨聽此,連問:“也便是說現在進不去村子了?!”
狗三兒抹了把汗,耐著性與宋風隨解釋:“若單只是加大了看守力度,還是官府的公人,那還有得商量,偏不巧是錢三兒協同了辦事。”
宋風隨不明所以:“這錢三兒是個甚麼人物?”
狗三兒不好言,只好看向了段閻。
“他是個殺豬匠,但攬管了巖鎮這一片的肉食行,頗有些人脈手段,原本和我是同鄉,但現在........是對家。”
段閻也不瞞他。
宋風隨明悟了些,便問:“對家到何種地步?”
段閻乾咳了一聲:“淵源頗深。小雁兒村兩家富戶,一家姓段,一家姓錢,打是爺輩起,兩家就在明裡暗裡的爭鄉長位置。
這兩戶人家自不必多說,便是我跟錢三兒家,我爹先前受傷卸任,職務又落在了他們家手裡。祖輩上就在暗暗較勁兒,我和他耳濡目染,自小也跟著在比較,只巴不得彼此倒黴。”
說著,段閻還補充了一句:“那個,從前鄉里一起長大的季合,嫁給他了。”
本在沉思的宋風隨聽此,不由一下抬起了眸。
他看了段閻一眼,心想,那屬實是過節頗深了。
段閻道:“也便是說,就算我肯低頭向他求個人情,他譏諷嘲笑都還只是小事,說不得會趁此捏著人的短處不撒手,反更壞事。”
畢竟那錢三兒也不是個良善的好漢,會趁著時疫動亂的時候,把著肉行率先漲價受利,可不完全能做出這樣的事。
宋風隨知道了段閻的為難,放緩了些聲音:“我也只是問問,並不是要逼著你一定去找他走門路。事情有變,實也不是誰人能控制的。”
“眼下這境遇,許我不以你的名義,另想法子或還好辦些。”
“不行,外頭人員混雜,你千萬不能獨身去冒險。”
段閻心裡警鈴大作,他怕宋風隨單獨行動,到時候成人手中的羔羊,既說了要相互幫助,他自要保護好他:“你別急,我一定想辦法讓你回去家中。既不能光明走正路回去,便多費些精神,試試看小路。村野間不似鎮子修築得有城牆大門,封鎖也沒那麼好封鎖,總有疏漏的地方。”
“等今晚入了夜,我去摸一摸小路。”
宋風隨聞言,立便道:“我跟你一同去!”
“山林野地的小路本就難走,又在夜間,蟲蛇鼠蟻出沒,你這身子,怎去得。”
段閻緊著眉頭:“更何況我此去也不曉得知道的小路是不是也被切斷了,今晚不能保證去了就能進村。”
他有哄著的意思:“等我找好了路,排查確保可以順利進村,立就回來接你,不耽擱讓你久等。”
“我知道我身體比之你弱許多,要是跟著前去或會拖累著你辦事。”
宋風隨道:“但我現在跟你一起去,要有路,今晚也就進去了。若還等著你尋好了路再返還帶我去,你周折不說,許這來回間,能走的路也給斷了。”
“我在鄉下也已待了一段時日,知道夏月間野路蟲蛇多,走前,我預備上些驅蛇防蟲的藥包,於你也有用處。”
狗三兒默了一會兒,趁著段閻沉默的空當方才說道:“大哥,宋公子說的也沒錯,時疫的事情要是遲遲得不到解決,村子的守衛只會越來越嚴,越早進去越好。”
段閻聽此,又看了一眼吃了秤砣鐵了心要一起去的宋風隨,微嘆了口氣,也只好答應下。
既決定了入夜要去找路,宋風隨便趕緊把配好的藥材和基本的醫用物從藥箱裡騰裝進方便攜帶的包袱中。
另撿配了幾味藥,一份教安哥兒燒水時一併煮進,到時用作泡澡,好教驅蟲蛇的藥材將身體醃入味,起一層護身的屏障;再一味用做煎服,是為了預防時疫使的。
雖說是晚間行動,可一應零碎的事情辦起來,很快天便暗了下來。
安哥兒進屋來問:“李娘子回宅子來了,與哥兒謝說尋到了藥,孩子用了已經好多了。時下問公子晚間想用些甚麼菜。”
“孩子沒事就好。”
宋風隨聽得尋好了藥材孩子有所鬆緩也跟著高興一場,思及晚食,他現在雖然沒有什麼胃口,但晚上還有要緊事要辦,多少還是要吃一些。
頓了頓,他道:“午間飯菜當還餘下不少,讓李娘子不必麻煩,熱了來用就是了。”
這番倘若順利的話,他回了村子,估摸是不會再有機會吃上段閻做的菜了。
說來,竟還微有些悵然。
許是實也難尋著兩個手藝能合他胃口的廚子……
安哥兒自曉得午間的菜食是出自誰手,聽了宋風隨的交待,唇間抿著笑便出去了。
晚些時候,是段閻端了餐食送來。
“可都收拾好了?”
“嗯。”
宋風隨指了指包袱,段閻放下餐盤,過去拎了拎,倒是不重點兒。
“我沒裝多少東西。”
宋風隨說罷,轉頭看著桌上的一碗小餛飩,道:“不是喚了安哥兒把午間剩下的菜熱一熱就好了麼,怎還做了這個?”
“你身體不好,還是儘量吃些新鮮的。”
段閻看著人尚且還纏著繃帶的胳膊,哪容得他吃幾口剩飯就出去辦事:“別因著有事就隨意對付兩口,正因為有要事,才更要好生吃飯。”
宋風隨抿了下唇,再新鮮的不對胃口,還不如愛吃的剩菜~
不過想著晚些時候要辦要緊事,他還是沒說什麼,老實在桌邊坐下。
他取了杓子,盛了一隻圓鼓鼓的餛飩送進嘴裡,不想這小餛飩聞不得甚麼香氣,但入口卻皮薄細滑,餡鮮緊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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