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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搖了搖頭:“沒事。就是見著霧大得很。”

段閻抬頭看了眼濃濃的霧色,大抵猜到了人在想什麼,他安慰道:“這是在官道上呢,只要沿著大路走不分叉,閉著眼都走得回去。”

宋風隨笑而輕應了一聲,他見段閻在霧氣裡的臉頰有些冷硬,這人總是面色沉靜,教人看著安心,實卻肩上的壓力不小,只藏在自個兒心裡,瞧是唇都有些乾裂起皮了。

他將腰間的水囊取下,遞了出去:“還是熱的,喝一些。”

段閻依言接下水囊,往自己嘴裡送了一口,且是還沒得再吃,就聽得前頭“噔”得一聲悶響,動靜大得驚飛了林子裡的一群鳥。

“大哥,不好了,貨撒了!”

段閻聽著喊聲,連忙把水囊拿給了宋風隨,囑咐他別下車子來,弄髒了鞋襪,轉便扯了馬趕緊去了前頭。

拉著車的馬四仰八叉的摔躺在了地上,肚皮一起一伏的喘著氣,車子也跟著遭殃側翻,裡頭的貨徑直撒了出來。

段閻連忙先去看了看趕車的老楊,好是人眼疾手快的先跳了車,要不得還得教馬掀翻給車子壓著。

雖先避開了,可跳下車還是摔著了胳膊,教地上的石頭劃破了皮肉,血順著手臂就淌了下來,怪是駭人。

“狗三兒,你把老楊扶去公子馬車那頭,教公子給看看要不要緊。”

“其餘人把馬先給弄起來。”

“貨好生著收撿,不怕泥髒汙。”

好是先前買茶葉的時候便顧忌著天氣,多舍了些錢銀把容易遇水腐壞的貨物都密包了幾層,要不得這般撒貨,運回去怕是都沒得甚麼好的了。

一行人停著車,慌慌忙忙的收拾,霧裡霧外間,總覺著多了幾雙手似的。

“他孃的!你是甚麼人!”

“不好,是山匪!”

忽得一陣亂,誰想大霧氣裡,竟然趁著亂摸進來了幾個山匪,已聽得了被發現,林子裡傳出來一聲唿喝:“兄弟們!抄貨!”

接著便魚貫出八九個揮著刀的漢子來。

霧裡不甚清明,獨只瞧得見幾大個灰影躥至了官道上。

段閻見勢不妙,一個側身抽出了壓在貨車裡的大刀,飛腳先踢倒了兩個撲過來的山匪。

“個個的王八找死!”

鐵大聞聲也從貨箱裡扯出了一柄碩大的鐵錘,衝著撲上來的人哐哐就是兩大錘。

一時間扭打亂做了一團。

宋風隨本是在車子裡給老楊包紮傷口,狗三兒在一旁打下手,乍然便聽著了前頭的動靜。

三人目光驟露驚駭。

“山、山匪劫貨了!”

老楊傷著了的胳膊一抖,難掩懼色。

狗三兒一個大鵬展翅,連是起身將宋風隨和老楊護著,小心使腰間的刀子撩起了一角簾子往外瞅了一眼。

車子裡的三人皆見著大霧裡,一團團人影晃動,好似無數只利爪兇悍的大貓跳躍似的。

倏然間,一道身形魁梧滿臉絡腮的男子舉著砍刀直衝衝地朝著馬車這頭過來,那刀尖子上還清晰可見的舔著血。

宋風隨的心一時間懸到了嗓子眼兒,他慌忙緊是握住了腰間的匕首,以備不時之需。

咵嚓一聲響,砍刀一下子噼攪下了車簾子,厚重鋒利的刀子便捅了進來,連帶著掀起的風裡都是一股血腥氣。

馬車裡的三個人教嚇得魂飛魄散。

宋風隨心都快跳出了胸膛裡頭,縮躲間,慌忙從隨身斜跨著的包袱裡摸了一包藥粉出來,朝半探了身子來檢視有沒有將馬車裡的人捅死的匪徒撒去。

藥粉子恰是一下子紮在了男子的鬍子和眼睛裡,頓時便發出了一聲粗重的怒吼:“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快,快,下車去。”

宋風隨急忙道了一聲,狗三兒扶著老楊先下去車子,他緊後跟著。

那匪徒眼睛受了藥粉,火辣辣的刺痛,鬍子下的皮膚沾著了藥粉則又癢又刺,不一會兒一雙眼便赤紅自流氣了淚。

這般磨人簡直比教他吃了一刀子還難受,半睜得開的一隻眼睛掃見從車子上滑下的宋風隨,抓狂了一般揮著刀就向著人砍去。

宋風隨只覺得肩背間有一道令他渾身生寒的勁風掃過,瞬息之間他幾欲是忘了唿吸。

然而本以為會是一陣沉悶的劇痛,不想那刀子在落在他薄瘦的身子前,有道身影先將他抗下了這致命的一刀子。

兩把厚重的刀器狠狠的碰撞在一起,發出的鈍擊響直令人牙酸耳痛。

段閻反手掀開落下的一刀,轉跟著一腳使在了那匪徒身上,緊接著淤泥裡溢開了血來。

一行人裡,雖也多是身強體健的練家子,但真幹起這等與人搏命的打鬥,哪能跟這些就靠著搶殺為生的匪徒比。

唯也就段閻和鐵二,一個利索手快,一個強悍擅鬥,姑且能穩住些局面。

便正因如此,段閻收拾了匪徒,都沒得空隙去安撫宋風隨,急便要迎下另一把從霧裡捅過來的刀子。

“狗日的,他們還有援兵!”

