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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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境遇下,設下小而容易得的激勵,反倒是更能打動民戶。”
段閻默了默:“糧食、藥材、食鹽.........若是將這些作為參軍的獎賞,祖父以為如何?”
宋祖父點頭笑道:“獎賞吃用、減免賦稅,這便是尋常農戶覺得實打實的好處。”
段閻細細想來,落到實處的獎賞,確實比宣講激發壯丁“保家衛國”情懷而參軍要實際可靠的多。
在亂世下,誰不想自家好過些能沾點兒好處。
宋祖父見段閻在沉思,想是人聽進了些到心下,又道:“光設定獎賞尚也還不足教民戶趕著來參軍,這關節下,民戶見衙司有這樣好的待遇,怕是誘騙他們來送命,故此光“誘”還不成,需還得激。”
“初招選人,需得限制人數,教民戶曉得好待遇不是隻要願意來參軍就能得的,還得透過選拔。關鍵便再與激發民戶的競爭心。”
段閻恍然,這便似先前開關鼓勵商戶出關囤買採集貨物一般,當真是鬆弛有度,頓時就教他開悟了不少。
他連起身拱手:“多謝祖父提點。”
“你熟識鎮子,細下如何去辦比我有數,好生制定一套獎賞篩選機制出來,我再與你瞧瞧便是。”
段閻連忙做謝。
兩人陪著宋祖父又說了會兒話,這就便跑趕著回了宅子上去細化招兵的法子。
頭先便拿獎賞來說,正經入了軍的民兵,原先一個月有三十斤稻米,五斤面作為月俸。
俸祿無疑極其低下的,故此先前便沒得多少人肯到衙司來做民兵,這俸祿勉勉強強就夠自己一個人吃,肯來混著的壯丁無非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凡是那些要養家煳口的,多是不樂得來幹這差事的,要麼便是有些路子,衝著做民兵拿手頭的那點兒權力撈油水來飽足。
此前鎮子上不缺壯丁用,並不太依賴正經的民兵,主要還是靠著前來服役的壯丁做事。
太平的時候,即便民兵少,能憑著徭役的壯丁修橋鋪路,偶時還充當一下公差使,倒也是衙司消減俸祿開支的一樁法子,日子也過得。
可如今卻不同了,亂世下,沒得訓練有素的民兵,那些個前來服役的壯丁光有力氣卻沒有戰力,一盤散沙子似的,都盼著服役完就走人,真有敵寇來,跑得比誰都快,哪裡能成事。
現在不能光依靠徭役的壯力給衙司做事,要鼓勵民戶參軍,訓練強有力的隊伍,那自然要提高俸祿,不單要讓民兵自己能飽足,還要能補貼養家,強過在家中種地才成。
段閻手一揮,五斤面不變,稻米給提到四十斤,粟米十斤,另添半斤鹽。
現在衙司的糧儲還算不錯,因著今年並不曾往縣裡繳納糧產,故此能夠支撐住養兵的開支,若實在困難了,他幾大個糧倉也能提供些支援。
時下危及關頭上,兵不能不好生養。
宋風隨道:“我這處也能專門配些家用醫藥,整做成藥包,能簡單治療外傷,風寒頭疼等病症,屆時添做民兵的月餉。”
“既是要吸引那些有家室的壯丁參軍,為惠及家人,不單可以配藥材作為俸祿能讓民兵帶回家,我覺著還能給出免費看診的優待。”
宋風隨道:“民兵一月可得幾回不使費用的看診,而這看診機會能憑信條直接給到家眷使用。你看如何?”
段閻覺得這很周道,畢竟吃藥看病也是普通老百姓的一大要緊事。
“但這一月裡能得幾回次數怕是不大好制定,雖頭次招攬徵兵,我預備只給出五十個名額,這些人數上倒是還好周展,但後續定然還會陸續招攬人,屆時民兵數量多了,恐怕不是像給米糧那樣簡單好辦的,總也不能看人多了就降低了好的待遇。”
這麼算來確實也是一樁棘手事,宋風隨琢磨著,想法雖好,但實際辦起來卻難。
他是能看診,卻也就一個人,就算只有五十個民兵,一人一月裡家屬就一回免費看診的機會,那他一月上就可能要看診五十回,自然,雖不定每個月民兵的家眷都能用到看診的機會。
那設定的看診,是過月沒用就作罷了,還是說可以攢起來有需要的時候再用?這又是新的問題。
而後民兵組建得數量更多,一日上來三五個看診的也便罷了,萬一趕著打擠的時候,十個二十個的來,能都一一看診完?
到時候他終日只能與人看診也做不得旁的事了,最糟糕的是看診不過來,反徒添了事端,失了衙司的公信。
他思索片刻,道:“非常時期,合當是人人都出力共過難關。若號召著鎮子上所有的大夫一同辦這事可行?”
