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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意著自己侄兒的那人寬慰道:“娘子莫要傷心,衙司也是良心周全,這參軍到底是要拿刀弄槍的,瓦罐不離井口破,做了士兵總有意外和難處。”

走夫聽了這話,偏了偏腦袋,這才發現自己光看了俸祿這一欄,還沒看後頭的報名要求。

嚯!不看不曉得,一看才知道不是自個兒願意去就能做上這民兵的。

方才洗衣婦說的那些條件,還只是報名的門檻,然而這報名雖不限人數,可後續還有考校篩選,最後只錄用五十個人。

至於具體要怎麼考驗,上頭沒有說,估計要報了名才有資格曉得。

走夫心頭一動,本先看了月俸其實心下就有些眼熱,這般外頭亂了,不敢也不能出關去,生意做不成,家裡田地又沒得幾畝,總不能幹甩著手耍坐吃山空啊,誰曉得仗哪年才打得停。

這能在鎮裡做民兵,領俸祿,自己吃喝不愁還能補貼些家裡,如何不是一項好差。

但因是俸祿高過了外頭,他心裡就有些疑,可見了人家的各般要求,又聽了老民兵都已經提了俸祿了,登時反倒吃了一劑定心丸似的。

最精不過的走夫,說是不信有這樣的好事,衝那些想去的擺了擺手便走了。

實則由著人還在那處議論,自轉個頭悄摸兒聲兒的就鑽進了報名處。

段閻和宋風隨在遠處看了看民眾對這回徵兵的反應,見是議論明顯比之前火熱,心頭稍是舒了口氣。

至於究竟有沒有成效,還得是等著看報名人數才曉得。

“段閻!你還在那處躲懶,報名置的那兩張桌兒都要教人給擠爛了!趕緊著來幫看張桌子!”

忽得一聲虎呵,嚇了兩人一哆嗦,錢老三兒忙得腳不沾地,轉眼兒瞅著段閻和宋風隨竟還有功夫在外頭看熱鬧,扯大了嗓門兒便罵了起來。

段閻疑道:“已有這樣多人來報名了?”

錢老三兒氣得兩眼翻白:“跟只老母雞似的蹲在外頭,就舍不下眼兒看看報名那處!”

罵罷了段閻,錢老三語氣稍是和緩些,又有點兒不自在的朝宋風隨道:

“宋公子當識字會書,也是來搭個手幫忙錄寫登記報名罷。”

