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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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遠溫柔地看著他,“巳時一刻,先起來吃點東西再睡,我煮了牛肉粥。”
江雲輕輕晃了晃腦袋,連眼睛都沒睜開,“不餓,再睡會兒。”
“乖,飯都做好了,喝碗粥再睡。”昨天的晚飯就是將就的,早飯哪能再不吃。顧清遠託著他的肩膀,將人扶起來。
江雲嘟囔了兩聲,整個人軟綿綿地掛在男人的身上,腦袋靠在他的肩頭,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好累,我還想睡會兒。”
這些日子,兩人聚少離多,再加上他受傷的那些日子,江雲一直忙著照顧他,人都瘦了兩圈,到現在都沒養回來。顧清遠心疼,日常照料只能更用心,既捨不得人睡不夠,又捨不得落下一餐飯。
“雲兒,乖,咱就在床上吃,總不吃飯,胃該受不了了。”顧清遠輕聲細語的哄著,拿過床邊的髮帶幫他把頭髮攏好。
見人還是迷迷煳煳的,顧清遠拿了軟枕,墊在他腰後,扶著他靠好,這才轉身去打水。
江雲是真困的不行,他有些認床,這幾天在鄭家都沒睡好,好不容意睡個好覺,他困的連眼睛都不想睜開。顧清遠投了帕子,輕柔的給他擦臉。見人又要靠回軟枕上,忙拉著他的往自己懷裡帶,“來,張嘴。”
溫水在口中流轉一圈,饒是江雲再困,這一番折騰,也帶走了幾分睏意。他接過男人手裡的杯子,自己刷了牙。
床邊置了矮桌,溫熱的粥氤氳著嫋嫋輕霧。
江雲一襲寬鬆的素色寢衣,斜倚在床邊,一隻手撐在桌面上,另一隻手拿著湯匙,有一下沒一下地攪動著碗裡的粥,臉上還帶著倦意,顯然是沒睡夠。
顧清遠嘴角噙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抬手捏了捏他的臉,收穫了一個奶兇奶兇的眼神。
“昨夜,明明是雲兒主動的,怎麼”顧清遠話都沒說完,唇上就落了一隻手,酥麻感從唇上蔓延開來。
手心落了一記輕吻,江雲迅速撤回手,臉頰泛紅,生氣地在男人肩頭捶了一下,“你你再胡說,晚上就一個人去西屋睡!”
知道他臉皮薄,顧清遠也不再逗他,又哄著他吃了一張餅,才收拾了碗筷。
江雲實在是沒力氣動彈,一沾床瞌睡就來了,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沉。顧清遠怕他白天睡的多了,晚上睡不著,便想著法兒哄著他說話,“看看這是什麼?”
眼前晃過一個布袋,江雲生怕他還買了別的首飾,一雙大眼睛睜的圓熘熘的。鐲子都夠貴重了,便是如今家裡寬裕,也不能這樣花銷。
瞧著人緊張又可愛的模樣,顧清遠屈指在他光潔的額頭上彈了一下,力道很輕,帶著幾分打趣。
江雲捂著腦袋地往後縮了縮,還沒來的及開口,布袋就落在了他的掌心裡,藏藍色的布袋很輕,裡頭不像有什麼東西,右下角還繡著三個字,好像是哪個商號的名字。
他抬眸看向顧清遠,見男人衝他點頭,才解開布袋上的抽繩,袋子裡頭只有兩張紙,他小心的展開,赫然是兩張房契。
雖然一直打算去府城買房,可房契真的拿到手時,江雲還是有些恍惚,“你都置辦好了?”
