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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車上顛簸,加上發熱本就嗜睡,江雲一直迷迷煳煳的。一路上顧清遠給他餵了幾次水,見熱度絲毫沒退,心裡更急了,恨不能插上翅膀飛到鎮上。

山路實在是不好走,他儘量維持著平穩,用了最快的速度往鎮上趕,也用了一個多時辰。好在合年堂就在鎮子邊上,不用往裡頭去,能省下不少時間。

這會兒看病的人不多,徐行遠正在後堂歇著,就聽得前面有人著急的大喊“先生救人”,嚇得他差點沒從躺椅上摔下來,連忙披上外衣,打裡頭出來。

見一男子抱著個小哥兒,急得一臉的汗,還以為是什麼危重病情,連忙招唿著人往裡來,脈診都沒顧上拿,就搭了脈。脈象雖有些細弱,可也不是什麼要緊的病症,怎麼就急成這樣。

他反覆搭了脈,確認並不大事,這才打量著面前的男子,好像有幾分眼熟,見他一腦門的汗,瞬間想起來了,上次也是這樣,喊著救命,結果也是發熱,只不過比這次嚴重些。

徐行遠嘆了口氣,心道這當大夫也不容易啊!

顧清遠見大夫嘆氣,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先生,我夫郎情況可是不好,還請您全力救治,我們不吝惜銀子,您儘管用好藥。”

罷了,倒是個痴心的!這年頭,這麼疼夫郎的可不多見嘍!

徐大夫又嘆了一聲,見人一臉的緊張,忙道:“無礙,就是一般的熱症,他身子本就弱,受驚後氣血逆亂,這才引起發熱。待我施針後,熱度慢慢就能退下來,我再給他開上幾副溫補調理的藥,回去喝上幾日便可痊癒。”

聞言,顧清遠一直緊皺的眉頭才疏解些。心裡卻更悔了,昨夜他不該不交代一聲,就出去了。教訓人的法子有千千萬萬,他明知道夜裡山林兇險,還趁夜行動,讓驚雲受了驚嚇,這才病倒了。

第25章 分離

俗話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江雲的病反反覆復,足足半個多月才好利索。好不容易養出來的那點兒肉,這一病又都瘦沒了,整個人瞧著清瘦了一大圈。

這些日子顧清遠哪都沒敢去,一直在家裡小心地照料著,看著江雲難受,心裡乾著急,卻也沒有法子。

經過這次,他也想了很多,原先他一個人,日子隨意慣了,有個睡覺吃飯的地就成。如今多了夫郎,才發現好些事是他想的不夠周全,房子雖然重新翻修了,可到底是在山裡,離著鎮上太遠了,真要有點兒急事,根本來不及。

幸好這次只是發熱,若是別的病症,他不敢想,江雲撐不撐得到鎮上。

他原以為會一輩子守著這片山林,如今卻動了搬出去的念頭,只是搬到哪裡還得從長計議。他和村裡人關係不好,況且村裡還有江天夫婦在,他總有要外出的時候,真要把江雲一個人留在村裡,他也不放心。

若是搬到鎮上,無論買房置地,都少不了要和官府打交道,現在的趙姓縣令,就是當年冤判他爹的人。他不能為親爹報仇,已是不孝,萬不願再同殺父仇人有什麼牽扯。

至於周邊的幾個鎮子,都不如合豐鎮富庶,條件有限,他不願意江雲跟著他吃苦。

思來想去,便只剩府城一處可去。可府城物價昂貴,房產田地更是比他們這貴出了不知多少。以他手頭的銀子,若想買房置地,怕是根本不夠。

眼下重要的還是得多多賺錢,尋常的獵物,賣不上多少銀子,溫飽足以,若想買房置地,恐怕得個幾年,要想來錢快,還是得獵狐狸。狐狸皮毛值錢,一張上好的狐裘便能賣上幾十兩銀子,若是白狐裘更甚。

自打老獵戶不在了,他一直沒獵過狐狸。一來,為了修養生息,狐群繁衍。二來,他手裡不缺銀子,一個人便是有那麼多銀子,也沒處花。

只是獵狐狸不容易,狐狸多狡詐,恐得費一番功夫,少說得在山裡呆上四五日,已江雲現在的狀況,他實在不放心,把人獨自留在家裡。

身旁想起一陣細微的輕咳,顧清遠連忙收回思緒,拿起早就準備好的溫水,小心的餵給江雲。

“餓嗎?中午的雞湯還剩了好些,我給你下點兒面。”

江雲抿了抿唇,扶著床靠坐起來,因著剛睡醒,聲音還有些啞,“還不餓,晚上咱們一道吃,你怎麼不睡會兒。”

“陪你歇了會兒,外頭下雪了,大黑和二灰撒歡兒的跑,就睡不著了。”顧清遠將一側床帳撩開綁好,又將遠處的窗子掀開一小條縫,好讓他能看到窗外。

江雲往窗外看了一眼,外頭果然灰濛濛的,細碎的雪花飄飄灑灑,顯然已經下了不短的時間了,連遠處的林子都染上了一層雪色。

“今年怎麼這麼早就下雪了,這才剛入冬。”

