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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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拼湊出來的幾個字,宋五深心裡狠狠咯噔了一下,怕是誤讀出錯,重新又小心的讀取了三回,直至同樣都是:
京已亂,萬自保這幾個字時,他拿著邸報的手明顯的顫了顫,險些站不穩。
如此久,又還極為隱秘的傳來這麼一句,宋五深自然不會樂觀的以為只是小小的動亂。
且那頭讓他們想辦法自保,說明他們亦已是自顧不暇了,足可見京都形勢已是何其嚴峻。
雖然來了巖鎮上,京都江南那邊遲遲都沒能來援手,他心裡便隱約有了些不好的猜測,只是沒想到竟能危急成這模樣!
最擔心的事情終是成了真,宋五深的心緒極為沉重。
他在視窗上靜立了良久,直至是碩大的雨點子把窗外衙庭溼了個透,衙役前來同他說小廝送了傘來接他下職,他方才回過些神。
整了整文書冊子,宋五深沉著步子走了出去。
“這雨都不似夏月裡的急了,一陣快雨過去了就開始綿起來,到底算是有了些秋月的味道。”
宋風隨支著個腦袋往院子裡望,雨來氣溫降下去,身子上舒坦得多了。芭蕉樹教雨打得作響,綠的愈發亮,他已經好久沒有這樣閒適的觀過雨了。
看了會兒,見段閻沒吱聲兒,他不由回頭瞅了眼正在算帳的人:“還沒理清楚麼?”
段閻道:“帳目是清楚的,就是帳上的錢不多了,有些讓人生愁。”
“你這兩月上讓狗三兒他們跑了三個來回,銀子足使了三千餘兩出去,糧鋪那頭也一直在收貨花銷著錢,卻又不見什麼生意,田莊上的糧產也不教賣,獨就鐵鋪一間鋪子在進帳,便是那頭生意再好,也經不起這般花銷啊。”
宋風隨看段閻這樣光囤不銷,多少也有點擔心他囤糧上癮,到時候處理不掉,黴壞在了手上可就遭了。
尤其是見了雨天,晚秋將近,到時候終日秋雨綿綿,他的擔憂不免更添了幾分。
故此,便是知道或許有些打擊段閻,也還是想委婉的勸他一句:“這般來,可不只有花老本兒的。我瞧著現在米糧已經囤了不少,要不得便先停停罷。”
“三處田莊,田水莊上存糧二百二十石,小雁莊三百四十石,榴莊一百七十石,合計已有七百三十石。”
宋風隨掰著手指與段閻算:“城裡糧鋪裡收存了五百四十石糧食,雖是稻米、粟米、小麥、高粱等一共的存量,但總共的數量也夠大了,還沒曾算你採買的那些豆子等糧食,也沒算鐵鋪和宅子裡存的糧。”
“一個成年男子倆月才吃一石米糧,瞧時下手頭的糧食都夠吃兩百多年了。”
段閻聽得人算出吃兩百年,輕是一笑:“聽著倒是唬人,只你這不也說了,那是一個人吃。
可光是咱們兩家人,足就快十人了,還不說僱傭的人,手底下的兄弟,莊子上做事的佃戶………林林總總算來,要吃糧的不下五十人之數,依著演算法,已是隻夠四年的模樣,更不敢往大了說旁的人了。”
細是一算,段閻反更憂愁了幾分,要囤的東西暫還就囤了些米糧,勉勉強強能湊合,但旁的米麵油肉鹽茶這些都還沒曾動手。
而現在手頭卻只有五千多兩可用的錢了………
宋風隨看著一臉認真與他算帳的人,半是玩笑道:“怎的了,這陣仗弄得,倒似是要囤糧食打仗了似的,我也沒見你練兵吶~”
段閻微怔,隨後笑了笑,他放下帳本也湊到了窗前,迎面就來了丈雨洗過的風,他抬手替宋風隨擋了些:“換季了,別貪涼,當心不留意身子染了風寒。”
宋風隨藉此便鑽到了段閻的胸口前,倚著了人。
“你我已經在一起,我不想我們之間有什麼秘密,還需是坦誠才好。”
段閻將宋風隨一整個圈在自己的臂膀間,他嗅見人身上淡淡的冷香,略有些浮躁的心緒也隨之平穩了下來。
“好。我答應你,只是有的事,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你給我些時間,到時我慢慢同你說。”
宋風隨卻不大買帳:“你總這般,說什麼等事情都安定下來了後再同我說,真以為時間一久我就忘了似的。”
“這話怎麼說?”
段閻偏頭去看宋風隨:“我幾時這般了?”
宋風隨瞧人還不認,便翻起舊帳來:“上回時疫的時候,你便說等時疫的事情解決了,有話與我說,至今朝了,你說了不曾?”
