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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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畜生還挺聰明,竟是想要將樹撞倒!
顧清遠斂了心神,連唿吸都刻意放輕,抽出長箭搭在弓上,手指緊緊地握住弓弦,在野豬再一次衝過來時,勐的放箭。
長箭帶著破風聲,精準地射中了野豬的左眼,這畜生髮出了一聲淒厲的嚎叫,左眼頓時血流如注,染紅了它半張臉,看起來更加可怖。
慘叫聲在林中迴盪,驚起一眾鳥兒,四處飛散。
疼痛讓野豬龐大的身軀,開始瘋狂地扭動,它四蹄亂蹬,激起一片片泥土,甚至連地面上的枯葉和碎石,都被它甩得四處飛濺。
顧清遠藏匿在樹上等了會兒,等它體力消耗的差不多了,才移動身形,輕盈的自樹上跳下來。
受了傷的野豬徹底被激怒,發了狂的衝過來,他連避都沒避,目光冷靜銳利,藉著野豬的衝力,靈巧地一躍而起,左手牢牢抓住了野豬頭上的鬃毛,瞅準時機,手腕一抖,匕首如同閃電般劃破空氣,精準無誤地嵌入野豬前額
瞬間,一股黏膩的血水如泉湧般噴出,染紅了他的衣襟,任由那股刺鼻的血腥味瀰漫開來,直到野豬龐大的身軀,支撐不住,轟然倒下。
顧清遠才緩緩拔出匕首,收回嵌入野豬左眼的長箭,插入一旁的土裡,祛除上頭的血汙。
這番折騰,不知會不會招來其他野獸,顧不得喘息,顧清遠立時著手處理這頭野豬,來不及放血,他薅了不少枯黃的野草,將野豬身上的兩處傷口堵住,拖到最裡面,砍了些石竹蓋上。又將地上的血跡全掩埋了,這才往家走。
第23章 遇險 續
山裡月色暗淡,樹影婆娑。貓頭鷹立在枝頭,羽毛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發出深沉而悠遠的叫聲,在山林迴盪。
顧清遠絲毫不敢放鬆,回去的路上更加謹慎,好在沒再出現別的岔子,直到看見高處的院子時,提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原本估摸著一來一回,也就是兩個多時辰,這一折騰就晚了,好在這個時節天亮的晚,雖已過了丑時,外頭依舊是漆黑一片。
江雲白日走的路多,晚上又哭了一場,想來該是還睡著。顧清遠放輕了動作,開了院門,見屋裡亮著燈,不由心下一沉。
他這副樣子定然是見不了人的,身上全是血汙,若是被江雲瞧了,定是要嚇壞的。他正想著先去灶房收拾一下,“吱呀”一聲,堂屋的門就被人推開了。
江雲原本睡的正好,可是越睡越冷,他往外面挪了挪,始終沒找到熟悉的熱源,迷迷煳煳間便醒了。這些日子,他習慣了窩在顧清遠懷裡睡覺,身旁離了人還有些不習慣。原想著男人是出去小解了,可等好久都不見人回來,那點子睡意一下子就散了。
他起身點了燈,伸手摸了摸旁邊的枕頭,都涼透了,顯然人早就不在了。
顧清遠不是個沒有交代的人,素日但凡外出都會有交代,去哪裡、回不回來吃飯、什麼時候回來,事無鉅細的都交代的一清二楚。這夜裡,究竟是有什麼事兒,讓人連句話都沒有,就出去了。
他鼓起勇氣出去看過,院門是從外鎖上的,顯然去的地方還不近,大黑、二灰都在家裡,也不能是去打獵了。
江雲一顆心揪的厲害,夜裡的山林有多危險,饒是他都知道,顧清遠又怎會不知,究竟是多要緊的事兒,要這個時候去做。
他急得在屋裡打轉,偏生什麼都做不了,西屋裡的那籠小雞仔聽見動靜,嘰嘰喳喳的叫個不停。江雲無法,只得把它們搬到堂屋裡,放在油燈旁,又拿一塊布蓋上,這才又恢復了安靜。
時間一點點流逝,他心裡越發焦急,如同被烈火烹著,整個人焦灼不安。腦袋裡不斷冒出各種可怕的念頭,趕都趕不走。
直至聽見院門傳來響動,他才緩過來,連衣裳都顧不得披,手忙腳亂地抓起桌上的油燈,就迎了出來。
當看清院裡的人時,他的心再次被狠狠地揪緊,好似被大力揉搓一般,連帶著五臟六腑都疼的厲害。
顧清遠一身的血,藏藍色的衣裳已經被血浸透,斑駁一片。便是臉上、髮梢上都是一片血紅,慘烈異常。
江雲目睹這一切,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彷彿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張著嘴,好半天都發出一點兒聲音,只有眼淚無聲滑落。
