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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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她又斜睨了小姑娘一眼,嘴角一撇,那神情彷彿是在施捨天大的恩惠,“你也別把自個兒看得太重,你一個鄉下姑娘,能嫁進這樣的人家做妾,那都是你幾輩子修來的,可別不知足!”
“是是是,您說的對,是這個丫頭不懂事,您別見怪,還得靠您給周全著。”站著的婦人瞪了身後的姑娘一眼,小心的陪著不是。
徐鳳娘十分受用,用帕子仔仔細細的擦了擦手上沾的水珠,好一會兒,才不鹹不淡的點了點頭。
江雲也沒見過這樣的,哪有上趕著給人家納妾的。正經人家便是納妾,也會先遞上生辰八字,再安排相看,下定及簽訂契書,按著定好的日子迎娶,怎麼還有領著人直接上門的。
齊沫知道徐鳳孃的品行,擋在江雲前面開口:“徐娘子,好大的架子,不請自來就罷了,還這般大張旗鼓地領著人上門教訓,真把這當成自己家了。”
“哎呦,您這說的是哪的話,我這也是為主家分憂呢。”徐娘子見過江雲一面,認出開口的不是正主,兩句話就糖塞了過去,上前兩步,就要過來挽江雲的胳膊。
“不必了,徐娘子要是還是要臉,就自己離開,免得鬧起來,丟了體面,以後都沒法出門見人。”齊沫當然不會讓她碰到江雲,他也是出身書香門第,尋常跟人說話都是和和氣氣,從不曾紅臉,今天是氣得狠了,開口也沒留情面。
江雲拍了拍齊沫的胳膊,讓他放心,對上面前帶諂笑的婦人,神色瞬間冷了下來,“我並不認識這位娘子,家中也一切安好,就不勞費心了。門在那,慢走不送!”
徐鳳娘臉色不如剛開始好看,念著銀子還沒到手,倒也沒翻臉,“您說這話就不對了,我看您還年輕,好些事看得不通透,我這著實是為您解憂呢。” “您和顧老闆成婚好幾年了吧,這膝下還沒個一子半女,如今您仗著年輕貌美,自然能攏住男人的心,再過幾年呢,這過日子還是得往長處看。”
“您瞧我給您帶來的這個姑娘,聽話本分,從小在鄉下糙養大的,身子皮實好生養,將來生下孩子,放在您屋裡養著,和親生的也沒什麼兩樣,總比外頭納進來的強。”
“呸,哪來的不要臉的老貨,跑到別人家裡指手畫腳,看我不把你打出去。”齊沫差點沒被氣死,到處找趁手的傢伙,就要衝上去和人算帳。
江雲忙把人攔下,齊沫脾氣好,都沒跟別人紅過臉,更別說動手了,對面三個人,他怕齊沫會吃虧。
徐鳳娘臉上也帶了怒氣,她幹這一行這麼多年了,還沒遇見過這麼不識時務的,“這花無百日紅,你可想好了,我帶來的人老實本分,也好拿捏,你就這麼推出去了。日後,顧老闆要是在外頭找了更年輕貌美的,你後悔可都沒地方哭去!”
齊沫氣的又罵了兩句,可他不會罵人,翻來覆去也就是那兩句話。
徐鳳娘只冷哼了一聲,雙手插著腰,眼神一直落在江雲身上,她這可是送上門的好事,她就不信有人這麼拎不清。
江雲臉上似遮了一層雲霧,無悲亦無怒,深邃平靜的眸子不見一絲波瀾。只抬手指著大門,雖未開口,可意思卻再明顯不過。
瞧著幾人出門,齊沫氣的還朝門外呸了一聲。
“彆氣,為了這種人不值得。”江雲挽著齊沫往屋裡走,拉了椅子讓人坐下,又給他倒了茶。
秦哥兒一直在院裡,急的團團轉,瞧見那幾個人走了,忙抱了小思安過來。
小思安見了江雲剛喊了一聲,抬手要抱,就被齊沫伸手接了過來,“壞了,讓這幾個人給氣煳塗了,正事都忘了。”齊沫把孩子放在椅子上,忙衝著秦哥兒招手,“秦哥兒,快去趟醫館,就去頌承街的祁元堂,請馮大夫,馮大夫不在的話,別的大夫也成。”
聽說要去醫館,秦哥兒立時緊張起來,答應著就往外跑。江雲忙把人叫住,囑咐了一句:“不急,慢慢去就好。”
江雲給小思安遞了一塊點心,小孩子肉嘟嘟的小臉十分可愛,瞧他吃的香,江雲笑的一臉溫柔。
“人家都找上門要給你夫君納妾了,虧你還笑的出來。”齊沫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見江雲一點兒都沒受剛才的事影響,不由得打趣他。
江雲倒是真沒往心裡去,尋常夫妻間能得一個“信”字,已是極難得了。他與顧清遠不僅有信,還有情,這份情,早已烙進骨子裡,溶於血肉之中,此生再難剝離。
便是他這一輩子都不能懷孕,兩人的感情也不會變。這話江雲沒說,只是笑笑,眸子裡似是含著揉碎的漫天星辰,每一抹星光都有愛人的影子。
第114章 互相牽掛
下午的日光稍烈,好在有風,倒也不是那麼難耐。
小孩子閒不住,吃過點心,便不肯在屋裡待著。齊沫哄不住,只好帶他在院裡看魚。一邊注意著廳裡的江雲,還得不時的留心著巷子裡的動靜,齊沫恨不能多長出一雙眼睛。
秦哥兒走了已經有一會兒了,祁元堂離這不算遠,按理來說這會兒也該回來了,齊沫急的不行,額上都滲出了汗珠。
“喝點兒水,歇一歇。”江雲倒了茶遞給齊沫,又拿著一個紅彤彤的桃子,衝著小思安晃了晃,“外面太熱了,安兒跟著小嬤去屋裡玩兒,好不好?”
