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7頁
兩人說定下,回了一趟村子上。
段閻親自陪著宋風隨回去跟宋家兩位長輩商量了這件事。
宋風隨本以為他爹和二叔不會答應這件事,心裡都暗暗的在想著如何寬慰段閻了,倒是不想幾人說了會兒話,卻聽他爹道:
“要能成事,自然是好。屆時不管使了我還是雪木去都好,只一點,小段千萬別為著我們付出太大的犧牲來成這事。”
段閻連答應說好,他原見歲歲的態度,本也以為要花些功夫才能說通宋五深的,卻不想比他想的要順利許多。
大抵是久居官位的人物,不用多言說,也知曉重新掌事的好。
宋風隨暗卻皺了皺眉毛,兩廂說談罷了,他送走段閻後,方才問:“爹如何答應了?此前不是說了不可張揚,忌著冒頭麼?”
宋五深瞧了瞧外頭,見四下無人,閉上了門:
“家裡來這處這樣久了,外頭卻一絲信兒都不曾有,你祖父先便覺出不對,時下我和你二叔也漸起不安。
若有機會去衙司,或可容易取得跟外頭的聯絡。”
宋風隨心中微緊,近來段閻一直在不顧賠錢,也不顧旁人眼光和勸阻的採買囤積糧草,他爹和二叔如今也轉變先前的處世態度,冒險出頭.........
此番種種,教他心裡也生出了不安來。
誰人也沒有確切的說過有極為不好的事情將要發生,可一切行跡卻都在向他傳導這麼個訊號。
不知究竟這都是碰巧,還是真的如他所憂慮的。
他心間惴惴的,頗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受。
翌日,秦稅官當真還去找了孔佑華一趟,就著宋家的事同人張了口。
孔佑華挑眼兒看著一張臉有些蠟黃,嘴皮子也沒甚麼血色的秦稅官,見著人這模樣,他自不好發火,只將手頭的毛筆力氣不小的擱在了筆架上。
“你病這一茬,我也憂心得很。曉你這陣子勞碌得厲害,我也特地寫了文書,預是向上頭褒獎你。可你這........累煳塗了不成,那宋家甚麼人,莫不是不曉得?”
秦稅官半閉著眼道:“尋來找去,也都沒有旁的恰當的人能來頂差,我這也實是沒得法子了。
瞧這兩日病了,卻都不敢安心養一養,那公務沒得人料理,兩日功夫便堆得山高了。左右我只能尋著宋家,你覺得不妥當,便與我另尋一個好辦事的。”
秦稅官話沒說得多中聽,左右幾年下來他也是看清了,先前說得再好,自再多恭敬,也沒見得他孔佑華就肯管事了。
從前自己便是太好說話,好給人拿捏,這人初來任上那會兒,自己早他來,沒少幫他牽頭辦事,他倒是私下會說好聽話,千謝萬謝的,又言要助他去好地兒,瞧他任期都要熬滿走人了,這會兒了都還只會幹做著那套口頭空功夫呢。
這廂他也死皮賴臉做回潑皮,也不央著他孔佑華真能跟上頭薦他,教他調去個好地兒,只盼著他走前,能點個能做事的幫他分一分手上的差事就皆大歡喜了!
孔佑華見秦稅官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皺了皺眉,從前都不曾見人這樣子過,這是哪根神經搭錯了不成。
轉想怕不是這陣兒確實累厲害了,心頭生了怨氣。
他眼睛一轉,這陣子他使了老勁兒跑門路,好不易打點好了外頭,調任的事情有了些好眉目,可不想臨要走的關頭,下頭鬧出麼蛾子來。
“看你,都是衙司裡的老人了,怎還跟個孩兒脾氣似的,都說病中人脾性大,倒還真不假。那宋家就是塊燙手山芋,你這查德就要丟過來,我能不驚一嚇麼。”
孔佑華做著好臉,好聲哄著人:“馬司吏走了,幸好是你在周全著那些差事,我心裡也是多是感激,曉你不易,確也怪我,遲遲尋不得好辦事的來幫幫你。
可宋家,那不是好沾惹的,你教我再想想,過兩日與你答覆成不成?到時候不管用不用宋家的人,保管也要給你安排個好的。”
秦稅官不多信孔佑華的好話,道:“老孔,咱倆也共事好幾年了,旁的甚麼都不多說了。
你我同為官,我曉得這關節上你忙著奔前程,可看在這些年的情分上,你可儘快把事情落實罷。”
說罷了,他沒再多言,甩袖就去了。
孔佑華見著走遠了的人,氣而把公文冊重重地摔在桌兒上。
受了那宋家多大的好不成,敢舉薦他們便罷了,還多是霸道!
