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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山林清幽,除了窗外沙沙的風聲,便是遠處隱隱約約野獸嘶吼的聲音,襯得屋裡格外的安靜,彷彿連唿吸聲都被放大。

江雲一時睡不著,卻一動不都不敢動,兩人離得太近,他只要動作稍微大些,便能碰到顧清遠的手,緊張的大氣都不敢喘。

人在緊張的時候,往往難以入眠,偶爾有幾隻夜鶯掠過院落,發出婉轉的叫聲。江雲睡不著,便在心裡反覆計數,直至數過第十三聲啼鳴,他終於按捺不住,率先打破了沉寂。

“我們已是夫妻,你要做什麼,我我都是願意的。”

顧清遠沒料到江雲如此大膽,他半支起身子,藉著淡淡的月光,仔細打量著身旁的人。他視力極佳,即使黑暗中也能清晰視物。

此刻,即便光線昏暗,他也能看清江雲臉上不正常的潮紅,連身子都輕微的發抖。心下有些心疼又無奈,明明已經緊張成這樣了,卻偏偏還要逞強。

江雲的咳嗦剛見好,山裡又冷,房子也還沒修繕好。他哪裡捨得拉著人做那檔子事,真要是涼著了,再加重了病情,得不嘗失。

現下,顧清遠後悔剛剛不該衝動,這會子倒是騎虎難下。他清了清嗓子,儘量神色如常道:“今日太晚了,先睡吧。”

剛剛,江雲本就是拼著一口氣,才敢如此大膽,如今這口氣卸了,才覺著後背都是潮的,竟是被冷汗浸溼了。

夜裡寒氣森森,越躺越覺著冷意從腳底侵襲而上,整個人都是冰的。這幾晚,他都是窩在顧清遠懷裡睡的,男人身上溫熱乾燥,暖意不斷,他睡的自然極好。

可眼下,他也不好意思往人家懷裡鑽,正想著忍忍就過去了,睡著了就好了。轉瞬,就落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身上的涼意立時驅散了不少。

“睡吧。”顧清遠把人摟緊了些,把自己小腿覆在江雲腳上,幫他取暖,又怕把人壓著,不敢把全部重量都壓在他身上,只虛虛的搭著。

等身邊傳來均勻的唿吸聲,顧清遠已經出了一身薄汗。好在這一番折騰,心裡那些燥熱也散了幾分。

月色沉沉,他側頭在人臉上親了一下,才心滿意足的合上眼睛。

第15章 慢慢升溫

天邊初露曙光,將冷冽的銀輝灑滿整片山林,似披上了一層薄薄的寒紗。

因著要修繕屋子,今日兩人早早的就起來了,顧清遠正在院裡鋸木頭。這幾日天氣都不錯,剛砍的樹水氣大,得趁著太陽好,多曬曬,這樣日後才不容易生蟲。等徹底乾透後再刷上幾遍桐油,便是遇水也不怕,等用上好些兒年。

江雲正在灶房裡準備早飯,一抬頭便能看到院裡忙著的男人,心裡踏實又安定。前幾日他還深陷泥沼,如今卻有這樣的安穩,想起來彷彿如夢一般。

察覺到落到身上的視線,顧清遠緩緩抬眼,恰好與江雲投過來的目光撞到在一起。明亮而清澈的眸子,猶如林間小鹿,帶著幾分溼潤,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憐愛,心頭彷彿被溫柔地觸碰了一下。

“那個飯馬上就好了。”偷看被抓包,江雲瞬間收回視線,慌亂的解釋,正巧錯過了顧清遠眼中滿滿的笑意。

一隻羽毛斑斕的山雀,正巧落在窗臺上,它的小腦袋轉來轉去,似是討食兒。江雲見它模樣可愛,隨手在窗臺上撒了幾粒粟米,小傢伙竟也不怕人,低頭便啄了起來,倒是為這慌亂的清晨,添了幾分靈動與歡快。

灶房裡的活兒不多,以前江雲也做慣了活兒,上手很快,一日便將灶房裡的東西,摸了個七七八八,做起飯來也更加得心應手。

早飯做的手擀麵,配了兩個煎的金黃的荷包蛋,還嗞啦嗞啦的冒著油花,散發著誘人的香味。怕顧清遠只吃面會不飽,江雲又烙了兩張薄餅,炒了一把禾菜。

這個時節的禾菜正是鮮嫩的時候,洗淨、切絲後,在鍋裡放入蒜末和鹽爆香,再下入切好的禾菜,香味立時竄了出來,拿來捲餅吃最是合適。

忙乎了一早上,顧清遠也餓了,捧起碗來便是半碗麵條下肚,麵條滑熘勁道,湯汁鮮美濃郁。就著熱湯吃下去,頓時覺得一股暖流從口腔一直滑落到胃裡,將一早上沾惹的寒氣都驅散了。

“真好吃。”他不會說太好聽的話,但夫郎親自下廚,怎麼也得誇上幾句,說著還不忘給江雲捲了個餅,遞了過去。

江雲自知做飯的手藝比不上顧清遠,也知男人是故意贊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日光如細絲般穿透窗扇,輕輕的灑落在堂屋裡,似是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輝,就連空氣中飄浮的微小塵埃,在絲絲縷縷光線的照耀下,也變得熠熠生輝。

