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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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閻卻道:“你去忙活便是,既備得有吃的,我自去找就行了。”
王荃猶豫了一下,段閻見此又道:“都甚麼時候了,你孃的事情要緊,沒得掛記些虛禮誤了正經事。”
王荃這才應下,連跑著往田莊那頭去。
段閻去了一趟王家的灶屋,倒真如王荃說的,當有人時時料理打掃著,屋中不僅整潔乾淨,還放得有新鮮的瓜菜。
他挑挑揀揀的看了會兒,最後還是取了麵粉活了面,用顆顆小巧的雞蛋,使嫩青菜煨了個雞蛋濃湯,扯出細細的麵條,入水煮了撈進湯中,煮了碗麵條。
宋風隨才且給王老孃施完針,老孃子身體受不住累,受針以後身體舒緩了些,輕輕悄悄的便睡了過去。
他聚精會神久坐了一場,耗神又耗力,身體其實已經有些吃不消,穩了穩心神,倏而才發覺屋裡早沒得了段閻的身影。
宋風隨理智知道段閻不會隨意把他仍在一個陌生的地方,但是乍然不見了人,心裡還是有些著急。
他連忙站起身,正要出去看看,又見著帶了些煙火氣的人自來了屋子,不知覺的,他鬆了口氣。
“施完針了?”
段閻問了一句,偏頭看了眼在床上睡了過去的王老孃。
宋風隨輕應了一聲,腦袋有點暈,胃裡也有點不舒服。他白日睡了好幾個時辰,也就早間吃了點粥,午間都沒吃東西,這又入夜了,身子難免支應不足。
他看著段閻:“我有些餓了。”
“便是想著這麼晚了你還沒吃東西,剛去給你做了碗麵。”
段閻溫聲道:“好是還曉得餓。”
宋風隨眸子微動,一邊小步跟著段閻往堂屋那邊走,一邊忍不得問:“你在人家裡還自己動手做飯?”
“在誰家裡也不能把你餓著。”
宋風隨輕抿了下唇,眸間藏了些笑。
進堂屋,見著桌上已經擺好了一碗熱騰騰的雞子小菜湯麵,湯見濃,雞子花嫩,他食慾更被挑起,左右想尋個地方洗了手便立馬用,段閻便遞了張絞過了水的手襟來。
他趕忙接下擦了擦手,隨後就動起了筷子。
段閻就坐在一邊,靜靜地看著人吃。
他心頭不由生出些擔憂,自己跟他在一起時,還能動手給他做些吃食,他姑且吃得下去點,但自己不在的時候,他怎麼過。
雖知自己杞人憂天,好有好的過法,不好也有不好的過法,人又不是傻子,總不能把自己給餓死了去。
可話雖如此,但他似乎見不得他受苦,也不想他受苦。
“怎麼一直看著我,你不吃嗎?”
宋風隨埋著腦袋吃了半碗麵條,也真是餓了,這會兒才發覺頭頂的目光。
段閻瞧著碗裡吃得快差不多了的麵條和雞蛋花,獨卻是受冷落被撇在一邊的青菜,忍不得輕笑了一聲。
“我想看看在一汪湯裡,怎麼才能把許多的小青菜藏好。”
宋風隨自聽出人在笑話他,當著人的面夾了一筷子小青菜送進了自己嘴裡。
段閻見此微是偏頭,笑容卻更盛了些。
正當兩人守著一盞溫黃的油燈,快吃罷了晚食,王荃也正好火急火燎的跑回來:“湊齊了,藥湊齊了!”
宋風隨和段閻下意識的看了過去。
兩人迎了上去,宋風隨把帶回來的藥檢視了一番,準確無誤後,方才點了頭。
王荃微鬆了口氣,又進了屋裡去看了看自己老孃,見著先時還一直虛喘著大氣,不時就要急咳一陣的人,此番不僅沒有再受咳,總是因病痛夾慣了的眉頭,竟也舒展了些,幾乎好些時月沒曾這般安然的睡著過了。
從前吃了姓胡那庸醫的藥,雖然立就能化痰止住咳嗽,可他老孃身子總覺得不痛快,儼然便是一種不適蓋過了另一種不適。
這番受宋風隨診治過,一樣有效不說,也沒見身子另外的不適,可見得好醫術和害人庸醫的差別是十分明顯的。
他看老孃舒坦,心中大為寬慰,又見歡喜。
宋風隨小聲提醒道:“尋齊了藥就得立馬取一副來煎上,等你母親醒了便餵給她吃下,她的身子光靠施針不行,還是要用藥治療溫養。”
王荃立馬答應著,就要去搗騰藥。
段閻看著王荃一腦門兒的汗,道:“我來罷。忙活了這樣久,你晚食也不曾吃,要是垮下了,你娘該怎麼辦。灶上給你留了碗麵,快去吃,一會兒該坨了。”
王荃愣了愣,跟在段閻和宋風隨身後去了灶屋,見著灶臺上溫著的一碗麵,心裡一時間又是熱,又是酸。
段閻給爐子生火,宋風隨便細心往藥罐裡送藥加水進去,兩人守著爐子,一個蹲著身,一個彎著腰,耐心的伺候著爐子藥罐。
王荃在一旁捧著麵碗,埋著腦袋吃了個痛快,這麵條也不知怎弄的,面絲勁道,湯又濃香,他連湯都喝了個乾淨,肚皮裡漸是塞飽足了,一抬眼兒,便見著段閻和宋風隨十分融洽的畫面。
一瞬的恍惚間,他覺著段閻便似他的兄長,宋風隨就像他的嫂子,一家子人一同在為著老孃的事情費著心........雖孃的身子病著,揪著他的心,可好在是有兄嫂,不至讓他一個人孤零零的承受起這所有的酸苦.......
