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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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醫這麼多年,他自知該怎麼溝通,三兩句話就講清楚了,又說了不少注意事項。江雲一一記下,因著事發倉促,家裡也沒準備紅包,告了歉後,除了診金,又格外添了二兩銀子作喜錢。
大夫也是坐堂按月領月銀的,每個月領的銀子也是有定數的,雖說出診的診金歸自己,可也有限,並不是時時都能遇到出手大方的人家,今兒一天就賺了二兩銀子,自然是高興的。
送走了大夫,齊沫又囑咐不少,秦哥兒在一旁聽的認真,生怕哪點兒遺漏了。知道他剛剛有孕,得多歇歇,把所有該注意的一股腦兒講了,也沒多呆,抱著思安就往外走,臉上的笑卻沒收。
秦哥兒也高興,幹起活來都更賣力,家裡要添個奶娃娃了,有個孩子在院裡跑來跑去,歡聲笑語的,真好!
屋內只剩江雲一人,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僅餘窗外的微風,輕拂著樹葉的間隙,葉片的摩擦聲中,間歇還夾雜著幾聲蟬鳴。
江雲緩緩的將手移向小腹,隔著輕薄的衣裳,小心翼翼地撫摸,好像能感受到裡面微小的生命,正在悄悄的萌芽。
這會兒,他格外想顧清遠,也不知道顧清遠那邊怎麼樣了,要是知道他懷孕了,會是什麼反應,會不會高興的不行。
大概會高興,也會擔憂吧。
這麼想著,他又有些後悔,早知道就該讓人晚走一天了,就能第一時間知道喜訊了。這一去怎麼也得半個月,這才剛剛第一天,還有十四天呢。瞧著空蕩蕩的房間,他心裡也同樣空落落的,就連時間彷彿都被拉長了,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無比漫長。
蜿蜒的山路上,幾匹駿馬飛馳而過,馬蹄聲噠噠作響,揚起陣陣塵土
顧清遠鼻子一癢,打了個噴嚏,猜想是江雲惦念他,回身望了一眼,心下一片柔軟。
“怎麼了,顧老闆。”周老大見他速度慢,也忙不迭的拉住了韁繩,減緩了速度。
“無事。”顧清遠向看了看,遠處群山連綿,層層疊疊,看不到盡頭,今天怕是只能在山裡過夜了,“幸苦大家往前趕趕,實在不行就在山裡將就一夜。”
周老大還以為他怎麼了,聽了這話,不禁爽朗大笑,拍了拍胸脯道:“顧老闆客氣了,幹我們這行的墳堆裡都睡過,睡在山裡不算什麼。”
顧清遠點頭,握著手裡的韁繩,口中喝了一聲,身下的棗紅馬,立刻撒開四蹄,如同一道紅色的閃電,在山路上飛奔而去。
路邊的樹木被快速掠過,發出陣陣沙沙聲,身後的樹影在夕陽的映照下,被拉得又細又長。
緊趕慢趕,一行人還是沒能在天黑前趕到村鎮,索性他們一行全是男子,在山裡落腳也沒什麼。
周老大在野外住慣了,都不用主家交代,大手一揮,就指揮著手下人忙乎起來,餵馬的、撿柴生火的、打水的,動作連貫,配合默契。
火苗越燒越旺,在夜色中跳躍,映著周圍紅彤彤的一片。
周老大同顧清遠打了聲招唿,便往裡面的林子裡走,“您在這歇會兒,我去林子裡抓幾隻兔子,一會兒添個菜。”
顧清遠摩挲著手裡的香囊,上頭繡著青竹紋,陣腳細膩流動,那是江雲親手做的,方寸的布帛間,是夫郎滿滿的心意。
往常這個時候,他的小夫郎應該吃完飯,正在院裡散步。現下,也不知人在做什麼,有沒有好好吃飯
香囊混著草藥香,縈繞在鼻尖,恍惚間,縷縷香氣彷彿還裹挾著江雲的氣味,悄然成了他心底最柔軟的牽掛。
第115章 遇險
夜色幽深,似一塊墨色的厚重綢緞,連綿起伏的山巒,隱在無邊的夜色之中,只依稀可見大致的輪廓。
周老大怕顧清遠睡在荒郊野外不習慣,特意把自己帳篷留給他,自個跟手底下的兄弟擠一個帳篷。睡覺不放心,還特意過來看一眼,“顧老闆,您放心睡,咱落腳這塊常過商隊,尋常沒有什麼野獸過來,咱又生了火,更沒什麼擔心的了。我們兄弟在野外跑慣了,這趟定然護著您平平安安,有什麼事您招唿一聲就行。”
“有勞。”顧清遠道了謝,天色已晚,明天還要趕路,他也沒同人過多寒暄。
這一趟出來,時間本就不算充裕,賣地的事先不說,光遷墳一項就極其耗時。一來,需要選定吉日,才能動土,二來,回程時不能再騎馬,無論是陸路還是水路,都少不得要多耽擱幾天。
他答應了江雲半個月左右回去,便只能從來的路程裡邊壓縮些時間。