兩人目光在不經意間交匯,顧清遠的眼神深邃而溫暖,就像是冬日裡的一縷暖陽,端和安定。江雲的眼神則帶了兩份羞澀,隱在笑意之中,似是春日裡初綻的花朵,在微風的輕拂下輕輕搖曳,分外美好。

“灰條菜曬的差不多了,一會兒我去拉土,回來把外牆煳上一層,冬天也好過些。”瞧見江雲眼下的一抹青色,顧清遠略猶豫了一瞬,又道:“昨夜睡的晚了,今兒起的又早,你累了可以再歇歇。”

聽他提起昨夜,江雲嗆了一下,口裡的湯差點沒噴出來,臉上不禁泛起一抹羞赧的紅暈,像是夕陽下天邊的雲朵,被晚霞輕輕染紅。支吾著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不累,那我一會兒把被子收拾了,免得弄髒了。”

顧清遠點點頭,見人羞成這樣,猜他是想到昨日的事了,有心想解釋兩句,看著眼前面泛緋色,低頭吃飯的人,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吃完飯後,江雲逃似的收拾了碗筷,一頭鑽進灶房裡,還不忘把門掩上。直到徹底看不見顧清遠,他才拍了拍自己的臉,降溫的同時,也試圖撫平內心的悸動和慌亂。

實在是昨夜他太過大膽,現在想起來,仍覺面紅耳赤,心中如揣著一隻小鹿般砰砰直跳。

抬眸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顧清遠心情大好,不禁低笑出聲。原覺著江雲溫婉嫻靜,這兩日到是見識了可愛的一面。

他原打算等山裡的霧氣散散,再去拉土,眼下怕江雲不自在,徑直拉上板車便出門。臨走時,還貼心的朝著灶房喊了一聲,生怕江雲沒聽見車轍聲。

想著挖土不必走太遠,他便沒關院門,現在是大白天,老林子裡的野獸輕易不會出來。又有大黑和二灰在,就算有個蛇蟲啥的,也應付的來。

二灰在山裡跑慣了,見人出門,就想跟著。挖土本就不是個乾淨活兒,二灰又皮慣了,顧清遠怕它跟著搗亂,便沒帶它。直到走出好遠,還能聽見二灰委委屈屈的嗚嗚聲。

原先家裡只有他一人,出門只要將院門一關就行,如今家裡多了一個人,思略自然得多些。到底是山裡,難免有個蛇蟲鼠蟻,山裡的這些東西比外頭的要大上不少,雖說沒毒,但看著也滲人,要是被咬上一口,少不得紅腫刺痛上幾日。

江雲膽子小,剛來時在後院魚池旁,見著一隻山螭蟲,嚇得小臉都白了,連帶著這兩日天去後院都小心翼翼。

過些日子他就得進山了,三五日恐怕都回不來,老林子裡兇險,大黑二灰都得跟著去,只江雲一個人在家,他實在是不放心。除了將房子修繕妥當之外,還得想法給江雲找個伴,能傍身不說,也是個伴兒。

只是好些的獵犬不易尋,大黑還是老獵戶留下的,二灰是他從隔壁鎮子抱回來了。那戶人家老一輩也是獵戶,後來歲數大了,家裡人不讓進山了,這才歇了下來,在家裡侍弄侍弄小狗崽。只是,聽說這位老人家已經不在了,家裡人也不愛養犬,便將家裡的母犬連同幼崽都賣了。

如今再想尋好的犬,恐怕得費些功夫,得空他還得託人打聽打聽。

前頭便是一片平地,草木稀疏,與周遭繁茂的景象形成鮮明對比,是當年建造房屋時挖地基所棄的廢土,如今拿來用正好。

顧清遠幹活兒麻利,沒用多少功夫一車土就裝滿了,他又用鐵鍁拍實了,這才拉著往回走。房子建在高處,為了防止野獸,進出的通道留的不寬,堪堪容一輛板車透過,如今拉著重物往上走便有些費力,稍不留神輪子就容易歪。等到了家,額上已然滲出了一層薄汗。

江雲將屋裡的被褥全收到了箱子裡,又把明面上能收拾的東西都收拾了,實在挪不動的,找了破舊的床單蓋上。正想著把西屋也收拾一下,就聽見車輪碾過地面的嘎吱聲,知道是顧清遠回來了,忙迎了出去。

“回來了。”

“嗯。”顧清遠將土卸在院裡,抹了把額上的汗,“這些不夠,還得跑上三四趟。”

“喝點兒水,先歇歇。”剛剛收拾東西時,江雲在堂屋的櫃子裡找著半罐茶,聞了聞雖不是新茶,但也沒有黴味,便拿來煮了。正巧家裡還有顧清遠前兩日買的醃漬梅子,配著茶水煮了,不僅能驅散陳茶的氣味,還能增添些清甜的果香。

顧清遠是真渴了,接過碗就喝了個乾淨,初入口時淡淡的苦澀,與梅子的果香交織在一起,倒是獨有的風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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