段閻道:“號召大夫一齊出力倒是個好主意,這般能看診的人手就多了,但民兵數量壯大,約莫就是家家都有了免費看診的機會。彼時今日這個來,明朝那個去,如此豈不是總讓大夫白乾。
到時大夫不僅損了時間,又還失了賺錢的機會,怕得有意見。都是憑著手藝要煳口的,不能拆了東邊來補貼西邊。除非對此能給大夫一些補償,但衙司也不是無底巨倉,怕是難提供。”
說罷,兩人同時沉默了下去。
鎮子上的大夫得齊心貢獻出力,卻也不教他們總白乾還捨去許多生意,而民兵醫療的優待是吸引人的好辦法,最好也不少他們的。
須臾,段閻腦子一動:“要不這般,到時候衙司號召了大夫,由你牽頭,設立一個義診日,專與民兵的家眷看診。”
“這麼著既讓民兵家眷有了優待,也不得教大夫折損太多。”
宋風隨眼睛一亮,聽來也覺如此更妥當,拾了筆:“就這樣辦,我給你錄下來。”
先且是粗中有細的制定下了獎賞,段閻接著便制定了篩選機制。
於篩選上,他倒有的是法子,不肖操太多的心,伏案很快便寫了出來。
廢了兩日將一套方案制定下,段閻先請了宋祖父過目,在大的方案上是可實施的,老人家點了頭,這便帶去衙司,讓宋五深還有秦稅官看。
篩選上其實段閻都能全全做主,要緊還是那套民兵俸祿獎賞,要教宋五深和秦稅官細看了才能決定,衙司的倉和帳上的錢銀,只他們才清楚,看看足不足以這般俸祿養兵。
兩人當即就喚了戶房管事的來,撥了算盤鑽研了一夜,翌日同段閻答覆,事情目前辦得。
段閻立馬便招唿了錢老三看了計劃,與此同時,還使衙司把鎮子一帶的大夫都張羅去開了個會,將義診的事情通知到位。
這事算是衙司派給大夫的任務,由不得人不幹,還是那句話,既在鎮子上受衙司保護得片安寧,那便也當共同奉獻。
火燎急慌了六七日,衙司外的告示上忽得紅報張貼出了新的徵兵政令,而鄉下直接就由里正代為傳達。
這般拔高了資格,都不肖教錢老三兒再帶著人下鄉去苦口婆心的勸了。
一時間鎮子上都熱鬧了起來,盡都在熱議著徵兵的事。
“一人參軍,全家受惠,還有免費的義診。”
告示欄邊,年輕的男子緊抓著比他年長些的男子的手激動道:“咱老爹身子不好,吃藥看病是個大難事,咱這般要是去參了軍,可不整好照顧了老爹麼!”
“甭光顧著高興咧,衙司裡的那些人精,輕易能給老百姓好?一月裡米糧面就有五十多斤,還給鹽和醫藥,怕不是哄人!”
一中年走夫揹著一雙手,看了告示以後悠悠兒的與那說話的倆兄弟潑冷水:“俺也是有些見識的,沒少出入縣城,就是縣裡的民兵,也沒見過有過這樣好的待遇。咱這屁股大點兒的小地盤,還能越過了人縣裡去?”
“兄弟莫要說假,俺侄兒是衙司裡的老民兵了,昨兒下職家去,歡喜說他們提了俸祿,已是和告示上說的一樣的了咧。
俺幾個姊妹兄弟家的孩子,託著侄兒的門路,今兒告示一貼出來,立馬就趕著早去了衙司報名處。”
聞言立有個洗衣婦咂了一聲,湊上來攀談道:“你侄兒真是好運氣,早早兒的就已經做了民兵,瞧這廂便能拿恁許多的俸祿了!
俺瞧了這待遇,可想俺兒也去參軍,鎮關鎖了,不教人進出,布鹽糖茶甚麼都漲了些價起來。俺們黔州不產鹽,就靠著商路吃蜀地的,現在外頭打仗商路都斷了,鹽管得好不嚴厲,拿著錢都不好買,不衝旁的,就衝那半斤鹽,這軍也參得吶。”
“娘子捨得兒郎參軍,教去報名了便是。”
事先那個走夫道:“光在這處嘆氣,又不肯真去報名的,莫不是衙司裡的托兒。聽說先前衙司徵兵徵不著,還與村戶動手!”
“瞧你這大兄弟半道兒裡撿了話來說,哪裡是俺不去報名,俺兒看了也想去咧。”
洗衣婦倒是好脾性,道:“那邊的告示說了報名的條件,一限了年紀,得滿十五,年四十內;二需四肢健全,沒得重傷;三不能是家中獨子。俺兒前兩樣都足,偏是個獨子不許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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