段閻心裡咯噔一下,他自是想起來了這事。
宋風隨看人不說話,反倒是心虛的眼睛都看去了別處,本是隨口一說的事,時下見此,反生了幾分探究的心來。
“你還不肯交待?”
“爹今早去衙司裡沒拿雨具,可別教雨淋了。”
“我早吩咐了人,要見著下雨就送傘去衙司接爹,到時候驅車直接送回鄉里,這會兒人怕都要到家了。”
宋風隨眯起眼睛:“你甭打岔!”
段閻看著人繃起的小臉兒,一雙鳳眸裡渾是要拷打人的嚴厲勁兒,這話今天不交待清楚,小宋大人怕是不得饒人。
他道:“你先得同我保證,我說了你不會生氣。”
宋風隨違心的點點頭:“好。”
段閻正是要交待了先前本是要勸宋風隨迷途知返,勿要對他錯愛的事,看門的佃戶急匆匆的進了內院兒這頭。
“東家,宋大夫,將才宋大人帶了話,讓您二位即刻回家裡一趟!”
段閻和宋風隨聞言皆是眉心一動,外頭正落著細雨,卻也讓即刻就過去,如何聽著都是有急事。
兩人不知所以,更不敢耽誤,連便先放下手頭的事,趕忙收拾了回去。
第48章
至宋家,外頭的雨還沒止,段閻和宋風隨在屋簷下收了傘具。
轉頭正要進屋,竟是見著平日裡幾乎都是臥病在床上的宋祖父,今兒竟然起來了,此時人正在堂屋中沉坐著。
兩人對視了一眼,頓感不對勁,潛意識的都繃緊了些心神。
“爹,究竟出什麼事了?”
宋五深其實也在至家中不久,方才換下了公服,見著段閻和宋風隨回來了,衝兩人點了點頭,讓他們倆先坐。
宋雪木瞧人都到了,在院子裡左右張望了一番,雨天又近晚上,外頭本就沒得甚麼人走動,這邊更是安靜得很,如此,他才鑽回屋中,把門窗給關上。
宋風隨本也不是什麼急性子的人,但見著家裡現在這陣仗,實屬有些不安,想是在他祖父身旁坐下,卻實又懸著心落不得座。
直是心中緊著的穆靈慧也受不得此番煎熬,問:“五深,究竟怎麼了?”
這氣氛架勢,誰都能感覺到不是什麼好事,穆靈慧不由想著家變前一天的夜晚,彼時亦是如此沉重的氣氛。
都已是經歷過家族傾塌這等大事的了,她多少也能經得起些事,家中落難至此,且還不是照樣熬出了今天這番天地,想即便是再有什麼壞訊息,也不會還有比舉家流放更壞的了。
宋五深見諸人都著急,也未過多渲染,刻意教人害怕恐慌,他徑直便道:“我收到密函,京中動亂了。”
簡單的一句話,卻宛若似驚雷一般,忽得在小小的堂屋中炸了開,在場的幾人心中幾乎都被擊起了千層浪。
穆靈慧想到了事情可能會很糟,只卻沒想到還能這麼糟,她懷著兩分期許到:“怎、怎會這樣?有沒有可能弄錯了?”
“我初得這訊息時也極為震驚,為此反覆確認了幾回。確是無疑,如此才敢說來教你們通曉。”
宋五深與妻子道了一句,轉而憂心的看了一眼太師椅上的宋祖父,小心喚了句:“爹………”
面色萎黃的宋祖父微是閤眼,沉沉搖了搖頭。
早是意料之中的事罷了,可真當得此訊息,心中仍舊還是像被錐子狠狠刺了一下。
皇帝寵幸出身低微的蓮妃,任由外戚干政把著朝綱,太子幾回遇刺,最後卻因外出圍獵被毒蛇叮咬而死,事情不甚清明,卻道是意外。
皇后幾番想要徹查,反被皇帝斥為喪子後瘋魔,轉被軟禁宮中。
蓮妃一黨多番攪動風雲,幾乎是不做藏的在朝結黨,想將手下資質平庸的四皇子推上太子的位置。
彼時宋家不肯站位,宋祖父又竭力想要查出太子的死因,最後結果如何,自不必多說。
皇帝一意孤行,不聽諫言,而蓮妃一黨不單在京中撥弄風雲,其權利管轄東邊地方上更是民不聊生。
宋家在京時,便聽得有報,東面暗起了一支秦家軍,已是響起了“清君側、誅奸臣”的旗號,只這些亂象尚未得到平息,宋家倒是先落到了西南來。
屆時宋祖父便預感若是皇帝不行懲治蓮妃一黨,用不得多時,小則京中亂,大至天下亂。
事到如今,終究事態還是往這方向發展了。既訊息傳來,恐怕已無力迴天。
宋風隨心情遲遲平復不下來,渾身都有些發冷,果然先前的一二不好預感是真的,這怎又不算是一語成讖,他前腳還在莊子上跟段閻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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