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37頁

3,17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此時王荃在院子裡已經來回打了好幾迴轉,又翹首在通往家裡的村道上望了七八回了。

他心裡頭安穩不下,雖段閻答應了去給他請大夫來,讓他在家裡等著,但礙於前車之鑑,他怕人又把他給熘了一回。

心頭正沒個著落時,遠見著道上總算是出現了一道黑影,他見狀趕忙迎了過去。

令他心安的是段閻這回果然來了!然而教他窒住的是,這人竟把宋風隨給背了來。

他怔怔的站在路口上看著兩人,臉色可見的有些難看。

這不是純純胡鬧嘛!

走前段閻也去看過了他娘,人病得都咳血了,這廂他卻把個養在高門大院兒裡,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哥兒帶了來,此前還神秘莫測的與他說是個醫術頗好的大夫,他這是把他孃的命當兒戲不成!

王荃的心裡翻湧沸騰,於他孃的事上,他是真急。為此見段閻帶來的是宋風隨,他急得連演個客氣都沒氣兒演了:“大哥,你這........宋公子他.........哎呀!”

他怎就信了段閻這人,從前便是為著個小哥兒顛三倒四的,現在換個人只有過之而無不及的。

可要哄人開心,也不能拿旁人的急事開心啊!

“你大哥黑燈瞎火的也要把我馱了來,一路上不是蚊就是蜘蛛網的,沒得這樣大的工程跑來戲耍你一趟。”

宋風隨看了王荃的神色,就知道他心中所想,出言道:“多的都別在這時候爭辯了,先去看看你母親再說。”

王荃聽宋風隨一廂話,倏然冷靜了些下來,一咬牙,還是把兩人請去了家裡。

宋風隨進去王家,便聞著了一股濃濃的藥味,這味道並不是在煎藥才發出來的,而是這人家裡有人長期吃藥,從而浸透在房屋中各處的。

王母躺靠在一張置得還挺是鬆軟的床鋪上,可見得照看之人挺是用心。

婦人面皮發灰,膚色透著一種病態的冷白,眼下青黑,眼窩已經有些深陷,整個人格外的消瘦,手好似一把枯枝。

這確實是久病之人的模樣,但若是照顧得當,也不該是這樣子。

宋風隨緊著眉頭,問王荃:“我聽段閻說你先前已經請遍了這一帶的大夫,難道因沒有辦法根治,你就斷請了大夫過來看?”

“宋公子這是哪裡話,我一直都有讓大夫來給母親把脈看顧著身子,上一回大夫來看診還是五日前!”

王荃連道:“我新尋的一位大夫用偏方治頑疾格外厲害,只是母親的病嚴重,斷不得那大夫的醫療,他這陣子外出了,我請不來,母親這便又見嚴重了些。”

宋風隨心下有疑,但也沒光憑藉看人兩眼就斷話,他沉心先與老孃子把了脈。

一經摸脈,他的面色便更為凝重了些,接著取出了銀針,又要給老孃子施針。

王荃看人摸脈手法嫻熟,心裡略是一驚,意外於宋風隨似乎真有些手藝在身,只還沒感嘆完,就見人要動銀針在他母親身上,這東西可不是鬧著玩兒的,他下意識就想阻,卻被段閻扯住了胳膊,眼神示意他別胡亂打斷大夫看診。

便在這片刻間,宋風隨已經穩穩的送了一根銀針在他老孃身子上。

見是沒有問題,他稍才冷靜了些下來。

宋風隨看診中一向靜預設真,中途不會張口說些未曾完全定下的結論,但神色卻不會偽裝。

這般教守等著的王荃心裡急得不行,尤其是看宋風隨神情凝重,心更是高懸。

須臾後,宋風隨與老孃子說身體沒有大礙,隨後給人整理了一下床鋪,讓她好生休息,轉使了個眼色,把段閻和王荃叫了出去。

“你母親近來都在吃些甚麼藥,取來讓我看看。”

剛是出屋,王荃還沒來得及問如何,反先被問話。

他趕忙答道:“娘吃的藥都是常來給她看診的大夫帶來的,一回開的不多,說是藥材難得,一般都是快吃完了再帶來。這回的恰是昨兒吃了最後一副,那大夫現今一時間請不到,我也著急娘沒了藥。”

宋風隨聽罷,心頭更是定了幾分:“那常熬藥的罐子總還在,取了來我瞧瞧。”

王荃從宋風隨的語氣裡聽出了事情的嚴重,連答應了兩聲,趕忙跑去取了來。

“怎了?”

段閻這空當上問了一嘴:“可是不成了?”

