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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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你。”顧清遠沒等江雲說完,便出言打斷。他去牽江雲的手,將白皙修長的指節,包裹在手裡,刺骨的涼意立時順著他的掌心滲入。他不由有些心疼,手上用了些力氣,給人暖手,“手怎麼這麼涼。”
江雲眼中的憂色,濃的都要溢位來了,看著格外可憐。顧清遠獨來獨往慣了,除了交好的幾個朋友,對別人都不在意,也生不出喜怒。眼下對吳用卻多了幾分恨意,甚至有些後悔剛剛下手輕了。
“那吳用輕浮下作,當街狎妓,醉酒亂性,與你沒有半分關係,無需為了那樣的人渣憂心。他身有功名,也不敢把事情鬧大,真鬧大了,只憑品行不端一條,便可將他的秀才身份奪了。”他耐心的寬慰著夫郎,見人眸子慢慢有了亮光,又道:“那錢家既是鎮上的富戶,憑著吳用的行為,定然也不會讓自家小哥兒受這份屈辱,想來也是有打算的,斷斷不會給吳用什麼助力。”
“再有,我從小在山上長大,別的沒有,一身力氣還是有的,尋常的三五個人,也近不了身,不用擔心我。”
錢家有沒有打算,顧清遠並不知道,但錢家既然拼著選個讀書人,也不願意家中小哥兒高嫁,想來也是疼孩子的。眼下為了安撫住夫郎,他說出這套說辭,倒也不算是扯謊。
江雲連鎮上都沒怎麼來過,見顧清遠說的堅定,仔細想想又有道理,懸著的心這才鬆了幾分,到底沒全放下,留了個引子。想著下次顧清遠再去鎮上,他還是跟著,大不了帶個斗笠,把臉遮上。那吳秀才真要是使些見不得人的手段,他也能拼死去報館,總不能讓壞人得逞。
不知怎麼的,他又想起秦文,原以為讀書人識字明理,該更好相處才是。如今,經了事才知道,這讀書人真要壞起來,更讓人心驚呢!
不由又想起那錢家小公子,嫁了這樣的夫婿,往後的慢慢幾十年可怎麼熬
這世上的女子小哥兒都不容易,即便是生在大戶人家,也免不了煩惱。他只盼著那錢家強勢些,給吳用些教訓,倒不是為了報復,只是為著錢家小公子日子能好過些。有孃家依仗,想來那吳用也會收斂幾分。
可是江雲不知,有等子惡人,不到了生死關頭,是萬萬不會悔過的。即便受些教訓,待來日翻過身來,也會百倍千倍的還回來
第20章 錢麗枝汙衊江雲
日光稀薄,如同被稀釋的蜜糖,勉強從天邊滲出,並不帶多少暖意。反倒是冷風帶了幾分涼意,不緊不慢地在林間遊弋,捲起不少落葉,迎面襲來。
江雲小心的護著懷裡的小雞仔,生怕凍著,這些毛茸茸的小傢伙,嘰嘰喳喳的叫個不停,充滿了對外界的好奇與喜悅,連帶著江雲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顧清遠原本是不打算買的,山裡野雞山雞不少,足夠他們兩人吃,雞蛋的話直接買就好。秋雛不好養活兒,天兒越來越冷,這些小雞仔連毛都沒長全,又吃不得草料,餵養上少不得更費心。
他怕江雲太幸苦,萬一沒養活,還少不得傷心,但見人實在喜歡,也沒掃興。他付了銀子,見那賣小雞仔的婦人,高高興興的收拾東西回去,實在是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罷了,就當討夫郎高興了,若是真沒養活,大不了來年開春再買。
回到村裡時,已經申時一刻,村頭坐了不少人。這時候田裡沒什麼活兒幹,又不到做晚飯的時間,人們便三三兩兩的坐在一塊閒聊。無非是些張家長李家短的閒話,聊的卻格外熱絡。
錢麗枝也在其中,原本視線落在不遠處的江小寶身上的,見了顧清遠同江雲,立刻就轉移了視線。尤其是看見那滿滿一板車的東西,眼睛都放光了。全然不顧那日在河邊已經撕破了臉,滿臉堆笑著就迎了上來。
“哎呦,這不是我家雲哥兒嗎,瞧瞧這嫁了人就是不一樣,這穿的戴的,這得不少銀子吧。”她笑著去挽江雲的胳膊,被江雲側身避開了,臉上有些難看,很快又重新掛上了笑臉,“雲哥兒長大了,跟嫂子還生疏了,正巧你哥哥今日也在家。你這成婚三天也沒回門,你哥哥可一直念著你呢,嫂子這就去買肉,咱今晚吃個團圓飯。”
最後一句話,錢麗枝說的格外大聲,看似是對著江雲說的,實則是說給在場的人聽的。三日回門本就是規矩,江雲出嫁了就沒回過孃家,禮數上就說不過去。
她心裡早就想著怎麼再撈上一筆了,顧清遠可是個有錢的,十八兩銀子的彩禮說給就給,可見獵戶這個行當是掙錢的。這樣的搖錢樹,她可不能放過。
“雲哥兒,快跟你嫂子回家吧,這小哥兒還是得有個孃家做靠山,要不然哪日被欺負了,哭都找不著地兒哦!”
