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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段兄弟。”

林二郎被段閻扣住動彈不得,他輕喘著氣:“我沒惡意,不是有意偷聽你們倆談話,我也是要進村去的。”

聽此,段閻才慢鬆了手。

原林二郎本也是摸到了村子外頭,照例想給村裡的人捎送些東西,賺兩個冒險錢。

村子自打封鎖起,尋常老百姓裡外不得信兒,外頭的擔憂裡頭,裡頭的掛記外頭,林二郎白日裡做了活兒,晚間就給人裡外傳送些東西和捎話。

今兒才至外頭,就聽著了打鬥的動靜,他不敢吱聲兒快先躲來了常走的路這邊,哪想段閻他們誤打誤撞恰好也跑來了這個方向。

段閻問:“你先前怎麼進的村?還曉得其他的路?”

“我一直在做些力氣活兒,常有出入山林村子給人砍樹搬運,摸得許多常人不曉得的路進出各處。”

林二郎心裡感激著段閻和宋風隨上他們家給孩子看診的事,得曉他們想進村,也便沒做隱瞞:“從這山裡繞,有條道兒能到村子後頭,鑽個廢棄的地窖就躲過了看守進得村子。”

宋風隨心中一動:“林兄弟可否為我們引迴路?”

“宋大夫善心給寶兒看診,我自願為二位帶路,只是宋大夫你........”

林二郎說著看向了宋風隨的腳。

段閻也道:“今朝也還要再看能不能進去麼?”

宋風隨抬眸看向段閻:“現在的看守已經更嚴了,將才受我們一鬧,只怕還會加緊看守,我怕再拖,更難有機會進村。”

他知道自己現在於人多有拖累,可也別無他法,只近乎是央求的語氣:“段閻,若我能順利進去,定然不忘你今日的幫助,到時.........”

“好了,你定了心想再試試,去便是了。”

段閻生怕多說幾句,便要以命相酬,以身相許了,實也是不需要他說謝和記得他的恩情什麼的,不過是擔心他的身體才那樣問他的。

他蹲下身:“你這腳不能再走動二次加深傷處了,我.......我是扶著你,還是揹你?”

宋風隨聽此詢問,眸子微是不自然的眨動了下。

怎麼,怎麼這也還要遵循他的意見........

林二郎看著兩人說話,說著說著,氣氛便有些怪怪的。

他還是頗有些眼力勁兒,乾咳了一聲:“我先去前頭些探探風。”

瞧林二郎走去了前面,宋風隨這才聲音從未有過的弱道了句:“那、那便勞你馱我會兒了。”

要是扶著走,拉拉扯扯摟摟抱抱的,只怕更是不好看。

段閻得了話,矮身轉過了背,須臾,一雙手先搭在了他的肩上,隨後微有點涼的身子才貼到了他的後背上。

背起宋風隨可以說毫不費力,而且他看著清瘦顯骨,實則身體卻很軟。先前他在浴桶裡昏倒的時候,他曾抱過人一次,那會兒只顧著救人,並沒有下流的去細細感受,和書裡近乎於魅魔一樣的小哥兒觸碰是什麼感覺。