但頃刻間,他又清醒了過來,知道這不過是他多年來內心的憧憬而已。可讓他慌神的一瞬,他確也真切的感受到了這份真情。
王荃小心的將麵碗放好,他道:“沒想到宋公子這樣年輕,醫術卻了不得,先前我還誤以為大哥.........總之今日之事,多謝宋公子不計前嫌,肯來為我老孃看診,否則我娘那身子還不知要被庸醫毒害多久!”
宋風隨見此,道:“你也不必深謝我,要謝便謝你大哥,我也是看他的面子才來的。”
王荃轉眼看向段閻,卻是甚麼話都沒說,而是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段閻眉頭一緊:“怎又來了!這是吃飽喝足了又有力氣來這套了是不是,快給我起來。”
王荃這廂卻死活不肯起:“大哥,我不是人,你罰我罷!”
宋風隨聞言看向了段閻,兩人四目相對,似乎都想弄清這話裡的緣由,於是便默契的又都將目光落在了王荃身上。
“好端端的說什麼胡話,我又罰你做什麼。”
王荃心一橫,今朝已是打算甚麼都不再隱瞞了,既上天給了他一條路,若他再不走,便就是隻有一個被困死的結果。
且得曉了他娘身子的真相,他心裡更是恨毒了害他那王八羔子!
“陳虎他早對大哥存了不軌之心!他恬不知恥,野心大,胃口大,不僅想要大哥的產業,還想要大哥的命!”
王荃一頭磕下去:“他早先尋了個庸醫來給我娘看診,期間說了許多挑撥的話,我愛母心急,便教他好是哄騙,受他利用給他辦事。
這兩年上,他沒少離間大哥和手底下人的關係,又藉著大哥對他的信任,私撈油水來買通人為他做事。”
“前些日子大哥換了倉房的鎖,他懷恨在心,又怨我沒與他辦好事,竟是將一包毒藥送到了我手上,想借我的手了結了大哥!”
說出這件事時,王荃渾身都在發抖,他知道將這些陰私事說出來,沒有兩個人能夠接受得了,可他已經沒有法子了。
“大哥,大哥.........我早該同你說明,可我孃的命教那王八羔子捏在了手上,便因我遲遲不肯依他的心意動手,他便不許那庸醫過來同我娘看診了........我死不足惜,可看不得這些年吃苦受罪將我拉扯大的老孃受難吶.........”
王荃說得是實話,沒曾為自己開脫,他本以為話出口,段閻盛怒下,自己至少會狠挨人兩腳,然則身前的人卻遲遲沒有任何動靜。
他匐在地上良久,疑是抬頭,便見著段閻神色竟是意料之中的淡然。
“.........大哥?”
他不解,心中想莫不是人並不信他的話,還是堅信陳虎?於是連忙摸出身上收著的東西,雙手承出去:“這毒物便是那日他強給我的!”
宋風隨上前去取了王荃手裡的小藥包,他輕輕拆開,使了根身上彆著的針來驗了驗,隨即冷嗤了一聲:
“這可不就是他慣用的毒物,但這包藥粉裡的毒性遠高過了尋常的量,看來他是等不及了,想要快速得結果。”
段閻望著毒粉,胸口深深的起伏了一下。
王荃怔怔的望著兩人,有些聽不大明白兩人的話,但卻似乎又明白了些什麼。
“陳虎那混蟲的陰毒心思,你大哥早就知道了。”
宋風隨看著王荃徐徐道:“也算你還有一二良心,肯現在老實交待,若是等到了清算他的時候,可就沒有好果子與你吃了。”
“大哥早就知道了?!”
王荃一時有些難以消化這個訊息,但是仔細一想,確實又有些蛛絲馬跡可尋。
近來段閻對陳虎的態度確實和從前有了出入,只是誰又往這上頭去想過,還都以為是因為宋風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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