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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輕揚,院裡的桂花落了一地,一片片淡黃的小花,鋪就了滿地的幽香,連空氣中都瀰漫著甜香。

暑夏已過,天氣漸涼,江雲夜裡睡的安穩了許多,不似前兩月那般難以安寢。如今腹中孩子已經三個月有餘,早已過了害喜的時候,這些日子吃的好睡的安,人也豐潤了不少。

白日裡穿著衣裳還不明顯,夜裡換了寢衣,能明顯看見微微隆的小腹起。顧清遠嘴上雖沒說,心裡卻一直繃著一根弦,片刻未曾鬆開,人也越發清減。

瞧著男人稜角分明的側臉,江雲心裡擔憂,也交代丫鬟在飯食兒上多下些功夫。偏兩人日日在一處用飯,顧清遠每餐吃的也不少,卻依舊難以遏制日漸消瘦的身形。

天也涼快了,江雲便想著親自下廚做兩道菜,為此還特意讓秦哥兒買了兩尾鮮魚,正好一條紅燒了,另一條拿來煮魚湯喝。

以前在山裡住的時候,後院就有小池塘,裡頭養著不少魚,顧清遠喜食魚蝦,幾乎隔上兩日便會煮魚湯。倒是搬來府城後,他少有下廚的機會,也不知道廚藝生疏了沒有。

家中都知主君有多看重正夫,如今正夫又有了身孕,更是金貴。便是正夫說z要親自下廚,她們也不敢全都由著正夫動手,兩個小丫早早地就把魚、肉,還有其它菜都收拾好了。見秦哥兒幫著生了火,她們插不上手,這才退了出去。

暮色四合,灶房的窗欞洇著橘紅的火光,白瓷鍋裡的魚湯,正咕嘟咕嘟吐著珍珠似的氣泡,鮮香誘人。

江雲挽著袖子,用竹杓舀起半杓乳白的魚湯,輕吹兩下,放在唇邊嚐了嚐,見味道有些淡,又放了些鹽。

細鹽如雪粒簌簌落入湯中,驚得浮沫打著旋兒沉下去,滿屋飄散著魚湯的醇香。

二灰聞著香味過來,似是知道江雲有孕,也不似以往那般圍在他腳邊打轉了,只乖乖的趴在門口,嗚嗚的低叫兩聲,撒嬌的意味分外明顯。

江雲拿它沒辦法,緩緩蹲下身子,揉了揉它的腦袋,又喚了大黑過來,給兩隻犬各餵了一塊棒骨。

兩隻犬跟著他們從山上搬來府城,不似以往那般自由自在,想要撒歡兒的跑跑,還得到城郊區,平時便只能在院裡跑跑,總是不能盡興。原先顧清遠餵養這兩隻犬就很捨得,幾乎日日都有肉,如今日子越過越好,灶房裡每天都會滷上一鍋棒骨,專門給兩隻犬留著。

又揉了兩把狗頭,江雲才起身,這些日子鋪子裡忙,孫正外出收皮子還未歸,顧清遠少不得盯著點。不過即便再忙,他也會趕在晚飯前回來,兩人一起吃晚飯幾乎已經是共識了。

估摸著人也快回來了,江雲洗了手,重新進了灶房,別的菜都做好了,就差羊肉,還得一會兒。

顧清遠今日回來的晚了,進家就往後院趕,嚴嬤嬤見他步履匆匆,忙上前兩步,“主君,正夫今日興致上佳,這會兒正在灶房呢,說是要親自為您烹製一餐。”

“雲兒在灶房?”聽聞江雲在灶房,顧清遠也顧不得換衣裳了,將手裡的油紙包遞給嚴嬤嬤,便快步往灶房趕。

他肩頭還沾著微黃的柳葉,挑開簾子,見江雲立在灶臺前,嚇的一顆心差點沒跳出來。灶房裡雜物眾多,油汙又重,更何況灶膛裡還燃著火,這要是磕了碰了,或是腳下一滑摔倒了可怎麼是好。

“你回來了。”江雲已將溫熱的魚湯盛進青瓷海碗,蔥花在湯麵上綻開朵朵碧綠的翡翠花。

“怎麼自己下廚了,這裡油煙重,我扶你回房。”顧清遠伸手扶他,觸及他的指尖,不禁皺起眉頭,“手怎麼這麼涼,是不是著涼了,我去請大夫過來給你瞧瞧。”

“你別急,我沒事,剛剛切了個秋梨,還沒來及洗手,一會兒拿溫水泡泡就好了。”江雲抬手給他拂去肩頭的落葉,眉眼間皆是溫柔,“我煮了魚湯,還做了紅燒魚,一會兒給你溫壺酒,不僅能暖暖身子,還能解乏。”

顧清遠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見確實沒有發熱,緊繃的肩線這才鬆懈下來,“好,幸苦雲兒了,一會兒我多吃些。如今你有了身孕,以後可別進灶房了,別累著。”