宋風隨看了段閻一眼,暗戳戳縮了縮脖子,隨即笑著拉了人趕緊去衙司裡的報名處幫忙。

第58章

這般報名一併足有七日,待到截止這日上,前後攏共收到了一百二十七份報名表。

前來應徵的壯丁實是不少,村子上有的訊息得的遲,稍是踟躕磨蹭了一下,姍姍趕來,報名時間已經截止了,好不懊悔。

報名截止後兩三日間,陸續都還有人來問,想央著開個後門把名報上。如何使得,教錢老三兒好一頓訓斥,一一都給打發了。

曉是了衙司的嚴厲,沒趕著報名時間的壯丁也不敢再來央走後門了。

而報名截止後的幾日裡,段閻帶著人去把鎮子上受宋雪木劃出來的,一大片作為校場的地給收拾了一番。

現下甚麼都趕,前來衙司上服役的民戶都被安排去修築鎮關防禦去了,這被規劃的鎮牆圈在裡頭的校場,尚且還騰不出人手來建設。

冬日雨雪,颳風還是落雨,也暫時只能在空校場上辦事。

如此簡單收拾開以後,距離報名截止已經去了五日,恰是第六日讓報了名的壯丁前來受考核。

天不亮,段閻便已經帶了人在校場上,再一回清點考核要使的物件兒。

錢老三有時辦事倒還靠譜,提前一日已經準備好了沙包,石墩等物品,悉數點驗了都沒問題。

宋風隨也起了早,他內裡穿著冬棉衣,外繫了件防風的狐毛大氅。

這還是從前打獵的時候收的皮子,段閻從庫房裡翻出來,特地拿來教成衣鋪子給做成了狐裘,好是教小宋哥兒出門的時候穿。

皮毛氅子雖是暖和舒適,但形有些臃腫,挑人得緊。輕易不是將人襯得虎背熊腰的魁梧,便是人體格子太小撐不住,反教件衣裳給壓住了似的。

但這狐裘非惹眼的白,便是尋常狐色,落在宋風隨身上卻不見腫也不見大,合身穿著,別有一番貴相,活脫脫就是個華貴的高門公子。

他帶著醫箱隨段閻一道兒過來充當醫護,以防止考校的時候出現意外有人受傷,外在也湊湊熱鬧瞧一瞧如何考校。

一進校場,正在忙碌的公差,錢老三還有段閻自個兒手底下的人不由得都抬眼兒直直看向了宋風隨。

常言道人靠衣裝馬靠鞍,宋風隨頂著一張人群堆兒裡鮮少有此姿容的臉,本不需任何華衣美飾來相襯就已出彩得很。

但平日裡素衣簡飾,難免教人覺著好接近些,沒得那樣高不可攀,也沒得太過惹眼。然則只稍做拾掇,便就難掩一身貴氣,一下子就能把人的目光給吸了去。

諸人沒得宋風隨一個眼神垂青,倒是先受了肅著一張臉的段閻斜了一眼,縮了縮脖子,不敢明張著眼痴瞧,轉做暗戳戳的瞅了。

今朝雖沒落雨,校場上四方空蕩,風唿唿的吹著過來,實也教人打冷顫。

錢老三兒在一頭吆喝,喊段閻帶了宋風隨過去,場上臨時搭建了個篷子,專做醫護用的。

宋風隨倒是沒客氣的鑽了進去,外頭風吹著,他裹得再是厚實都比不得那些身強體健的男子抗凍。

錢老三兒在風棚外頭也瞅了眼兒進去了裡頭的宋風隨,雖也不是頭回見著人了,早曉人才貌好,今兒看著,方才窺見了一絲過去人是高門大戶貴公子的氣派。

他暗覷了段閻一眼,心想這死小子哪裡來的這樣好的福氣,恁宋風隨就看上了他,偏宋家都還滿意。

多少是有些想不通。

不過轉念一想倒也好事一樁,省得人總把合哥兒給惦記著,弄得一家子人跟防賊似的。

他爹也是神恍恍的,連合哥兒想一個人出回門都要說,合哥兒沒少與他哭訴過委屈。

如今段閻老大一把年紀了,總算是有了安定下來的苗頭,大夥兒也都皆大歡喜了去。

“動作快著些收拾,一會兒該來人了!”

辰時,校場上陸陸續續的來人,已經團集了不少報了名的男子。

諸人看著周遭備放著的沙包石墩兒,刀槍弓箭議論紛紛,心頭都有些打鼓,不曉得要如何考校。

至了辰時四刻,段閻點了名,報名的一百二十七個人,如約按著時間來了一百二十一個,還有六個不曉得是耽擱了還是棄了權。

不論緣由,總之未曾按時到的一律算作不合格。

卻還有惹人笑的,有個體瘦矮小的男子來了校場見著陣仗,當下心頭就怕了,偷偷摸摸的熘到外圍去想跑,給校場外頭的官差攔住,還以為是進來搗亂的,一番盤問後才得知是不想參與考校的人。

段閻倒是沒為難他,唱呵了一聲,問場上還有沒有想走的以後,當著眾人放了他去。

此次考校並不複雜,也不難,大體便分為了三項。

第一項,雙腿負沙袋長跑;第二項,投擲沙袋,舉石墩;第三項,膽量測試。

這前頭兩項,主要還是簡單考核人的體能。大多數人初始其實也都差不多,無非是因為生活不同,促使有的人力氣大些,有的人耐性更好。

後續透過緊密的訓練後,方才能真正提高民兵的能力,但這開始最基本的身體素質都不合格的話,後頭訓練也難進行下去。

段閻先讓應考者抓鬮,紙團上分別寫著一到十的數字,其中抓到一樣數字的視為一組,也就是說一百二十個人分做了十二組。

負重長跑考核,同一組的人員繞校場跑五圈,每組的最後三人淘汰。

第二項考核,剩下的八十四人再次重新抓鬮分組,投擲沙包,舉石墩成績最末尾的兩人淘汰。

最後的六十人進入膽量測試。

錢老三嚴厲的宣佈了在考核中不得舞弊,傷害他人等規矩後,一聲銅鑼響,第一場考核便開始了。

校場上發出突突突的步子聲。

宋風隨在風棚裡吃了一口熱茶,聽得外頭的動靜,他抱著段閻給他灌的暖水囊從棚子裡鑽出了半個身子來。

這銅鑼響,幾個考生跟箭似的一下便射了出去,兩條腿上的沙袋好似也影響不得人半分,然則他們的校場也不小,一圈跑下來,最先跑去前頭的考生爆發雖強,但很快力氣便被消耗了,慢慢落下速度來,第二三圈上就被反超了過去。

待著最後一圈時,起初幾個掉在後頭的考生,竟是突然發力奔跑,一下子就超越了前面的人,竟是還斬獲了前幾的排名。

“這幾人倒是還多會盤算,曉得蓄力後發。”

宋風隨瞧著有意思,不由同段閻說道了一句。

段閻道:“最簡單不過的長跑,卻是也足夠能考驗出些人的心性和耐力了。”

第一組跑下來,考生都已是大汗淋漓。

那末尾的三個教錄下了名字,也不說話,喪眉耷眼的就去了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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