當然,他現在也沒有下流的想法,他貼在自己腰前不曾去觸動宋風隨長腿分毫的一雙手,可以有所證明。

實在是兩人距離太近了,而且這樣接觸的時間還很長,他才有此感受。

宋風隨泡了藥浴,身上那股獨有的冷香被暫時覆蓋了去,轉而代之的是一股草藥味道。

但因他身上本有香,草藥相合下,近了便能嗅出另一種說不出的奇異味道,總之,就是能比他身上單一驅蟲使的草藥味兒要好聞。

這麼個小哥兒,確實是很難讓人不心神飄忽。

宋風隨也就小時候還受人這麼背過,乍在段閻的背上,渾身都繃了個緊,發覺他十分自持的避開觸碰,沒亂碰著他任何一處不該碰的地方,且一直維持著這般,心裡又漸漸鬆了下來。

本就跑盡了力氣,又受傷崴腳,身子上發痛,他實也難久撐著,看似如此,便卸了防備,松靠在了段閻身上。

段閻感覺後背上的軟軟的人,忽而更柔軟了些,怕他暈了過去,不由微偏了些頭,恰是趴在段閻肩前的宋風隨也正在偷瞄輪廓分明的側臉。

這般兩道目光不期而遇,眸光相觸間心裡都重過尋常的跳動了下,好似行壞事被抓包了似的,兩人立都故作鎮靜的躲了開,再是不好輕易飄動眸子。

林二郎替段閻和宋風隨拿了他倆的包袱,開路走在前頭,時而怕段閻揹著人跟不上,走幾步便得回頭去看看。

他不由掃見靜默著的兩人,看著多親暱,卻又多生分似的,覺得有些怪。

不過他自也不敢多言多問什麼,只老實的帶著路。

山林裡蟲蠅比外頭要密得多,大隻又還成群結隊的,嗡嗡飛著的聲音活要趕上白日裡的蟬叫。

沒得多一會兒,褲腳和衣腳都扎得緊緊,只露出一張臉的林二郎額臉上都教指頭大的蚊子叮了包。

山裡的毒蚊厲害,咬了人的皮肉後不僅癢,還疼!雖不是甚麼致命的傷,卻教人失耐心煩躁得很。

宋風隨和段閻出發前泡了藥浴,藥效不錯,從外頭進山來都沒受這蟲蠅的煩擾。

一連見著林二郎幾回撓臉抓身,宋風隨便想著給他個驅蟲的藥香囊使,他手摸至自己腰間懸掛的香囊,轉而又猶了下。

雖是好心,但自是個小哥兒送年輕男子香囊怕是不合適。

他轉拍了段閻的肩膀一下,將先前給他準備的那隻藥香囊解了下來,教他拿給了林二郎使。

林二郎覺小小的一隻藥香囊怕是起不得甚麼作用,但還是接了下來,也沒往身上系,就捏在了手裡。

不想走了一截,痴纏在耳根子前的嗡嗡聲還真就少了!

這般少了一樁麻煩事,林二郎帶起路來順暢不少,行走的兩個男子,一個熟路,一個矯健,多是快的穿過草叢樹林。

近了榴村,按著林二郎所說的廢棄地窖,還真神不知鬼不覺的就避開守衛鑽進了村子。

月兒高懸,一陣晚風拂過,吹得大片狗尾草簌簌作響,村子裡零星的亮著幾盞油燈,時從那些灰灰矮矮的茅草房中傳出斷斷續續的咳嗽。

村子裡的靜謐,此時在時疫的籠罩下,活似一處瀕死的地,氣氛極為的壓抑。

“那些守衛不得進村子裡頭轉悠,時下進了來幾乎就安順了。段兄弟,我得往南村去,就不同你們一道去辦事了。”

林二郎隨著兩人走了一段,上了村裡的正路,便就要兵分兩路:“左右路就是來的這條,出去也一樣,你們記下了就可。”

“今朝多謝了你,你安心去忙你的事去,我們尋得著路了。”

段閻說罷,不由又道:“只你屢次進出村子,還是要多注意著防護,當心感染了時疫。眼下這病症還沒得確知的法子治,你染了傷自己性命,又還一大家子人接觸著。”

“我曉得,這般進村來我都不與人直接接觸,東西按照說定的位置放下各自取拿。”

段閻見他有所應對,也便安了些心。又再互是囑託了彼此幾句,沒久逗留,作了別。

看著人隱匿進了夜色裡,宋風隨才道:“這林二郎與那姓喬的同處一屋簷下生活,兄弟倆秉性卻大不相同。”

段閻也認同的應了一聲,轉道:“有幾日沒回來了,可還記得回去的路?”

“我可沒得那樣傻。”

宋風隨說罷,與段閻指了宋家現在的居所。

村子上的居所大多依著河流聚集,但像宋家這般流放過來的人物,自不能得村民聚居的好位置上住,受鄉長安排,落腳在了靠山的一處茅草屋裡。

那茅草棚屋有四間屋子,是村子從前堆放糧食的一個倉房。

後頭因位置偏僻,屢有手腳不乾淨的小賊翻進去偷東西,又靠著山林,不時有野獸出沒,豐年裡,鄉長便籌資在人戶多的地方修了個新倉房,舊的茅草棚就廢棄在了山腳邊。

村裡的農戶偶爾會把牲口栓在那處,時間久了,倉房上的茅草都散落了不少,後屋上還垮了下來,農戶別說栓牲口了,就是遇著大雨都不肯進去躲下雨的。

久而久之,院壩上的割人的狼尾草長得比人還高,晚間山風大,灌進四面透風的倉房,發出嗚嗚唿唿的聲音,貪耍的小孩兒不知事,從這頭過,大喊著裡頭有鬼,人傳人的,膽子小的村民都不敢走這頭過了。

直到宋家流放來,鄉長也不知往哪兒安置,想了想,抬手一指,讓宋家五口人住進去。

現今宋家來榴村也有快兩個月了,一廂收拾,把院壩裡的草給割了,又修了修屋頂和坍塌的地方,生火做飯,煙囪裡冒著煙,倒是有了一二人氣。

只實在荒蕪破敗的地兒,段閻揹著宋風隨快到時,抬眼望著孤零零的蹲在山腳邊的小屋,背望著黑洞洞的大山林,搖搖欲墜,活似隨時都要教風聲唿嘯的山給一口吞進去似的。

他早曉得流放的犯人不會得到什麼好的待遇,但是真親眼看著宋風隨的住所,還是有些感嘆。

往昔住著高屋大殿,風雅自得,轉眼卻吃喝成愁,要是換個心智不堅的,怕是早就想不開投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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