宋風隨道:“他怕是給庸醫害了。”

話音剛落,王荃捧了藥罐子來,宋風隨連去驗了驗。

他手從罐子的邊緣抹過,輕是搓了搓指腹,又嗅了嗅罐身,隨後看向王荃,猶似判官一般道:

“你請那大夫應當不是正經坐堂的大夫罷。從前請的正經大夫來看了以後,都不大治得住你孃的病,治標不治本,偏是這大夫來,吃了他的藥見效奇快,痰似化了、也不咳了。”

宋風隨接著道:“但近來因為某種緣由,你請不來那大夫,藥也用盡了,你母親的病一下子反撲的極其厲害。咳嗽、喘促遠比之前更嚴重。”

王荃眸子倏然發亮,卻又是一種驚恐的亮色:“正是這般!宋公子妙斷!”

“你可知那庸醫給你母親配得藥是何等烈性兇勐。他在藥里加了阿芙蓉;大量的桑白皮、杏仁,又佐了麻黃、石膏這等強力宣肺平喘的藥物,不僅會讓人上癮的吃這藥,一旦停下,藥性反撲,肺氣虛到極點,稍有不慎就能要人性命!”

“一般大夫開的藥藥性溫和,雖藥用見效並不明顯,更或是沒有甚麼效果,但至少卻不會反害人身子。你請那大夫半點醫德沒有,胡開勐藥,只圖表相,不顧人身子,自然易見奇效。”

王荃面色煞白,其實之前他就隱隱覺出了些不對,藥一斷他老孃就百般不適,但每回那姓胡的都說偏方有偏方的好處,但是藥三分毒,他母親的命弱,不是他的藥吊著口氣,早就斷了。

他沒法,也便只有繼續用著,哪曾想竟會是這般........

王荃身上陣陣發冷,他怕是早就被陳虎給算計了,說甚麼大哥不把人的事放心上,只有他費心與他找大夫,關切他母親的性命,實則不過是他拉攏人的手段。

最毒不過的就是他,虧得這一年來為了他母親的身子,他給人鞍前馬後幹了多少事,又幾乎是把所有的錢財都供奉給了那姓胡的庸醫!

這廂才知不過都是一場騙,且反還險些讓老孃丟了命!一瞬間他天旋地轉,腳下險些站不住。

王荃霎然如同大夢初醒:“宋公子,宋公子!你一定救救我娘,甚麼要求你只要提,我定都能幹!求求你救救我娘!”

怕是人情緒太過激動一下子撲到宋風隨跟前去,段閻趕忙把人給護到了身後,他斥道:“知道你著急,卻也冷靜些,要嚇著宋哥兒才滿意不成?”

宋風隨緊著眉頭道:“你大哥既都把我帶來了,我自沒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不過我且醜話說在前頭,你娘教那庸醫這麼害,身子早就虧空了,我也不能讓她重回康健之軀,至多也只有先保住性命,此後慢慢的調理。”

王荃哐噹一聲給宋風隨和段閻跪了下來,掛著淚珠子道:“能保住孃的性命,我已是感激不盡!”

說著便給人磕頭:“謝宋公子,謝大哥!”

剎那間,王荃算是明白了那日在鐵鋪上,段閻那句叫他什麼,他恍明白了過來其中的深意。

宋風隨打頭回見著王荃起,這人就一派狡猾樣,倒還是頭回見著人這麼赤誠,倒還真是難為一片孝心。

“起來了,起來。磕破了頭又如何說,眼下正是多事之秋。”

第25章

宋風隨先開了兩幅藥方,一副是治療王老孃咳疾的,另一副則是修復調養被先前的庸醫治出的病症,隨後又給王老孃施了針緩解,護養心脈。

段閻看了看藥方,專遞給了王荃:“城裡的藥鋪都已經閉門不敢開了,現在就是時疫以外的病都難尋著藥來醫。你家中可備得有藥?”

王荃道:“娘久病,家裡頭倒是常有備著藥,我瞧藥方上的藥有幾味都還有,但像是川貝母、款冬花、百部這些都沒有;外在護養心脈所用的人參、茯神更是不曾儲存。”

段閻嘖了一聲,道:“人參、茯神我記著倒是從鐵鋪的倉房裡取到了些,到時回宅子拿與你用就是了。只是治咳疾的藥好似也湊不出。

這麼著,你去田莊上一趟,問莊頭那兒有沒有。”

“噯,噯。”

王荃連答應了兩聲,見宋風隨悉心給她娘施著針,段閻又與他多般想法子湊藥,心中是無任感激。

“我這便去問問。”

“嗯。這事情久耽擱不得,料想這時候莊子上的人也還不曾歇下。”

王荃立就出了門去,段閻想著什麼,轉又追了出去:“對了,你這家裡頭可有甚麼吃的?”

聽得段閻問,急忙煳塗了的王荃一拍腦袋,道:“有,有!村子上徐家的娘子受我僱用,我不在的時候都是她來照顧我娘。灶屋裡頭當有吃食,我去給大哥取。”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