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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三兒四看了一下宋家的幾位爺。

段閻看他有話說,宋家的也都不是外人,便教他直接說便是。

“錢老三的人在村子裡與農戶打起來了。”

段閻眉頭一緊,他自不是個需要管錢老三兒閒的,奈何這人與他一同在辦囤兵武備的事,兩人先頒發了徵收壯力為兵的條令,但條令發了也有六七日了,前來報名應招的人不過三五個。

雖先召集了各個村子的鄉長到衙司裡做了集會,讓各自回村去通知這件事,但怕訊息沒有通知到位,錢老三兒還是親自帶了人挨著到村子上去宣傳,倒也是有盡心。

只這才宣傳了兩日,人招沒招到未可知,怎的還能跟鄉下的農戶打起來。

宋五深聞言,道:“小段,這頭不要緊,要不得一會兒就收拾好了,你快去看看怎回事罷。”

段閻應了話,與宋祖父告辭了一聲,連忙扯了馬喚了人往鄉里去。

跑馬趕到時,倒是沒在打了,只是村裡開會的祠堂上已經攢了好多農戶。幸是雷聲大雨點兒小,沒得人受傷,無非推攘了幾下破了點兒油皮。

時下倆男子跟無賴似的攤躺在地上撒潑,說是給打壞了不肯起來。

沒出大事段閻稍是鬆了口氣,但見著這場面還是有些惱火,扯了錢老三兒到一頭去說話。

“你怎是回事,好好招兵,這還沒招過來就動起了手,誰人還肯來應徵。”

錢老三兒怒道:“你怎不聽聽那王八羔子都說些甚。狗日的軟骨頭不參軍也就罷了,還四處嚷嚷,說是封關了,俺們在鎮子上作威作福,這大囤了兵來,說不得是乾造反的事!”

錢老三兒帶著人過來宣講,言說外頭戰亂,匪徒兇悍,鎮子上的兵力薄弱,同是巖鎮人,壯力好手便當在這時候站出來守衛鎮子,抗擊匪徒,守著鎮子的安寧。

人高處宣講得嘴幹喉嚨痛,底下的幾個年輕漢子不聽就罷了,卻還擠眉弄眼的,嘻嘻哈哈,左頭一言,右方一語。

“說得好聽咧,這時候外頭亂了,徵了俺們去不是送死麼。俺們地裡好好刨種著莊稼,做甚去幹那吃力不討好的事。”

“他們這些當官做事的倒是吃香喝辣的,光曉得教俺們去行苦差,算盤打得可響。”

“大夥兒千萬別犯傻!槍打出頭鳥,去就是送死。俺們都不去,看他能怎麼著。”

“俺不信了就那樣多的山匪,運氣就那樣臭能跑到村裡來搶,一群裡人多,還怕幾個土匪不成!”

七嘴八舌的,農戶人家本就沒得甚麼主見,教身邊熟悉的人這般煽動,可不容易就亂了心神。

原本只是痴痴聽著宣講的,竟是公然就反嗆起了錢老三兒。

“那徵兵的詔令發下來,本就沒得甚麼人理睬,老子挨風受冷的一個村頭一個村頭來宣,也沒見著倆來應招,時下給那狗日的一嚷,更沒得人了。”

“這吃屎的嘴不給他打爛了丟到關外去,他且不曉得外頭是個甚麼光景。老子就給了他一腳,他還就睡著不起了!”

段閻聽罷,出了口濁氣,想是無賴也倒黴遇著了回無賴。

不過這事情倒也真不怪錢老三兒惱怒動手,徵兵的事情本就不似預想中那樣順利,他們做武備也並非是為了自己的私利,苦口婆心為了大夥兒共同的生計,百姓不配合已是煩惱,還有人從中攪屎,如何有不氣的。

他拍了錢老三兒的肩一下:“得了,消消氣。辦差行事,哪有事事順心的,你甭與他辯了,我來收拾了就是。只瞧著咱倆這徵兵的法子不頂用,還得從長計議。”

錢老三兒氣踢倒了一條腳邊的凳兒,這他孃的好人難當,還是以前做混子痛快。

他背轉過身去,到底是沒有再繼續生事。

段閻接下爛攤子,他肅著面孔,抬手一揮,讓手底下的公差徑直將那兩個賴在地上的農戶給扣了起來。

倆男子傻了眼:“抓俺幹甚!俺們又沒犯法,俺們捱了打咧,你們官護著官,仗勢欺人!”

“近來外頭風聲緊,賊人惡徒流竄,有人喬裝做農戶混進村莊煽動民戶,想趁亂行兇。”

段閻冷言道:“四處搜尋不得結果,爾等二人倒是自跳了出來。”

兩個男子聞言,心頭咯噔一下,見不過是嘴大了些,這歪打正著就要進衙司,登時軟了腿:“村裡的人都能給俺們做證,俺們是實實在在鎮子下村裡的民戶啊!官爺,俺們是良民!”

