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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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恍又抓著了話了的關鍵:“宋公子說這毒藥是陳虎慣用的,莫不是他早就給大哥下了藥?!”
段閻這時候才開口道:“他這毒藥並不會一擊斃命,但日積月累的用,身體便會虧空,到了再不能承受的時候,便會神不知鬼不覺的中毒而死。”
“我初始自是不知,若早曉得,他也不會還能在人眼皮子底下逍遙到現在。”
王荃心頭大駭,隨即看了看宋風隨,又什麼都明白了。
宋公子醫術了得,他去了段閻身邊,這毒又怎麼可能躲得過他的眼睛。
霎時間,他覺著還好自己什麼都說了,要不得到時候鬧起來,說不準自己就要替陳虎背下這鍋!
“王荃,這兩年裡你我走了許多彎繞路,彼時確實有我的過錯,生了因,致使你受陳虎夥同做了些不忠之事,有了果。
但今日既然兩廂都另做了些不一樣的選擇,過去的事情久困著人心也無意義,不如一筆勾銷,往後你我誠心相待。”
王荃揚眼看著段閻,眼中倏然發熱:“大哥還肯給我機會,我心裡不知如何感激才好。只現下說再多也無用,且看我往後如何做的,方才不辜負大哥的一片苦心。”
說罷,又給段閻磕了兩個響頭。
這回,倒是陰差陽錯的,又得了個人證和物證。
宋風隨小心把那藥給收了起來,到時候清算陳虎時,自少不得它的用場。
隨後,段閻和宋風隨又問了王荃一些陳虎的事,到底是跟陳虎勾結夥同在了一起不小的一段時間,他確實曉得不少陳虎的勾當,這廂已是對兩人知無不盡了。
好比是陳虎的那毒藥,三人便推斷出就是給王荃老孃看病那個姓胡的庸醫弄出來的,這樣陰毒的東西,不是愛搞旁門左道的庸醫,尋常的大夫還真搗騰不出來。
定是要逮住這姓胡的,教他寫下供詞才好。
一番盤計,段閻囑咐王荃暫且不要暴露兩人來給他老孃看過病的事,還是似先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一來好教王荃留意陳虎的動向,二來省得打草驚蛇讓陳虎狗急跳牆。
只待著拿了姓胡的庸醫的供詞,便足夠陳虎下牢獄不得翻身了。
王荃仔細著都答應了下來。
眼看著二更天快近三更了,段閻見時辰不早,差不多也得送宋風隨回去了,不能讓人家裡人久等著急。
他便止住了和王荃繼續深談下去:“天色不早了,今日就這麼著吧。”
“大哥和宋公子要不得今晚就在我這處將歇了吧,天黑路也不好走。再不然去田莊上休息也是好的。”
王荃見外頭黑黢黢的天,想是兩人忙活了好些時辰,還要趕夜路,有些不放心。
段閻道:“這怎麼成,小宋是個哥兒,哪裡能在外頭隨便住。”
“是是是,瞧我煳塗了。”
王荃便道:“大哥和宋公子既是要走的,我便不久留了,早些回去反倒更安心。”
他起身送兩人出去,至了院子外,本是打算送人出村的,但宋風隨想著王老孃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就教他不必遠送。
如此宋風隨便大著步子往村道上走,走了兩步卻發現段閻沒走。
他不由停下步子探頭去看人,心中微有疑惑,莫不是有什麼話還需要單獨跟王荃說,不方便他聽?
只他還沒開口,就聽著段閻似乎忍無忍的同王荃道:“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王荃受段閻一問,同樣也有些發懵:“啊?”
段閻一本正經道:“請大夫出診你不給錢的啊?”
宋風隨:“..........”
王荃:“..........”
“對對對!出診費,出診費!瞧我這一日都在煳塗幹些什麼事!”
王荃顯然沒有想到段閻會說這個,但勝在腦子清醒了靈光,反應多快道:“敢問宋公子此行費用,我這光著急我老孃了,竟是把這事都給忘了。還望宋公子別見怪!”
宋風隨斜眼兒瞅了段閻一下,小聲道:“你自家兄弟也收錢?”
段閻乾咳了一聲:“親兄弟還明算帳呢。”
王荃深表很懂他大哥的情致,也甘願成為這其中的一環。
“大哥說的不錯,請大夫本就是該給錢的,我已經承了大哥的人情,才得請了宋公子這樣了得的大夫,總不能還要教大哥給我出看診的費用。”
宋風隨扯了扯嘴角:“.........晚間出診費五十個錢。藥材錢你自問你大哥要多少罷........”