小傢伙乖巧,又同江雲親近,見小嬤喚他,又有香香軟軟的桃子吃,頓時就覺得手裡的水瓢不好玩了,扔下就要過來拿桃子。
池邊溼滑,齊沫怕孩子摔了,也怕他碰著江雲,忙伸手把他抱起來,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臉,“瞧瞧這模樣,活脫脫一個小饞貓!”
“我們安兒才不是小饞貓。”江雲給小傢伙擦了擦手,才將桃子遞過去,小孩子手小,得兩隻小手合攏,才勉強能捧的住桃子,怕他掉了,江雲便伸手在底下託著。
“你啊,就慣著他!”齊沫對著江雲笑笑,“要不總是粘著你,在家都時時念著呢。”
“我們安兒這麼可愛,誰能不喜歡。”江雲回以一笑,看小傢伙吃的津津有味,眼裡滿是寵溺。
外頭還是熱,只呆了這麼會兒,齊沫額上已經沁出了薄汗。他擦了擦汗,卻根本坐不住,視線一直落在院裡,要不是這會兒沒人看孩子,他都很不能去巷子裡等了。
“許是醫館裡正忙,要不就是路上耽擱了,你快坐下歇歇吧。”江雲見他坐立難安,上前兩步,拉他到椅子上坐下。
“你倒是還靜得下心來。”又喝了口茶,齊沫見他一臉平靜,還有心思逗著安兒玩,打趣了一句,眼睛還是不時往門口看。
江雲哪裡是靜的下來,他是竭力壓抑自己不去想,實則背後的衣裳早都讓汗水浸溼了,緊貼著背嵴,黏膩非常。
剛在楚家被齊沫點醒,他驚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整個人都的懵的,根本沒法思考,只想著找大夫確認。
被徐鳳娘幾人一打岔,才回過神來,勉強穩定住心神。可熱切的期待退卻,他又不敢想了,既期待又害怕落空。
這種懸而未決的滋味,著實不好受,索性就什麼都不想,一切等著大夫確認。
其實,不只他們急,秦哥兒也快急死了。他一路小跑著趕到祁元堂,問過才知道馮大夫出診去了。只剩另一位坐診的大夫,可另一位大夫,手裡也還有好幾個等著看診的病人,根本走不開。
他急的團團轉,不知如何是好,幸好掌櫃的是個熱心的,一直寬慰他。好在不多會兒,馮大夫就回來。
醫者仁心,誰家有人患病都著急,馮大夫見人急成這樣,藥箱都沒放下,就跟著往外走。一路趕過來,身上的衣裳的都被汗水浸溼了,連連喝了兩盞茶,才算是平緩下來。
齊沫與馮大夫熟識,他懷孕生子都是馮大夫照料的,不等江雲開口,就把江雲這段時間的狀態一一說了。
馮大夫細細聽著,他行醫幾十載,光聽這番描述,差不多就能斷定。他們這一行,成天與病患打交道,見多了愁容滿面,人間疾苦,最高興的就是診出喜脈,主家歡喜,他們也能沾沾喜氣。
江雲心臟砰砰亂跳,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將手放在脈診上,指尖卻控制不住的輕顫。
馮大夫細細的診了脈,手還未移開,臉上就帶了笑:“脈象往來流利,如盤走珠,確是喜脈。恭喜恭喜!”
江雲有些恍惚,甚至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確認了一遍,得到肯定的答覆,飄忽的一顆心才算是落下。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喜事,眼眶卻有些發酸,顧及大夫還在,硬生生的忍了。
“確實是喜脈,剛剛月餘,這段時間切勿勞累,少走動,多休息。一會兒我開上幾副安胎藥,夜裡便能睡的安穩些。”
江雲道了謝,想起這幾日一直喝的安神湯藥,怕有衝突,或是對孩子不好,忙讓秦哥兒拿了給大夫瞧。
馮大夫拆開瞧了,都是安神益氣的補藥,用的還都是上好的藥材,並不會損害身體。若是旁人便是有孕也是能喝的,只不過眼前這位小哥兒身子,應該是有過虧損,剛有孕,胎象還不穩,倒是不宜過度進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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