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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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買的醃漬梅子,還有好些,剛剛煮茶時我放了幾顆,想著提提味道。”江雲又給他倒了一杯,柔聲解釋。
顧清遠緩緩滑過碗沿上的豁口,將碗放在桌上,偏頭看向江雲的目光裡,帶了些許愧疚。家中只有一包舊茶,還是去年張恆帶過來的,平時家中只有他一人,日子過的也粗糙了些,連個正經的茶壺茶杯都沒有。那日去鎮上倒是他疏忽了,光置辦了被褥和吃食兒,倒是忘了買些日用。
“好喝,我回頭再去鎮上買些新茶。”
江雲想著天氣愈發寒了,煮些熱茶也能暖暖身子,便點了點頭。
村裡人待客送禮一般都是備上些浮雲茶,價錢不貴,口感也好,他們自己喝,稱上二兩便能喝上好久,也花不了多少銀子。
這活兒得趁著太陽好的時候幹,要不然泥坯牆乾的慢不說,還容易有黴味。顧清遠喝了口茶,顧不上歇歇,便拉著板車又出了門。
重活兒江雲幫不上忙,便把西屋要緊的東西收拾了起來,省得煳外牆時,灰塵瀰漫,沾的到處都是髒汙,清理起來費勁。。
兩人分頭忙著,時間過的也快。不知不覺間,日頭已經高懸於中天。
午飯江雲也沒做複雜的,想著顧清遠身上全是土,若是做饅頭、餅子,怕是不好用手抓取,還是做了麵條。熱騰騰的麵條勁道爽滑,配上筍丁肉末做的澆頭,開胃又解飽。
麵條省事,今兒日頭正好,他乾脆搬了矮桌,準備就在院裡用飯。
顧清遠簡單的洗了洗,因著下午還得幹活,洗的並不仔細,耳旁還殘留著些泥漬。江雲瞧見了,忙拿出帕子給他擦拭。
感受著臉上傳來的溫暖與細膩,顧清遠勾了勾唇角,看向江雲的眼神溫柔繾綣。
第16章 路遇秦文娶親
山裡的日子清淨,沒有雜七雜八的瑣事,生活也簡單至極,連時光都好似被拉長了。
這些日子,顧清遠都忙著修繕房子,江雲有心想要幫忙,但修房子多的是搬搬扛扛的活兒,又累又髒,顧清遠說什麼也不讓讓插手。
江雲通透,自然知道男人是疼惜他,便主動攬下一日三餐,家裡菜肉都齊全,他換著花樣的做,連帶著廚藝都精進了不少。
這樣的日子平淡舒心,明明才半月有餘,卻似已經過了好久
顧清遠鎖好院門,轉頭看見江雲正望著下山的方向出神,以為他還對那日發生的事兒心有餘悸,於是將自己的大手覆在他的手上,輕輕捏了捏,“要是不想看見旁人,咱們就走小路。”
從山上往鎮上去,蘇禾村是必經之。但要想繞過去,也不是不行。有一條鮮為人知的小徑,與蘇禾村僅隔著一條河,因著河岸旁草木繁茂,遮擋了視線,輕易不會被人瞧見。
便是到了這個季節,河畔邊的蘆花依舊繁盛,有風拂過,便如一片輕盈的雪海,左右搖擺,可謂是天然的屏障。只不過路窄,碎石又多,從山上一路下來,要耽擱不少時間。
素日,顧清遠進出都是走這條小路。一來,少遇見人,清淨自在。二來,也可減少許多紛爭。
他腳程快,又走慣了山路,路難走些也無礙。只是江雲鮮少趕遠路,一路上崎嶇不平的,怕是吃力,這才想著走大路。
眼下,瞧著江雲的神色,顧清遠又改了主意。
那日的事,他雖未開口問,可從眾人七嘴八舌的閒話裡,也能將事情拼湊個大概。一個小哥兒在婚宴上,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況且還有江家那隊黑心肝的夫妻,江雲的日子想來也是艱難的很。
“沒事兒。”男人手掌溫熱,指根處還有不少老繭,想來都是拉弓留下的,給人一種可靠的安全感。江雲慢慢將手抽出來,又緩緩的覆在男人手上,“這些日子過的太安穩,以前在村裡的日子都像是上輩子的事兒,有些感慨罷了!”
想起秦家和他那黑心的哥嫂,心中多少還有不甘,只是抬眸看向顧清遠的瞬間,翻湧著的情緒都歸於了平靜,轉為了唇邊的一抹笑。
天空高遠而蒼白,陽光透過稀疏的樹梢,投下斑駁的光暈,草木已不似夏日時的繁茂翠綠,只剩下一片片枯黃的葉子在寒風中打著旋兒,最終,落在地上,厚厚的鋪了一層,多了幾分蕭瑟孤寂的冷意。
江雲從未進過山,以前錢麗枝還指著他能賣個好價錢,自然將人看的緊緊的,生怕出了岔子,影響她要彩禮。上次他落水,人都昏昏沉沉的,還是顧清遠把他揹回來的。
眼下,瞧著四周倒是有幾分新鮮,走的久了,這種新鮮感過了,才生出幾分膽怯。
許是山裡人煙稀少,草木生長肆意,不少枯黃的野草都有半人高。雖說少了夏日的生機,卻依舊挺立,掩映在樹叢間,形成一片片幽暗的角落,給寂靜的山林,添了幾分神秘與詭譎。
四周的靜謐,彷彿凝固成了一片無形的壓力,讓江雲心裡覺著有些發毛,腳步都沉了幾分,他下意識的牽住顧清遠的衣襬,小聲問:“這裡會有野獸躥出來嗎?”
