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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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功細密,含著晨露的荷花含苞待放,似是真的一般,恍若間能教人身臨其境似的。
便是她和丈夫去府城上進貨,也得進那般名聲極亮的大布莊裡,方才能見著這樣品相的貨。
徐娘子顯然沒想到會如此好,小心執著帕兒,同宋風隨道:“咱這地界兒上怎還有這般好針功的娘子,從前如何一點兒訊息都不曾得!”
宋風隨輕笑了一聲,未置可否,反是道:“徐娘子都還不曾瞧著這繡品的妙處呢。”
說罷,他示意徐娘子將帕子翻開看看另一面。
“呀!”
徐娘子疑惑間照著宋風隨的話做,瞧見背面時,徑直給驚唿出了聲來:“這!這莫不是就是雙面繡!”
方才賞看的一面兒是繡的荷花,尋常來說針線活兒好的繡娘,圖案背面也會處理的齊整,不會瞧著針亂,可這帕子前是荷花圖案,後是秋菊圖案,兩面皆繡得一般奇好,哪有甚麼正面背面一說。
她丈夫常有外出採貨,曾去過最遠的一回,在府城的一處莊子上賞見過一回雙面繡,至家來與她描述何其栩栩如生,精妙絕倫,時過多年,也還時不時提及。
徐娘子早也想開回眼界,奈何一直都不曾有此機遇,誰又想,今朝不僅開了眼界,繡品竟還給她拿在了手間。
她如何看如何喜歡,眼中的讚歎已經全然抑制不住:“實是太妙了,太妙了!”
宋風隨面上攜著從容平和的笑,她娘生於繁榮富庶,遍地美衣嬌綢的江南,即便是在那一帶上,針功都是能排上號的人物,繡品如何會次。
只他心下忽生感悟,這人,甚麼富貴榮華都可能逝去,但手藝活兒卻是實打實的,不會因榮華退散也跟著就沒了。
故此人活世間,不論富貴還是窮寒,當修己身,還得勤勉多習一二手藝本事在手。
如此富貴落敗,也還有維持生計的本事,不至兩目茫然;而窮寒轉富,要想守住財富,亦還得是有手藝本事才能走得更長遠。
“這繡品若是放在我這鋪子上,不知得引得多少富戶貴戶來爭搶!不成,實是好物,我得把這條留著自用。”
徐娘子小心摸著手帕,女子小哥兒對這些物件兒那是天然的喜愛,這正是最可愛之處。
“我得給娘子酬勞,對對對!這雙面繡何其稀有珍貴,不能是人家送來的樣品,就白白佔著!”
宋風隨瞧見人歡喜的摸不著了北似的,他拉住了徐娘子:“那娘子說了,要謝徐掌櫃給的機會,要不得她在困境潦倒下,當真要沒出路了。這條帕子徐娘子若看得上,便送你為見面禮,往後兩廂誠信好合作。”
“這、這怎好白佔人便宜。曉宋大夫當是見過大世面的人物,當知雙面繡價格昂貴,即便是這一方帕子,外頭不得要以十起頭的銀子數!”
徐娘子道:“如宋大夫言,這位娘子今潦倒,想是缺用銀子,要不得當不會賣這好手藝的繡品,我更是不應當白受人的好。”
“掌櫃娘子厚道,這位娘子亦有些風骨,既有言交待,您便勿要再推辭了。”
宋風隨道:“下回再送繡品來,娘子另有些要求,還得看掌櫃答不答應呢。”
“宋大夫儘管說。”
“這雙面繡難繡,趕工萬是趕不來的,故此屆時送來的量會很少。且娘子不可對外透露雙面繡是咱們當地的繡孃的傑作,最好是說從外頭得的路子。”
徐娘子認真聽著,聽罷了連連點頭答應:“宋大夫說的這些要求,不見是利好那娘子,反倒是利好我這鋪子了。說句不好聽的,要是我吆喝出去了,只怕到時候不止咱鎮子上行布匹生意的要搶人,就是縣裡也都未可知。且物以稀為貴,量產少,這是誰都曉得的。”
宋風隨點頭道:“巧是那娘子也不想招搖顯眼,這般算是兩頭成全了。”
徐娘子聽宋風隨說來,自識趣兒的不去打聽那娘子的事,便同他說要緊的,收這繡品的價。
一張帕兒,鋪子裡出最好的布匹絲線,花樣任憑娘子自行繡,成品後,一方帕子另給娘子八貫錢作為酬勞。
怕是宋風隨不應,徐娘子連補充道:“我這從前做的是小本生意,還不曾賣過雙面繡這樣的貴物,暫且以這價格來收下貨,到時若賣得價好,再行提價。宋大夫以為如何?”