“就是,你爹孃不在了,只剩下哥嫂了,怎麼也是個幫襯。雖說嫁了人,可嫁個殺人犯的兒子,哪天發起狠來,還說不準把你怎麼著呢,自己還是得留個心眼兒!”
錢麗枝見有人幫著她說話,又重抖了起來,卻沒有看見江雲愈發冷的神色。
開口這兩人,並非和錢麗枝交好,也不是真心替江雲打算。不過是不鹹不淡的刺幾句,拱拱火,好看熱鬧罷了。
江雲不是挑事的性子,素來也一貫安靜,就算旁人酸上幾句,也很少嗆回去。他處境艱難,犯不著為著口舌之爭,惹出事端,左右自己心裡清楚對錯就好。
可顧清遠是好人,又為他付出了那麼多,他容不得別人明裡暗裡的貶低。
“齊嫂子,二輝哥和隔壁村劉寡婦斷了嗎,別是把家裡銀子都拿去貼了別人。嫂子與其在這替我操心,還不如回去把二輝哥看緊些。否則,等二輝哥哪日真把人帶回家來,我看齊嫂子才是哭都找不著地呢!
“也不勞晨哥兒費心了,夫君待我好著呢,不僅家裡的銀子全都交給我來管,還給我買了好些個吃的用的呢。瞧瞧我這身衣裳,就是夫君給買的呢,家裡還有好些,穿都穿不過來呢!”
江雲笑著撣了撣並沒有灰塵的衣裳,看見晨哥兒一張漲紅的臉,才淡淡道:“晨哥兒這般有心眼兒,合該用在望子哥兒身上,也不至於身上連一個銅板都拿不出,買些針線線還得找旁人借,瞧瞧這過的是什麼日子啊!”
顧清遠對別人說什麼不甚在意,可看著替他“衝鋒陷陣”的夫郎,心裡湧起難言的情緒,熨貼中又有幾分複雜。
他怕江雲真動了氣,傷了身子,緩緩伸出手,落在江雲背上,給人順氣。倒是讓江雲有幾分難為情,剛剛他那些話都是說給別人聽的,對上顧清遠還有些不好意思。
其他人哪裡還看不出,小兩口好著呢,正是蜜裡調油的時候。
有些看著江雲長大的嬸子阿嬤,都是打心裡替他高興。這孩子命苦,沒了爹孃,攤上狼心狗肺的哥嫂兒,差點兒被活活逼死,好在老天眼開眼,這歪打正著的姻緣倒是一樁好的,他爹孃在天上也可以閉上眼了!
“喲呦,這才嫁人幾日天,就學的這般牙尖嘴利,這家中沒有長輩教導是真不行啊!不知道備下回門禮不說,這見了嫂子還拿喬,這些不鹹不淡的話,是擠兌誰呢!。”錢麗枝見替她說話的兩人都被江雲氣走了,心裡也堵著一口氣,可又捨不得將車上那些個東西,不敢撕破臉,只不鹹不淡的酸上兩句。
江雲剛要開口,察覺到袖子被人拽住,剛一轉頭,顧清遠就先一步,擋在了他身前,朗聲開口:“那日我們是簽了斷親書的,你們收了銀子,江雲與你們便沒有半分關係了。文書已經在官府過了明路,你要是還有異議,我們就去官府大堂論一論!”
錢麗枝到底是個鄉下婦人,聽見官府二字,雙腿都打顫,哪敢真的去官府告狀。見到手的好處撈不著,心裡又不甘,一張臉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好不精彩。
那日她見江雲暈過去了,人還止不住得哆嗦,想著在河裡泡了那麼久,就算是救上來了,怕是也活不久,這才簽了那斷親的文書。誰知道,人不僅活過來了,還換了副性子,變得六親不認。
“我說江家媳婦,當初雲哥兒病的那樣中重,讓你給拿身乾淨的衣裳你都不肯,生怕佔了你什麼便宜。如今雲哥兒好不容意過好了,你怎麼好意思硬往上湊呢!”孫阿嬤早就看不過江天夫婦了,這會兒見江雲被刁難,忍不住站出來說話。
“就是,做人還是講點良心,你也是有兒子的人,還是給孩子積些福報!”
有孫阿嬤開口,幫腔的人多了起來,錢麗枝面子上掛不住,狠狠的呸了一口,對著顧清遠挑釁道:“真不知道你有什麼了不起,娶了個二嫁的小哥兒,還這麼護著。我告訴你吧,你以為秦家為什會退親,人抬進他們家半日,秦文早就得手了。不信你去問,秦家人連江雲身上哪裡有痣,都說得出來!”
錢麗枝見江雲的臉色白了,更來勁兒了,“你個沒爹沒孃的野種,就活該配個被破了身子的小哥兒!”
說完,她笑的一臉得意,喊著在一旁玩的江小寶,就準備回家去。誰知,剛走沒兩步,腿上一疼,不知被什麼東西打中了,整個人就摔了個狗吃屎,連帶著被她牽著的江小寶也沒能倖免,坐在地上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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