孔佑華心裡也吃了氣,不肯如秦稅官的意,轉頭想扯個鎮子上有些學問的鄉紳來頂上了事。
不想卻在辦事前,收著了一封外頭的信兒,忽而又轉變了態度。
第47章
段閻和宋風隨都在等著衙司那頭的訊息,一去八九日了也沒得絲風聲,又聽得孔佑華期間見了兩個鎮子一帶的鄉紳,便估摸出了事情怕是沒了戲。
就連秦稅官也覺著孔佑華不肯答應宋家人來衙司裡辦差了。雖說他也沒受誰的好,宋家人來與不來也跟他沒多大幹系,可孔佑華要拿個鄉紳來搪塞他,他心裡還是不痛快得很。
偏在這時候,孔佑華忽而請了宋五深去衙司。
諸人都緊了下神,尤其是段閻和宋家人,生怕是甚麼不好的事。
誰曾想孔佑華不僅親自接待了人,還客客氣氣的請了宋五深吃茶,詢問他是否願意暫頂著司吏的職務為衙司做些文書事。
宋五深是個老官場了,應對上孔佑華,自是遊刃有餘得很,一席茶事下來,既順利得了差事,又還教孔佑華樂呵呵的。
段閻今日特地留在了衙司裡,就為等著宋五深,要萬一出現不可控的狀況,他也好頭一時間支應。
不想卻是虛驚一場,宋五深和孔佑華談完了話,還特地喚了段閻送宋五深。
這般就直接到了城裡的宅子,宋風隨也是等得急了,看著人平安來回,倏才舒了口氣。
“他怎改了主意,忽而許了爹過去,還這樣客氣,其間可有詐?”
宋五深不緊不慢道:“言語間我探了探口風,原是這位監鎮明年調遷,他得了些訊息,八成是要往南邊去。”
宋風隨聞言,登時就明白了個大概,獨是段閻有些疑惑:“去南邊如何?”
“家裡倒下前,祖父的幾位得意門生,教發出京外,往南任職去了。不僅如此,外祖家在江南也頗有些門庭。”
宋風隨慢慢解釋給段閻聽:“孔佑華做了打點,既知曉了自己後頭的去處,那外頭自少不得與他一二提點,讓他提前曉得那一片都是哪些人在主事。
他賣個人情與我們家,這是想在走前與自己鋪一鋪路呢。”
段閻恍然明悟了過來,果然能撬動這些當官的,還是得利益。他倒是信孔佑華會為前程鬆口,畢竟先前自己去與人一通陳情,他便也是在為自己留路子。
既是事情已經定了下來,段閻便張羅了一桌餐飯,請了秦稅官過來吃,一來是謝人在這回的事上幫著說話,二來也教宋五深任職前,和往後要共事的官員先熟識一番,到時候一同做事了,自也少些生分。
如此,兩日後,宋五深便謙恭著入了職。
從前京中的重臣,辦事能力自不是吹噓出來的,沒得幾日功夫便將先前堆積下來的文書事整理得差不多了,空手之餘,還幫著秦稅官做了不少稅務上的瑣事。
秦稅官敬佩得不成,沒少私下同段閻誇說。
倒是不肖段閻在衙司那頭幫忙疏通什嚒,宋五深自便如魚得水的處好了關係。
這廂宋五深在衙司裡進出,雖領的俸祿微薄,但家中的日子卻好過了一點不止,村裡再沒得了人敢指指點點說三道四的,素日裡逢著宋家人都要笑著打招唿了。
吃用上,宋五深有了俸祿,宋風隨又看診掙些,月裡穆靈慧還能賣上一張兩張的帕子,幾乎是不用怎麼愁了。
段閻見宋家只有宋雪木一人乾地裡的活兒,怕他勞累忙不過來,索性安排了佃戶過去幫忙。
他如今和宋風隨也算是過了正經明路的,他幫宋家,亦或是宋家與他行方便,好比說出去的商隊回來,宋五深巧借名錄,與他省下大半關稅,兩家互助,此番自也沒拒他的好意。
宋雪木得了空閒,終日裡便在家中搗鼓著繪圖紙,今日是農具,明日又是什嚒水渠的,自個兒都樂呵得起來。
眼見日子稍有了些奔頭,不想硝煙早已暗起,給人略有放鬆些的心絃上狠狠擊了一錘。
這日,宋五深正在官署上處理路引和過關文書,他細細的留意著這些憑證,想是從中能找到一些資訊。
前陣子他借用職務之便開了幾張空白的引票遞了出去,外頭若是收到暗示,定會回信兒,然則他日日仔細的清點,卻一直都沒什嚒收穫。
正直思想間,忽而,一封有些不同於旁的引票落進了他的眼裡。
宋五深心頭微緊,連忙取出引票,依著上頭的暗指,分別翻取到了另外三張引票,接著按照久慣,從最新的邸報中讀取了文字。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