宋風隨多少也有些數,這價給的不高,但也算不得低了,小地方東西雖好,但不定時有人肯花銷這貴价,人開門做生意,謹慎些也不為過。
“好。”
段閻見著進去了裡間的人,好半晌都沒瞧見出來,茶都喝乾兩盞了,要是手腕間有個表,只怕都看了十幾回了。
他怕打攪了宋風隨跟人談事,也不好催促,人還氣著他呢。只左右不見人出來,又怕出了事,終是乾坐不住起了身來,招唿了夥計想喊人進去問一嘴,不想兩人恰又笑著出了來。
段閻見此,又做著耐心的坐回去繼續喝茶了。
徐娘子給宋風隨收拾好了材料悉數包好,囑咐人若是差什麼,都能來要,到時候這頭教夥計送過去也都行。
弄罷了,段閻前去把包袱接到了自己手裡。
徐娘子暗裡將兩人瞧了一回,攜了抹笑,歡快的送了兩人出門。
“等急了?”
出去了鋪子,宋風隨問了段閻一句。
瞧是人總算肯與他說話了,段閻連道:“沒有,只見著久沒出來,怕是出了事。”
宋風隨哼哼了一聲:“盡便想著我出事。”
“我哪裡想你出事。”
實在是潛意識裡擔憂,書裡的總總,讓他不得不提心吊膽的謹慎著。
“怎麼樣,跟徐娘子談得好麼?”
“不錯。等過些日子娘賣了繡品,當就能得一筆大些的進帳了,到時候教你到家裡頭去吃回飯,也算是把先前的那頓飯給補上。”
段閻聽得有此安排,眉宇微舒,答應得多是爽快:“行!”
過了些日子,段閻的糧食鋪子也是敲鑼打鼓的開張。鋪裡的兄弟弄了條龍來舞了一場,雖是舞得不成甚麼體統,險些撞爛幾個陶罐,好是也熱鬧了一翻,城裡聽著動靜的曉是鎮子邊挨著鐵鋪的位置新開了間糧食鋪子。
段閻把三處田莊上囤積的糧食轉先都運了來鋪子裡,田莊上的倉空出來,到時秋收後整好存曬乾的新糧。
他沒刻意調高或是調低糧食的售賣價格,與城中旁的鋪面兒上的價格無異,開業也沒做酬賓,弄那些花樣什,故此生意肉眼可見的不景氣。
城裡同行都在暗地裡頭看笑話,段閻沒理會,錢老三兒倒是比他還關切他們家的生意,隔三差五的就要過來辦回公,不是盤稅帳就是做檢查。
他心裡頭遲遲沒見著孔佑華收拾段閻,不痛快得很,便就想借著稅務來擾段閻的生意。
奈何是糧鋪日裡也本就沒什麼生意,錢老三兒這稅攔頭來也差不出什麼帳不說,那生意根本就沒得甚麼下降的空間,跑了幾回,都懶得來費功夫了。
宋風隨原本還想替段閻想想法子,但見著人日裡多在莊子上跑,多數時間都在尋著些老莊稼人說話,心思根本就不在糧鋪生意上,約莫也估出了些人志不在此,這店開來怕是個幌子。
他沒細著追問,自也忙著在幾個莊子上輪流著給人看診。
獨卻是段老爹去了城裡兩回,見著生意那模樣,好是一通唉聲嘆氣,心裡有些愁。
如此,又去了六七日,宋風隨拿了兩張雙面繡手帕去了徐娘子那處,一兌兒得了十六兩銀子。
他樂滋滋的在城裡採買了菜肉,預是喚段閻上家裡去吃飯。
至鋪子那頭找人,發覺不僅段閻沒在鋪子上,連林老二、鐵二這等好手都沒在鋪子裡,獨是王荃焦急的一頭望著鋪子,一頭在等什麼訊息似的。
“怎的了?人都去了哪處?”
王荃道:“鐵大狗三兒他們回來了,偏是不巧,今朝在關口上辦差的是錢老三,這孫子怕是曉得了咱手底下的採藥隊伍今日回城,特地去發難。”
“那頭有人偷摸帶了信兒回,大哥帶著人過去接應了。”
宋風隨連問:“去了多長時間了?”
“倒是還沒一會兒。”
鎮關那邊不遠,宋風隨聽此便急要過去看看,走了幾步,他似又想起什麼:“他都帶了哪些人?可曾帶了衙司那頭的?”
“就帶了些咱手頭的人。”
宋風隨眉頭皺了皺,轉同王荃道:“你依我說的話,去辦點兒事........”
此時鎮關那頭,這會兒聚了好些人。
狗三兒帶著採藥隊伍回,他腦袋機靈,人至關前,先使了人去打探,看是今朝錄關稅做盤查的都是些甚麼人物,好是去探了探,要不得哪曉得錢老三兒在。
貨都是好不易運回來的,怕是生出事來,狗三兒先讓人趕腳回去通知段閻,讓鋪子那頭的人來接應,自才從後頭慢著過去。
倒教狗三兒摸了個準,錢老三果真沒憋好屁,同是進城的商隊,其餘的都依著章程做了登記,繳了關稅即可放行,偏是到他們這支,被扣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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