“我我去找大夫,你傷的怎麼樣,你先進屋,我這就去找大夫,一定能救你的”他聲音發顫,根本不成調子,說完踉蹌著就要往外跑,全然不想這荒山野嶺的,他能不能走的出去,又該去哪找大夫。
顧清遠連忙把人攔下,此時也顧不得身上的血汙了,用力將人攬進懷裡,懷裡人抖的厲害,顯然是讓他嚇得不輕,他連忙出聲安撫,“不怕,我沒事,不是我的血,不怕啊。”
“回來的路上遇見一頭野豬,這都是豬血,搏鬥時沾上的,我沒事兒,連點兒皮都沒破。”他邊說邊給江雲拍背,直到懷裡人慢慢平復下來,才愧疚道:“是我不好,想著你白日累了,該不會醒,出去時便沒和你說,路上又耽擱了,害你擔心了。”
江雲小心翼翼地將人檢查了個遍,就連最細微的擦傷也沒放過,直到確認真的一點傷都沒有,才徹底放下心來。大起大落,他情緒再也繃不住了,抱著顧清遠哭出聲來,像要將淚水流乾似的,好一會兒才慢慢平息下來,只是哽咽得厲害,一開口便是一連串的哭嗝。
外面夜色濃稠,連星子都稀少,屋裡卻是燈火明亮。
顧清遠帶著一身血汙,自然得清洗乾淨。江雲受了驚,一定要陪著他,寸步不肯離開,夜裡涼,灶房到底不如屋裡暖和,他索性燒了水,在西屋洗。
此時,江雲也顧不得害羞了,搬了矮凳,坐在浴桶旁邊守著,生怕眼前人再丟了。倒是把顧清遠弄的有些不自在,快速的洗完,換上乾淨的衣裳。
離著天亮約莫還有一個多時辰,經過這一番折騰,兩人都沒了睡意,索性點著燈,靠在床上歇著。
江雲剛剛光顧著害怕了,都忘了問顧清遠出去是幹什麼,這會兒才想起來,便問出了口。
顧清遠原本是不打算讓江雲知道的,免得想起白日的事兒來再傷心。眼下瞞不住了,也沒扯謊,老老實實的都說了。
江雲聽完,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閃著驚詫的亮光。他扶著床慢慢坐起來,嵴背挺得筆直,像是被突如其來的春雷震醒的嫩芽,帶著幾分不可置信的震顫。他在心裡想過千萬種情況,卻獨獨沒有想過,男人冒險夜裡出去是因為他。
自從爹孃離世後,就再也沒人替他出過頭,他謹小慎微的活著,生怕一不留神兒,做錯事兒,落人口實。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凡事都是能退則退。
顧清遠很好很好,可他不敢想男人會為他做到這個份上,情緒再次繃不住,淚水在眼眶中轉了幾轉,最終如斷了線的珍珠般,大顆大顆地滑落。
“怎麼又哭了,真想和後院的兔子作伴了?”顧清遠嘆了一聲,手忙腳亂的給人擦著眼淚,有些後悔不該說實話,好端端的又惹人哭上一場。
“你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傻,他們愛說什麼就讓他們說,何必何必冒這樣的險,萬一真的”後面的話江雲怎麼也說不出口,就算是想想,都覺得心口處絞得厲害。
好在剛剛燒的熱水多,這會兒還溫著,顧清遠打水,又給人擦了臉,才緩緩道:“有我在,便不能讓別人隨便欺負你。”
“這次是我大意了,為了趕路輕便,就只帶了箭,沒想到會在前山遇見野豬。如今有了你,日後我再做什麼,定會加倍小心,不讓你跟著擔心。”他的聲音很輕,卻格外堅定。
江雲緊緊的握著他的手,指節相扣,重重的點頭,想說什麼,聲音還是哽的厲害,連著手也發顫,卻依舊沒捨得鬆開。
好不容易將人哄住了,遠處天邊泛起一抹灰藍色,已漸漸有了破曉之色。
顧清遠見江雲眼睛腫的厲害,即便是強行休息,於身體也不好。左右天快亮了,折騰了一宿,倒不如吃了早飯再補眠,反正白天也沒什麼事兒。
他投了帕子給人敷眼,轉身從西屋的櫃子裡拿出兩份契書,待江雲把帕子放下時,將兩份契書都遞了過去。
江雲小心的兩張紙展開,其中一張是他們二人的婚書,許是因為當時情急,來不及去找紅紙,便直接用普通的素紙寫了。上頭有他們二人的名字,他慢慢的撫過,心裡安定又滿足。
他將婚書小心的摺好,不知另一張是什麼,下意識的把目光投向顧清遠。
顧清遠幫他把另外一張紙開啟,上面赫然寫著斷親書三個大字。白日裡,江雲還以為是為了嚇唬錢麗枝,隨口編的,沒有想真有斷親書。
“斷親書是真的,但是沒有拿到官府去登記。”顧清遠耐心的解釋,提到官府時聲音沉了一瞬。
便是他不說,江雲也知道原因,他父親便是在獄中冤死的,自然不願意在同官府有任何牽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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