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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來您那引票,新紙一張,不見半分舊也未有半個章,若是常行這生意的,來回磨損,便是保護的再周道,也難如此完,恐怕是才從官府那處弄到的吧。”

段閻和宋風隨略是頓了頓,果是這行里門道多而水深,一個個的渾然都是人精。

怪不得從這間鹽行轉去下一間,打量了他們的人後又看了引票,渾便就自信的開了貴价,且還咬著不鬆口。他們還以為是人私下串了話,原是都瞧出了他們事門外漢,故而都想敲上一筆。

男子道:“不過鹽行接待二位的都是小夥計,他們實也做不得多少主,開得那價雖不低,但即使是老鹽手去,也比二位好不得太多,憑人資歷,估摸也就在五到十個錢間上下。”

段閻疑道:“人皆曉行鹽鐵生意最是掙錢不過,若是拿價這般高,他們還有得多少掙?即便有,可卻也不足以教人都覺著這一行當有利可圖罷。”

男子一笑:“便說二位是新手,又未有人引進門。鹽行下市面上正經賣鹽的鋪子,哪個掙錢的不是兩頭拿貨?

使鹽引從鹽行拿下些貨來,把正經的途經打通,面子給鋪開,私下裡再同我們這等手上拿貨充進倉庫裡,如此怎有不賺的理兒?”

段閻和宋風隨都沉默了下去。

這些個門道,若不踏進來,外人如何摸得著。

男子說罷道:“我也不誇說什麼,所謂富貴伴險生,二位可考慮一番,若是有心,或可再聯絡我;若此番無心,我誇個口,他日若未改行,定也會有改變主意的時候,屆時我等也歡迎二位。”

段閻悠悠道:“我要的貨,兄弟未必給得起。”

男子輕笑:“賈人勿要輕視我等,你敢要多少,我便敢給多少。”

“倘若人要吃這萬斤數,又地處偏僻上,兄弟可有這神通?”

男子心頭微震,許也沒想到段閻這處是一樁這樣大的生意,若是真依著人露出來的口風,辦下這一單,今年秋也當是齊活兒了!

“只答賈人,若這偏僻地不是官府,都好送。”

段閻眉心輕揚:“管送?”

“府下十三縣,不缺人和路。秋月裡最是採貨好時節,商賈來往頻繁好行動,今年各縣地上都不見緊查鹽務,已是多年不曾此番寬鬆了。

倉庫貨足,便是吃得多,蜀地比鄰黔州,此番通訊了,直從蜀地過來井鹽也能保證年前到手。”

“我夫妻二人再做思慮。”

男子見此,也未再緊追,於二人說若要再尋他,往城西的一間雜貨鋪去,買下一柄扇子,問九鬍子他即可得到訊息現身。

回去落腳的宅子上,段閻和宋風隨沒傻著互問彼此這事靠不靠譜,而是召集了手底下狗三兒等人,前去打聽問詢九鬍子這號人物。

要辦這事,還需得去黑市上,畢竟這九鬍子幹得就是黑事。

夜裡頭,宋風隨躺在床榻上睡不著,他自是希望鹽事順利,但頭次去辦這般違反律令的事,多少還是有些不安。

可今夕要磨蹭著不做,少買上一斤鹽,到時候亂起來就得多一個人吃不上鹽,思想罷,也只有咬緊了牙關辦。

過了兩日,使了二十兩銀子出去,這才打聽著了那九鬍子的一些訊息,九鬍子也並不是他這個人,而是這一支私鹽販子的代號。

細想這人貨多又還說十三縣任何一個縣地都能送到,可見得背後是張大網。

唯要了解的是,這支私鹽是否可靠,依著走訪暗查來得的訊息看,倒是教他們好運氣,接觸上的是一支名譽還不錯的鹽販。

時間緊,既是如此,段閻便去了雜貨鋪上重新聯絡到了這個九鬍子。

“井鹽、海鹽各二十大引,康縣。”

今朝一小引鹽為四百斤,大引為六百。

九鬍子聽得果是個大單,眉間一喜,但聽得是康縣,臉上的喜色又散了去。

“貨量不是問題,但........賈人確定是康縣?”

段閻道:“作何,唯是康縣不可?”