鐵大手臂上吃了一刀,血肉翻飛,怒而一錘子朝人錘過去,險些直接將一個山匪的腦袋給砸扁。

他來不及管自己的胳膊,忽從霧裡見著林子頭陸續又跟著爬上來六七個人。

“大哥,咱這樣怎弄得過他們!”

一個兩個再是厲害,卻也沒得三頭六臂,力氣總有耗盡的時候,怎敵得過這一窩蜂似的山匪。

段閻見此不妙,趕忙背退後去靠將宋風隨,轉而將人抱了起來,一下將他扶置上了他原先騎的那匹馬,自也跟著上了馬。

他一甩韁繩,馬便跑了起來,匪徒見此來攔,段閻幾刀揮砍過去,馬匹衝出了一片混亂當中。

“歲歲,一路沿著官道跑。”

宋風隨短暫的貼在了段閻身上,從他懷裡聞到了一股濃濃的血腥氣,一時間也辨不得究竟是他還是匪徒的血。

他尚未反應過來,段閻便把韁繩塞進了他手心裡,轉攥住他的手緊了緊,姑且由不得他說一句不要,段閻便一下子跳下了馬。

宋風隨急忙扭頭,馬速及其快,段閻的臉很快便消失在了濃霧裡。

他鼻頭髮酸,眼眶倏然便紅了起來:“段閻!”

“追住那跑了的!”

霧裡發出一聲呵。

段閻長刀一橫:“卻是先看看你有沒有這能耐從我這刀前過。”

送走了人,他反倒是鬆懈了些,眸光沉暗,提刀徑直衝向了山匪。

“大哥,怎嗅著風裡的氣兒有些不大對。可別是前頭不好?”

這會兒,官道後頭一支隊伍警惕著慢生生的往前趕著,打頭陣上的男子衝著空氣東嗅西嗅,不大放心的同後頭些的男子道了一聲。

“大霧天的,盡就曉得疑神疑鬼了!”

錢老三一雙腿夾在馬肚皮上,斥罵了一句,隨後又道:“老子這回把宰豬的大刀都給裝好了,那起子狗日的最好有膽再來,今兒個必定是新仇舊帳一兌兒算!”

好巧不巧,路上的恰是錢老三一行人,前陣子他火急火燎的拿了錢也出關口採買囤貨,拉了足五大車子的貨往回去的路上,竟他倒黴催的遇著了一夥山匪,跳來就搶貨。

當時光趕著想採貨,也沒做多少防備,不敢與那山匪拼,為保著小命兒只能跑路,貨便盡數都填了山匪的口袋,可把他氣得不行。

近來鎮子上許多的商戶進出採貨,原本多荒寂的一條官道上也熱鬧了起來,倒是教這些藏在深山裡的縮頭烏龜們聞著氣兒就往外鑽了。

不單是他教搶了一回貨,後頭也陸續有商戶遭了殃。

衙四那頭聽得商戶去報,都組了公差至沿途上駐守巡起了邏,要不得商戶們輕易都不敢再出來採貨了。

錢老三兒心頭還掛記著自己丟的那些貨,足兩千兩的貨品,誰有不牙疼的。

“大哥,大哥!當真不好,聽著前頭好似打起來了!”

錢老三兒思想未斂,走在前頭探路的跑馬過來,大聲嚷嚷著,一隊伍的人都聽見了。

一群殺豬匠,鼻子最是靈敏不過,這越是近前了,還真都聞著了空氣裡有絲絲血腥氣。

“俺們是繞道還是如何,大哥!”

錢老三兒罵了一句:“車子走著,能往哪處繞!”

“操了傢伙什過去看看,要又是上回那幫王八羔子,今天就把他們當豬玀宰!”

一行人受了錢老三兒的唿呵,風風火火的趕著了去。

錢老三兒跑馬衝在前頭,老遠就見著灰白的霧氣裡,一道高大的影子,耍得一把長砍刀如風,圍撲上去的身影不是吃了刀子便是挨拳腳。

慘烈叫喊聲連連。

他倏而放停了些馬兒的速度,恁是狠辣個手段的人物在那處,這把衝上去可不又性情了。

正是猶著,後頭些教他鼓動了起來的手下不知所以,突突就舉著刀衝了過去,他都沒來得及招唿。

錢老三兒只得拍馬追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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