第26章
夜色深深,隱約間能聽著幾聲響在遠處的悶雷,段閻揹著宋風隨,駐步眺望了一眼。
累了大半晌,身子支不起甚麼力氣的宋風隨,索性便軟塌塌的趴在段閻的後背上。
他道:“這雷聲小,雨當在很遠的地方下。”
段閻嗯了一聲:“夏月雨急,要是這一帶上下雨,你家現在住著的老倉房少不得遭殃。等時疫清除以後,我這門戶也清理乾淨了,就來把你家修繕修繕。”
“住處不修,就算扛過了夏月的急雨,過了秋以後天冷下來,冬日也難捱。巖鎮的冬天,一半的日子是陰雨綿綿,另一半則是雪天,比起夏月,冬天才更難。
許多老人家最為難熬過的就是冬時。”
“不過也別擔心,趁著秋裡天時好,多儲存些柴火,燒存些炭出來,再塞兩床厚棉被褥,到時候有的取暖,就沒那麼冷了。冬日也有冬日的好處,農閒鬆散,有閒功夫能圍著爐子煮茶烤肉,燒湯燉菜.........”
宋風隨安靜的聽著段閻的盤算,沒有插話,心裡有些說不出的感受.........這種普通老百姓簡單務實的憂愁,平淡而又厚實的溫暖,竟是讓他別樣的心安。
自流放起,來到巖鎮上,日日讓他懸心不安的日子,好似在慢慢的消減,他自心底裡,好像沒有那麼怕這裡未知的一切了。
追溯起緣由,似乎都是因為眼前這個人........並非是每個男子都會在他所處弱勢時心懷不軌,也並不是每個人都是純粹的壞人........
“睡著了嗎?”
段閻半晌沒有聽到宋風隨吭聲,不由停下來問了問人。
“沒有。”
“夜裡外頭風大,睡著了容易著涼,你再撐一撐,很快就到家了。”
宋風隨輕輕應了一聲,他順應著段閻先前的話說了下去:
“等一切都安定下來了,我就掛牌做個大夫,趁著不必務農事的時候給人看診治病,到時候便可以賺取些診費來買柴買炭,買下能過冬的厚衣棉被了。”
“嗯。但是別輕易的出外診,就是實在緊急,也得讓宋伯父,或者宋二叔陪你去。”
宋風隨點了點頭:“對。”
“可是爹和二叔都是文人,他們不擅武力事,二叔去田莊上找我的時候,還捱了莊子上的人打。他只會說理,不知道鄉野地方上,有時候道理是說不通的,還得是拳頭硬才是正理.........”
“奈何我這一代上,就我一個獨苗,也沒有什麼可依仗的兄弟。”
段閻道:“那我給你找個拳頭硬的好手,就像鐵大鐵二一樣,讓他跟著你出診,保管沒有人敢對你無禮。”
“讓旁的好手跟我出診.........那你呢?”
段閻怔了一下:“我?”
“........要是你實在不放心,想我陪你,也可以。”
宋風隨嘴唇微抿,一雙鳳眸宛若天間懸掛的星子。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低聲說著話,快是從山裡鑽出去時,遠便瞧見榴村那頭燈火通明。
段閻驟感不對,幾步快著過去,至高處望向村子,只見那頭幾乎家家戶戶都亮著燈,村裡還有好多人舉著火把來回走動。
都這時辰上了,竟然還鬧哄哄的,隔得遠雖看不清是些什麼人物,但也足瞧得出村裡出了事。
宋風隨心裡生慌,段閻連安撫人道:“別急,我們這就小心去看看怎麼回事。”
兩人加快了步伐往村子去,躲避開守衛,鑽進了破地窖裡。
然而一直人來人去的躁動,兩人遲遲不得機會從地窖裡出去。
“里正,里正,俺老爹身子老,經受不得病痛久磨,您行行好,便教俺爹排在前頭罷。”
“泓順,你表舅打小待你就好,你不能讓你表舅在人後頭吃罪啊!”
段閻隱在破地窖邊,貼牆聽著了些外頭的喧嚷聲。
“誰前誰後都有定數,你們甭來跟著胡鬧!耽擱了大事,誰都別想討著好!”
“監鎮大人說了,一批批的來,不會短了你們不管,都急什麼急!阿風、水足,把來鬧的都給拉回去,來圍我的路,像什麼話!”
接著又聽著有人私來找里正行賄賂事,方才還對旁的村民說都有定數,多是鐵面無私的里正,這廂又給人開了門。
陸陸續續聽得些話,段閻將宋風隨帶至安全些的地方同他道:“我估摸著監鎮官那頭應當是有了治療時疫的方子了,但感染時疫的人數多,不能一併都吃上藥,這才需要分批排著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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