“並非不可,只這康縣是黔州府下最為偏遠的一個縣城,雖遠些也不要緊,偏是地勢複雜,山高路陡。”

九鬍子嘴裡發苦,地偏冷清不說,那一帶做官兒的最是胃口大,逮住了個要開門道行生意的便是獅子大開口。

故此那頭的不少關口都沒人願意去打通,虧本兒的事,誰樂得去那頭行商。

“這等生意本就不好暢行官道,我等需得走暗路,康縣一帶的路最為難走。”

九鬍子心道,若不是看這單子實在大,三兩千斤的鹽,他都得打退堂鼓不幹了。

“我實言,賈人要貨至那處,得加錢。”

段閻沉默了片刻,他一路從巖鎮到康縣,再從縣城至府城,驅車趕馬的過來,自然曉得路有多不好走。

為求個穩妥,他甚至都沒說讓送到巖鎮那頭去,若開了這口,怕是人調頭就想走。從他們鎮子到縣裡的路,哪怕是官道,竟都還不如外頭的暗路。

段閻也是沒法,誰教落住在了個那樣的窮鄉僻壤上。瞧是私鹽販子聽了那地兒都搖頭,若他去買了官鹽,再去找鏢行,可想而知鏢局的人會是何種態度。

“你想另加多少價?”

九鬍子見段閻沒有惱火,尚還平和,想是個通曉那頭為難的人,便也求個好商量的價:“一百六十兩,合貨湊整一千兩,我等必安然將貨物送至康縣。

不過醜話也說在前頭,我們只過關口不管送進城,這事需得在外辦下交接,至於如何進城過盤查,還得賈人自行打通門路。”

段閻壓根兒就不會讓鹽進城,自是不用煩惱這事情,而鎮子那頭,自會有人接應。

他盤算了一番,這價格倒是也能接受,且這回他也有試探的意味,這些數量的鹽,數量不少,但卻也不足於鎮上高枕無憂。

若此番順利,他還趕著時間二次找這九鬍子。

段閻做著討價還價的模樣:“這錢不是小數目,我也不是甚麼大商戶,初次合作便定下如此數量的貨物,你另送我些不值錢的土鹽才好。”

“這都好說,屆時送百斤土鹽給賈人便是了。”

兩廂談定,段閻立是安排了林二和一個手底下的好手帶了口信兒跑馬回去鎮上,好是教那頭安排了人手去接鹽,也提前讓宋五深打通鎮關。

鹽的事姑且算是先辦下了,為萬全準備,段閻還是舍錢在鹽行買下了十引價格適中的井鹽,讓鏢局運送到康縣去。

四百兩的貨,運氣不錯趕順路,鏢行竟也要他一百二十兩的押運費用。段閻心道那私鹽販子倒是沒與他坐地起價,不過他們的貨應當也不是在府城這頭,估摸至康縣要比府城過去近許多,要不得不會那樣好說話。

這般幾頭採買運送,雖是費銀子,但不管哪一頭出了事,也還有另一頭兜底,這節骨眼兒上,費錢能解決的,也好過往後拿錢都難解決。

原本段閻想著在府城裡再多采買些茶、糖、酒、香料等貨物託鏢局送回去,但光是運鹽的價格便了不得了,他還是歇了這心思。

轉在城中採買些價格實惠,輕巧少佔地兒的貨品裝箱,預備還是回撫陽縣那般的大縣去採買,那頭距離康縣怎麼也比府城至康縣近得多,到時候是折返自運回去,還是託請鏢行都要省時省力得多。

雖縣城的東西定不及府城的品類齊全,但囤買了救命的吃用,也不定要多好多有花樣。

這日一早,外頭在落雨,秋雨紛紛,一場更勝一場涼。

宋風隨夏裡不那樣懼熱,但冬裡很是怕冷,許是身子虛弱單薄的緣故。

過來的時候也沒帶兩身衣裳,且拿的也都有些單薄,原本穆靈慧給他裝了兩件厚衣,他嫌佔位置,便還是給取了出去。

時下逢著了府城的秋雨,有些給冷著了,天亮許久,人也還裹在被褥裡不想起來。

段閻買了早食端進房中,將人從被窩裡撈了出來,不知是從哪處弄了一件小馬甲,與他套在了身子上。

兩人自是先前在客棧裡同住了一晚後,更是親近了許多,雖搬來宅子這邊,分做了兩屋睡,平日裡卻也是想進彼此的房間便就進了。

“一會兒出去採買,去一趟成衣店,挑著好衣料再置辦幾身衣裳,以後好穿。”

宋風隨抬著胳膊,看了看段閻給他套在身上的無袖對襟,赤紅繡著福字紋的衣裳甚是喜慶,內裡當是有一層薄薄的夾棉,怪是厚實的。

他這般穿著,雖還沒有穿外衣,卻已暖和了不少。

段閻瞧著人吊著腦袋看著馬甲也不說話,就只直笑:“天亮起身見落雨了有些冷,你身子弱,容易教冷風侵體,恰是外頭街上的鋪子開門,我便順道進去拿了件馬甲。

怕外衣選了你不喜歡的樣式,故此沒挑,這般馬甲穿在裡頭,暖和就好了,不大好看也不要緊。”

宋風隨揚起眉道:“誰說我不喜歡的。你置辦買的,哪樣我可曾壓進箱底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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