“我沒事兒,做頓飯累不著的,孫先生和嬤嬤也說過,要多多活動,到時候才好生產。”鍋裡還燉著羊肉,江雲叮囑秦哥兒看著火,忙牽著顧清遠往外走,生怕又要被唸叨。

顧清遠哪裡不知道他的心思,無奈地輕點了一下他的鼻尖,到了嘴邊的話到底是嚥了下去。

夕陽的餘暉透過雕花窗欞,在顧清遠修長的手指上跳躍,他小心的扶著江雲坐下,江雲歪頭蹭了蹭他的胳膊,鬢間的的髮簪輕搖,發出清脆的響聲。

“過幾日就是重陽節,聽說浮雲山的菊花開得正好,到時還有遊園會,你陪我出去逛逛吧。”江雲握著他的手,輕輕的晃了晃,微揚的眸子軟軟的,“成天呆在家裡,好悶,我們就在山腳下逛逛,不往人多的地方走。”

自打有孕以來,江雲便沒有出過門,連帶著顧清遠也成日窩在家裡,除了偶爾去鋪子裡看看,連家門都不曾踏出半步。

偏偏還每日繃著一根弦,日子久了哪裡受得了。江雲怕他憋悶壞了,早就想著陪他出去逛逛,只是前兩個月胎象不穩,如今已三月有餘,母子都安穩了,正好出去逛逛,也好散散心。

“好不好?”見男人眉心緊簇,久久不開口,江雲攀上他的胳膊,身子微微前傾,面頰劃過他的臉,輕輕的落下一吻。

重陽節外出遊玩的人定然不少,人多便容易生亂。莫說去如此人多的地方,便是去街上逛逛,顧清遠都放心不下,更不敢帶他去人多的地方。可看著人的眼睛,拒絕的話到底說不出口。

見男人點頭,江雲臉上的笑意漾開,彎彎的眸子亮晶晶的,看的人心裡軟作一團。

顧清遠拿他沒轍,眉眼間盡是寵溺,抬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都依雲兒。”

家中主君和正夫恩愛,秦哥兒怕撞進什麼親暱的場面,扣了扣門,才進屋佈菜。

今日的菜都是江雲親手做的,他許久沒有下廚了,做飯的手藝倒是沒生疏,歲說不上是珍饈,但味道也是不差的。

青釉燉盅裡,乳白的湯水裹著羊肉和紅蘿蔔塊翻湧,嫋嫋熱氣氤氳了江雲的眉眼,“羊肉是秦哥兒特意去早市上挑的,慢火煨了兩個時辰呢,你得多吃些。”

“好。”顧清遠應著,眸裡含著暖融融的笑意,抬手給他盛了一碗湯。魚湯熬煮的時候夠足,熱氣裹著魚香直往人鼻尖鑽,奶白色的湯汁微微打著旋兒,幾縷碧綠的蔥絲上下沉浮,像是春日裡柳梢頭新抽的嫩芽。

窗欞外,僅存的暮色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顧清遠就著湯杓吹了吹,緩緩送到江雲唇邊。

江微微低下頭,就著男人遞過來的杓子,輕輕抿了一口,鮮美的魚香在舌尖散開,他滿足地眯起眼睛,又喝了一大口。

暖黃的燈光,如蜜糖般在屋內緩緩流淌,給整個房間都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暈。夫郎難得下廚,自然是不能辜負,一桌子菜顧清遠吃了個乾淨,一點兒都沒剩。

江雲用的也比平時多,腹中飽脹,便想著去院裡遛遛。顧清遠哪裡會不依,只是此時雖才初秋,一早一晚已經帶上了涼意,他又給人披了件衣裳,才一同出屋。

院裡的桂花已經落的差不多了,像是鋪了一層淡金色的軟毯子,踩上去軟綿綿的。江雲走到鞦韆旁,慢慢坐了上去。

顧清遠立在鞦韆後,雙手輕搭著繩索,緩緩推送。夜風輕掠而過,枝頭的桂花如飄雪,紛紛揚揚灑落,幾點輕拂過江雲的髮鬢,留下一抹淡雅的幽香。

嚴嬤嬤料理完前院,端著安胎藥往這邊來,剛轉過花門就見了這一幕,驚的手裡的藥差點兒沒灑了,“哎呦,怎麼還蕩上鞦韆了,這可使不得,快些下來,仔細著身子。”

“嬤嬤別擔心,我只是消消食。”被抓了個正,江雲也沒了繼續在外頭帶著呆的興致,悄悄的朝顧清遠吐了吐舌頭,任由男人扶著他回了屋。

嚴嬤嬤被驚出了一身汗,雖說三個多月,胎已經坐穩,可也經不住這麼折騰,別說磕一下碰一下了,就是坐在鞦韆上閃一下,也夠嚇人的。

不是他老婆子愛囉嗦,實在是家裡這兩位主子不讓人省心。前三個月仗著還沒坐穩胎,多少有些顧忌,如今這都過了三個月了,她就怕兩人做出什麼過矩的事。

嚴嬤嬤在一旁看著呢,江雲一點兒都不磨蹭,連眉頭都沒皺,端起藥碗一飲而盡。顧清遠迅速遞上一顆蜜餞,不待他放下碗盞,便輕輕地送入他口中。

嚴嬤嬤端著空碗出去,腳還沒沒邁出正廳,就見兩人又膩在了一塊,無奈的搖了搖頭。

第122章 前路燦燦

山色斑斕,蜿蜒的山徑間鋪滿了層層疊疊的落葉,金黃與火紅交織,分外絢爛。恰逢重陽節,山間不僅瀰漫著濃濃的秋意,還添了幾許人間煙火的喧囂與歡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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