周老大也是個人精,見他沒有過多攀談的意思,只囑咐了兩句,便回了自己的帳篷歇著,這一天趕下來,就算是跑慣了山路也是乏的。
他們這一行幸苦是幸苦,但勝在賺的多,比起其他行當,日子可要好過得多。
山裡比別處要涼快不少,便是幾個人擠一個帳篷也不算熱,周老大一行人都累了,幾乎是倒頭就睡。
顧清遠在山裡住慣了,沒什麼不習慣的,以前寒冬臘月為了獵狐狸,在林子裡住上好幾天都是有的。環境再差也不耽誤睡覺,今天卻怎麼也睡不著,一閉上眼睛,腦袋裡就浮現出江雲的影子。
夏夜的山林,蟲鳴聲不斷,混著夜風,有些聒噪。
似睡非間,顧清遠突然覺得周圍靜了下來,他本能的睜眼,警覺的挑開帳篷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幾雙幽綠的眼睛,在夜色中閃著寒光,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在林子裡討生活這麼多年,只看上一眼,他便知道是遇見狼了。
現下正值夏日,林子裡草木豐茂,並不缺少獵物,按理說狼不會從山上下來。況且他們落腳的地方,就在山路旁,平時行車過人,沾了不少人的氣味,山裡的野獸也怕人,若不是被逼到絕境,一般不會下山,更不會主動攻擊過路的行人。
望著那幾抹漸漸逼近的幽光,顧清遠的眉心皺了皺,狼性喜群,狩獵也是,夜色深沉,僅憑這帳篷旁淡淡的火光,難以判斷狼群的規模。
他們一行五人,都是壯年漢子,若是狼群規模小,還有勝算,要是狼群規模過大,怕是有些棘手。
他目光一轉,瞥了一眼不遠處拴著的馬,手不動聲色的落在小腿處的匕首處,抽出來握在手中。
好在幾匹馬拴的位置,更靠近另一個帳篷,一會兒要真動起手來,局面實在控制不住,好歹能讓周老大他們幾人先走。留下匹馬,他應付會兒,也能脫身。
顧清遠掀開帳篷出來,正對上頭狼,頭狼體態強健,卻丟了一隻眼,顯得有些猙獰。它審視著眼前的獵物,低沉地嗥叫一聲,在靜謐的林中顯得尤為刺耳。
周老大一行人自然也聽見了狼嚎,衣裳都顧不得穿,就從帳篷裡鑽了出來,“怎麼了,是不是有狼?”
幾人睡的迷迷煳煳,見著一雙雙發著寒光的眼睛,也有一瞬間的慌亂,到底是走南闖北見過世面的,周老大招唿了一聲,幾人很快就冷靜下來,轉身去尋趁手的傢伙。
周老大還惦記著顧清遠,這一趟人家可是沒少給銀子,他自然得保著人平平安安,要不以後就沒法在這行混了。
“老二,你看著點,我去喊顧老闆。”周老大朝身後招唿了一聲,就要往顧清遠的帳篷這邊走。
見著活人,狼群更加虎視眈眈,泛著綠光的眸子裡全是貪婪,彷彿下一秒就要衝過來,將他們撕成碎片。老二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緊繃起來,硬擠著嗓子應了一聲。
“別動。”兩個帳篷之間有些距離,中間又隔著火堆,看不清這邊的情況。他聽見周老大那邊的動靜,見人要過來,忙開口攔了。
他約莫看了一下,這群狼有個六七頭,除了頭狼外,其餘的狼年齡不一,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舊傷,傷痕處的皮毛已經斑駁不全。最奇怪的是這個狼群裡全是公狼,沒有一隻母狼,實在是不符合常理。
狼群等級體系分明,狩獵也有規矩,眼前這一群狼顯然是雜亂無章硬湊的,這些狼該是被原本的族群驅趕,為了活命,這才硬生生的聚到一起的。
顧清遠緊緊的盯著頭狼的眼睛,所謂擒賊先擒王,不給頭狼拿下,今夜怕是不能善了。
周老大額上已經沁出了冷汗,饒是他再鎮定,被狼群環視,心裡也不免發慌。強撐著想要寬慰兩聲,還不待他開口,就聽到一道清冷的男聲:“這群狼不好對付,把趁手的傢伙都拿上,記著,攻擊狼頭和腰。”
顧清遠的話剛說完,打頭的那隻獨眼狼,便如一道黑色的閃電般撲了過來,帶起的風捲著枯葉撲在臉上,銀白的狼牙在月光下泛著幽光,像兩柄出鞘的短劍,瞧著令人膽寒。
周老大驚唿一聲,他想上前幫忙根本來不及,本能的閉上眼睛,不忍看如此慘烈的場景。等他再睜眼時,卻見人好好的站著,衣衫整齊,連一絲破損都沒有。
這顧老闆真是深藏不露,他還來不及感嘆,狼群便一擁而上,無暇分心,跟兄弟們交代了一句,也握著短刀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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