“你倆是良民,還是和賊人暗地裡勾連,裡應外合,姑且還是去了衙司再陳述!”

說罷,段閻任憑著兩人叫喚,只教衙差將兩個男子捆著押了走。

接著,又喊來了本村的鄉長,當著眾人的面交待了一番要好生留心村裡人的動向,一旦有煽動民心者,及時上報。

段閻刻意的渲染了些戰亂的恐慌,現在不使一套嚴峻的說辭出來,到時候由著冬閒的人嚼著舌根子,怕是徵兵的事情只更難了,說不得連帶著衙司都要失去些管理的威勢。

此番稍是渲染些危及的情勢,也好教這些一直在鄉里不知外頭天光的農戶更切實的有些體悟,省得閒散不配合還反添亂。

一應來看熱鬧的村戶見此,果不其然,心頭都惴惴的,見衙司裡的官差如此鐵腕,怕是真有了壞心眼兒的混進了村子。

一時間也再沒人敢嚷說徵兵的事了,倒是小心的防備了起來。

第57章

“戰亂臨頭,誰都曉得打起仗來不是兒戲,這關節上入軍,在老百姓眼中那就是活脫脫去送死。尋常農戶終日與土地打交道,大半輩子許連縣裡都不曾去過一回,沒得太多眼界是尋常,哪會曉得唇亡齒寒的道理。”

“平日裡的仇敵無非是村頭的張三,又或是鄰居李四,便是現在外頭燃起了硝煙,也事不關己,覺再亂也有個高兒的頂著,官府自曉得想法子抵抗。”

段閻晚間回去的時候,宋風隨自便得知了村子上發生的事。

他悠悠嘆氣:“若咱這武備真是為了打天下而組建,倒還能引得些心懷抱負的有志之士參軍,為將來搏個功名。偏組建的隊伍是為保護鎮子的安寧,沒得多少上升,幾個肯出頭的。”

段閻也想得明白這些道理,但自明白沒用,得想法子來解決問題才是要緊。

這武備是如何都得組建的。

“強徵定是不行的,說不得惹起民眾的反感,到時候再有兩個唱反調的吆喝著人與衙司起衝突,屆時都不肖外頭的匪徒來打,窩裡倒是自先亂起來了。”

宋風隨點點頭,兩人說論了會兒,也沒得多少結果。

囤兵是縣裡的大事,現在事情辦得不順,理當是衙司的主事人一道兒想法子才是,但巖鎮地方小,眼下政務卻多得很。

巖鎮地偏破落,雖坐落在地勢險峻的深山中,可鎮子四面通達,官道能進鎮中心,鎮郊民屋前的小路也同樣通鎮子。

打鎮口高些的位置上眺望,誰家壩子裡曬糧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而巖鎮周遭也就幾個年久失修的關口作為路障,然則關口上既沒得瞭望哨,也沒得任何防禦措施。

這往後即便不會淪做戰場,可卻有一條順通的官道直至鎮上,一旦有潰兵和流寇順著官道掃蕩,鎮子那就是個待宰的羔羊。

憑著現在鎮子的防禦,別說是潰兵、流寇、山匪,就是連難民集結要闖來搶奪都攔不住人的。

也便是說時下不僅囤兵操練緊急,修繕關口,築牆固堤也一樣急得很。

衙司裡能辦事且有能力辦事的就那麼幾個人,段閻負責著囤兵武備的事,宋五深和秦稅官既要料理著鎮子上的瑣碎,還得主辦修築防禦的事。

今日搬家,宋五深也只回來跑了一趟,忙罷了熱湯都沒得功夫坐下吃一口,又急急回了衙司。

走前拿了一本縣誌給宋雪木研究,這地方上,連鎮志都沒得一本,只有透過縣誌粗略的看看巖鎮。明兒不管吹風還是落雪的,要宋雪木去衙司裡報道了,一併就出去轉走繪製鎮子的地圖。

天寒地凍的,他們要四處奔忙勘測,一樣忙得手腳倒懸。

各有各的要事忙,如何好一點坎兒就去又麻煩他們的。

“要不得去尋祖父問問看,他有沒得什麼主意。”

宋風隨倏而提議道,近來冬寒,瞧著祖父的精神反倒是比先前才來巖鎮時要好了許多,今朝竟都又能操心起他的婚事來了。

段閻自也見識過了宋祖父的厲害,覺得這事靠譜。

於是翌日一早,便去了一趟宋家宅子那頭。

宋祖父聽得了囤兵的困難,笑了一笑。

“居上者,看似榮耀,實則肩膀上的擔子卻也重。一唿時難有百應的時候,凡事都得講究方式方法。”

“此番徵兵並不是為打仗,難有功名作為犒賞,激勵本就小。但巖鎮小地上,多是農戶小民,眼界自不似那等繁榮地上的百姓開闊,即便號召人打仗建立軍功,也未必有幾個人肯響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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