怕他受了涼,顧清遠給窗戶關上,才答道:“估計著今年冬天會比以往冷,過兩天我再多砍些柴備著。”

“我都好了,你別擔心,也不用總顧著我。”自他們成婚後,顧清遠就沒進過山,總是被各種瑣事絆住,他什麼忙都幫不上,還病了,平添了好些花銷。這些日子他病著,顧清遠一直細心的照顧著,連門都沒怎麼出。江雲心裡過意不去,真說出來,又怕顧清遠覺著他見外,糾結了一會兒,到底沒說那些客套話。

顧清遠看著愧疚糾結的人,心軟又無奈,“顧著你是應當的,若是我傷了病了,你”還不等他把話說完,一隻柔軟的手便覆在了他在唇上,帶著些許涼意。

“不許胡說,這麼大人了,怎麼說話一點都不忌諱。”江雲兇巴巴的瞪了他一眼,才雙手合攏,虔誠道:“他不懂事,胡說八道的,各位路過的神仙莫要見怪。”

江雲性子溫婉,說話都是輕聲細語的,顧清遠從沒見過人這副樣子,覺著可愛,唇角不自覺上揚。對上江雲的視線,連忙又把笑意收了回去,還聽話的“呸”了三聲,這才算完。

見壁爐裡火不旺了,他起身往壁爐裡添了柴,火苗瞬間躍起,噼裡啪啦的響著。火光映在他臉上,閃出一抹轉瞬即逝的擔憂,“過幾日我打算進山一趟,可能得呆上個五六天,大黑和二灰我也得帶走。”

“你在家要是害怕的話,我送你去鎮上住幾天,我有個朋友在鎮上開了家皮料鋪子,他夫郎和你年歲差不多,應該能說得到一處,他家裡還有個奶娃娃,也熱鬧。”

江雲頭搖的像是撥浪鼓,他自然知道能讓顧清遠開口的朋友,定然是信的過的,可他哪都不想去,就在家裡待著。

打獵是個累活兒,尤其是出去好幾日,在外頭吃不好睡不好不說,還得繃著心神。林子裡密不透天,裡頭不知有什麼兇勐的野獸,他哪能一個人去鎮上躲清淨,留顧清遠一個人在這頭,回家連口熱水都喝不上。

再說,這是他們兩個人的家,傢俱桌椅,連現在躺的床,都是他陪著顧清遠打的,床帳是他親手做的。所有東西都有兩個人的痕跡,即便是自己在家裡,他也不怕。

“我就在家裡等你,哪都不去,後院的水塘裡還有兩尾魚,再不吃水面該凍結實了,我等你回來,給你熬魚湯喝。”江雲目光堅定,手還緊緊的抓著身下的被褥,好似生怕被強行送走一樣。

顧清遠牽過他的手,愛憐地捏了捏,心疼道:“好,那就在家裡,等我回來,一起喝魚湯。”

這些日子,江雲一直病著,雖說不發燒了,但身上總是沒勁兒,也比平日嗜睡。他原先沒有午睡的習慣,還是嫁給顧清遠後才慢慢養成的。在江家時雖不用他下地,可在家裡也是閒不住,忙完家裡的活兒後,他還得做些針線活兒,等攢多了,託人拿到鎮上去賣。

太大件的不敢做,一來,絲線布料都要銀子,他手頭沒這麼些錢。二來,也怕賣不出去,壓在手裡,畢竟是鄉下小哥兒做的東西,也怕鎮上的富戶瞧不上。多是做些手帕、香囊一類的小物件,時間充裕的話,一日也能繡上四五件。

倒是嫁給顧清遠後,都沒拿過針線。現下聽人說過幾日要進山,他也顧不上午休了,就連晚上都點燈做活兒,一直到顧清遠強制熄了油燈,才肯睡覺。

好在那日他們去鎮上採買,就買了布料棉花,東西都是現成的,做起來也不費勁,就是搭些功夫。

忙乎了這幾天,終是趕在顧清遠進山前,做出了一身棉衣。棉花都是今年新打的,江雲想著山裡冷,晚上更是連個避寒的地方都沒有,因此鋪的棉花厚。

新棉花做的棉衣又輕又暖,顧清遠換上,立時暖和了不少。屋裡本就點著壁爐,他穿的又厚,一會兒功夫額上都沁出了汗。

江雲是第一次給他做衣裳,生怕不合適,圍著他看了一圈,見幾處活動多的地方,都服帖不緊繃,這才放下心來。

顧清遠目光溫柔地落在江雲臉上,白皙的肌膚襯的眼底那抹青色,尤其突兀。他心疼的伸手攬住江雲的腰,柔聲囑咐,“我走了以後,多休息,木柴我都給你碼在堂屋裡了,足夠這幾日用的。堂屋裡的火爐點著了,也能燒水做飯,沒事兒就不用往灶房跑了,省的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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