“皮料都賣了,趁著還有時間,便去了牙行,本來想著先看看,正巧有合適就定下來了。”顧清遠說得輕巧,其實他足足跑了三天,看了幾十處房子、鋪子,這才挑到滿意的。
牙行的人效率很高,銀子使到位,當天就將所有手續都辦妥當了,他順利的拿到了紅契,只等年後直接搬家就成,也省的再跑一趟了。
不只江雲受不了分別之苦,分開的這三天,他心裡一樣牽掛難受。
“真要搬家了,還有些捨不得。”將兩張房契重新收好,江雲的視線一一掠過屋裡的陳設,傢俱都是顧清遠親手打的,桌布床帳都是他一針一線縫的,雖然只住了一年多,但有太多太多兩個人的回憶,真要離開了,心裡還有些空落落。
“想回來,咱們隨時可以回來,離得也不算遠。”顧清遠伸手揉揉他的頭,換了說辭哄人,“新家院裡就有顆桂花樹,等明年八月,雲兒便能給我做桂花糕,回頭我在樹下給你扎個鞦韆,能乘涼還能賞花。”
“那扎一個大些的,咱們一起坐。”
“好。”
相視一笑,融著數不盡的溫柔繾綣,也含著對未來日子的無限憧憬。
第108章 雲兒,叫聲好聽的
不知不覺間,熱熱鬧鬧的大年就過去了。
這段時間兩人都很忙,搬家不是個簡單的事,更何況是搬到這麼遠的地方,所有的事兒都得提前安排好。
傢俱等大件自然是搬不走,也只能留下,衣裳被褥都得帶走,還有其他零零碎碎的小件,光這些江雲就足足收拾了三天,才全部打包好。
除此之外,家裡還養著那麼些活物,大黑和二灰自然是跟著他們走,雞和騾子實在是帶不走。
騾子顧清遠也沒去馬市問,被賣過一次的騾子,即便是馬販子收回去,也落了不了什麼好,大都是去幹苦力,多半仍將從事繁重的勞役。
好歹也養了大半年,臨走也得給它找戶好人家,年賣給了鄰村一戶人家,雖說賣的價錢,比賣給馬販子要以便宜,可勝在這戶人家善良實在,買回去不會苛待。
雞和兔子沒賣,兔子一共就還有三隻,兩人商量後都給了鄭強,雞有十六隻,分別留給了蘇城和楊興。
都是下蛋的母雞,便是拿到村裡問問,也有人搶著要,兩人都不是貪便宜的性子,自然不肯要,收下也行,得按著市價給錢。顧清遠費了好大勁兒,才把兩人勸著收下。
他手裡還有六畝地,一時半會兒要想全賣出去,根本不可能。他在府城鞭長莫及,不能時時看顧,都不用他託付,兩人就自動攬在身上,這份情義難得。
原本江雲還想把灶房的碗碟鍋具都帶著,想了想又怕路上碰壞了,到底沒帶。
這是他們在山裡過的最後一個年了,兩人就是在這座小院裡成親的,對這裡的一磚一瓦都有不一樣的感情。
顧清遠好了些煙花爆竹,趁著元宵節都放了,山足足閃亮了一個晚上。還包了餃子,自己滾了元宵,元宵做的很成功,是江雲最喜歡的紅豆餡,軟糯甘甜。
最後一晚了,便是窩在顧清遠懷裡,江雲睡的也不踏實,醒的比平時都要早。屋裡的東西提前都收拾好了,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心裡說不上什麼感覺,好像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察覺到懷裡的動靜,顧清遠微微垂眸,見人醒了,原本搭在他身上的手臂,收緊了幾分,低頭在他額上親了一下,“衡遠縣的糕點很出名,咱們多趕些路,晚上就在衡遠縣落腳,順帶逛逛糕點鋪子。”
“聽說那邊一條街上就有好多家糕餅鋪子,牛乳餅、輕酪酥、梅花糕還有紅豆酥,咱們都買上些嚐嚐。”顧清遠一邊說著,一邊還用手比劃著酥餅的大小和形狀,彷彿糕點已經擺在了眼前一樣。
男人的目光溫柔的不像話,悠遠的眼眸裡滿是繾綣情意。在他懷裡膩了一會兒,聽著他繪聲繪色的描述,江雲心裡的那點惆悵也消了。
要帶走的東西,昨天就運到鎮上了,眼下只有些細軟,簡單收拾一下便可以出門了。
院門還是老獵戶在的時候換的,這麼多年了,有些地方已經有些破損,漆面脫落,露出原本的木色。
顧清遠摩挲著手中的銅鎖,目光飄向屋後的林子。許久,才將銅鎖輕輕一合,“咔嗒”一聲,鎖住了過往的時光,也開啟了新的未來。
江雲從背後環住他的腰,男人的心跳聲在耳邊砰砰作響,“以後我陪你回來,給師傅還有爹孃掃墓。”
顧清遠微微一怔,隨後,轉過身將人緊緊圈在自己懷裡,下巴輕輕抵在他的頭頂,輕輕應了一個“好”字。
日光輕輕灑落林間,落在相攜的兩人身上,將兩人的身影拉的細長而悠遠
知道他們今天走,蘇城和楊興一家,早就在村口等著呢,蘇晴也在其中,他月份不小了,由劉老二扶著,一看見江雲眼淚就落了一下來。
江雲見他這樣也紅了眼眶,兩人從小一起長大,這一分開,下次再見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顧忌著他的身子,江雲強忍著沒讓眼淚落下來,“不哭了,小心肚子裡的孩子,再說我又不是不回來。”
蘇晴抹了兩把眼淚,聲音哽的厲害,“到了府城照顧好自己,有什麼事捎個信回來”說著說著蘇晴實在說不下去了。
“切莫再哭了,仔細傷了身子,咱們好好說會兒話。”江雲給他擦了眼淚,自己的聲音也抖的厲害,“你生孩子我可能趕不上了,我給孩子準備了禮物,你收著,你和孩子都好好的”
顧清遠和劉老二在一邊看著自己的夫郎,哭的稀里嘩啦的,又不敢過來勸,怕打擾了他們說話。
不勸吧,看的又實在心疼。蘇晴身子重了,素日在家都是好好養著的,劉老二半點兒不敢惹他傷心。顧清遠更甚,江雲是他的心尖尖,平時落一滴淚,都得心疼老半天,見人哭成這樣,心都跟著揪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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