察覺到衣角處傳來的細微拉力,顧清遠轉頭,就見江雲皺著一張小臉,透亮的眸子有些不安,像是迷失在林中的幼鹿,既惶恐又無助。
這樣的江雲,落在顧清遠眼中可愛又可憐,讓人心裡都軟了一塊兒。他牽住那隻捉著他衣角的手,緩緩握了握,順勢環上江雲的腰,將人抱到了板車上。
板車平時都是拉東西用,兩邊並沒有擋板,怕路上顛簸,江雲掉下來摔了,他又把人向裡抱了抱,才開口解釋:“別怕,野獸都在老林子裡,輕易不會到這邊來。”
男人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充滿了讓人安心的力量,倒是撫平了江雲心頭的不安。
江雲喉嚨裡輕輕溢位一聲細若蚊蚋的“嗯”,那聲音彷彿被晨露打溼過的羽毛,帶著不可言說的溫柔與嬌羞。腰間還殘留著男人掌心的溫熱,惹得雙頰也燙的的厲害,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四周的林木在冷風中搖曳,偶爾傳來幾聲清脆悅耳的鳥鳴,空靈悠遠,為眼下的安靜,添了幾分活力。兩人都沒再開口,倒是也不冷清。
眼前的景物慢慢變得熟悉,江雲的心裡多了些坎坷,他不怕遇到秦家人,倒是怕遇見江天夫婦。依著他哥嫂貪婪的性子,只怕見他好好活著兒,又要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他不想牽連顧清遠。
好在他們出來的早,村裡人影稀疏,好些人家的煙囪還冒著白煙,顯然還沒用完早飯。此時也已經過了農忙的時候,正是一年中清閒的光景。忙了一年,大夥也願意趁著不忙的時候多歇歇,畢竟來年還有的忙的。
路上遇見以往相熟的人,江雲也大大方方的打了招唿,與平時並無不同。
探究的眼神也不少,畢竟那日鬧出的動靜不小,村裡幾乎沒人不知道。村裡就是這樣,人一旦閒下來,難免說些張家長李家短的閒話,來消磨時間。他與秦家的婚事,恐怕就成一段時間的熱門話題。
江雲自覺與秦家的婚事,錯不在他,該抬不起頭的也不是他,因此對上那些指指點點的眼神,也沒有絲毫的閃躲。
顧清遠少於村裡人接觸,一開始他還怕顧清遠覺著難受,抬眸見男人一臉平淡,提著的心才鬆了下來。
幸好一路上,並沒有遇見他那黑心腸的哥嫂,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煩。
出了蘇禾村,離著太和鎮就不算遠了,半個多時辰就能到。這邊的路,比山裡要好走許多,雖說也是土路,到底平穩了不少。
多拉一個人雖不吃力,到底不如拉著空車輕鬆。見路上好走了,江雲說什麼也不肯再坐車了,顧清遠拗不過他,也沒勉強,只囑咐道:“累了和我說。”
江雲點頭應下,睜著大大的眼睛,乖巧軟糯,還透著幾分依賴。看的顧清遠心裡歡喜,不自覺地在人頭上揉了一把。
顧清遠性子雖冷,跟江雲相處時,卻溫和了許多,兩人說著話兒,時間過的倒也快。
江雲沒走過這麼遠的路,又剛剛病癒,走了堪堪一半,臉上便掛了倦色,連耳邊的碎髮都被汗水浸溼了。
他原想著再堅持堅持,眼看著就到鎮上了。顧清遠也不多話,直接將他抱到了車上,連開口的機會都沒給他。
他掏出帕子擦了擦額上的汗,好一會兒才將唿吸平緩下來。瞧著前面連發絲都沒亂的男人,心裡有些懊惱,他好像有些無用,連多走幾步路都堅持不下來。
這話本就是在心裡腹誹的,許是累懵了,竟然就這麼出了口。他還來不及尷尬,就聽見前頭一聲低沉的笑聲響起。
“哪裡無用了,雲兒做的飯很好吃,家裡收拾的也很是妥帖。”顧清遠沒忍住笑出聲來,為著夫郎的面子,緊著誇了兩句。
他比江雲年長几歲,出口的語氣,完全是一副哄小孩子的樣子。倒是讓江雲不好意思,雙唇囁嚅著,好一會兒也沒吐出一個字,臉也紅透了。
好在離著鎮子不遠了,路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喧鬧的聲音,沖淡了他的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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