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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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天白日,這般親近,儘管沒人能瞧見,可江雲還是有些害羞,臉上泛著淡淡的紅暈,想到得分別好幾日,心中又滿是依戀不捨,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學著顧清遠的樣子,踮腳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山裡冷,還有護膝,你帶上,能暖和些。”江雲的聲音有些顫,羞的頭都不敢抬,忙忙碌碌的收拾要帶的東西。
做護膝的布,都是做衣裳裁下來的碎布,他沒捨得扔,不僅做了一雙護膝,還做了一副手套。手套他花了不少心思,想著顧清遠要拉弓,若是做成尋常的手套,多有不便,就做成了可分可合的樣式。
將手套一分為二,掌心部分與尋常手套無異,手指部分卻可以分開,若是需要做精細的活兒,便可把手指部分翻折上去,系在縫好的盤扣上。平時就放下,瞧著與尋常手套也沒有差別,保暖又方便。
這個時節屋裡若是不點火盆,都冷的呆不住人,何況是在林子裡頭,他本想做一床厚點的被子,給顧清遠帶上,晚上也能好過些。轉念一想被子太佔地方,攜帶不便,正巧收拾西屋時找出一床毛皮褥子,雖是兔毛,可也比棉花更抗風。
問過顧清遠確認沒用後,他將上頭的皮毛拆了,又加了棉花,做了一件斗篷。白天穿在身上可以擋風,夜裡蓋在身上也可以保暖。
顧清遠知道江雲擔心,由著他一件件的往自己身上穿戴。以往他便是出去再多時日,也沒人替他操持,如今有了夫郎,被照料的如此妥帖,心中熨貼又心疼。
江雲一直把人送到門口,口中的囑咐就沒停過,“天寒,如果方便的話,就生火把餅子熱熱。給你帶的肉醬,足夠五六日吃的,天冷也不會壞,你別捨不得吃。晚上找個避風的地方休息,把斗篷蓋上能暖和些。我還給你帶了一小筒酒,喝點可以暖暖身子。還有”
他總覺著還有什麼事兒沒說,又想不起來,心裡著急。轉念一想,這不是顧清遠第一次進山了,這些事兒自然都是知曉的,他太緊張了,反而給人添負擔。
他費力的擠出一抹笑,想裝的輕鬆點兒,可眼眶還是紅了,彷彿隨時會落下淚來。
見人這樣,顧清遠都心疼死了,可他不能表現出來,轉身又抱了抱江雲,千萬句擔憂只換成了一句話,“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等我回來。”
作者有話說:
第26章 思念
遠處山巒連綿起伏,隱在薄霧中,顯得愈加深邃。因著前幾日那場雪,林子裡依舊是一片白茫,一眼望不到頭,清冷又孤寂。
江雲靜靜地站在門口,他的視線一直落在顧清遠身上,連眼睛都不眨。直到男人的背影漸漸模煳,完全隱沒在山林裡,一點都看不見時,才緩緩轉身。
他還記著顧清遠的囑咐,將兩道院門都上了鎖。
家裡一下子冷清了不少,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壓得人喘不過氣。屋裡的每一件傢俱、每一樣擺設都還在原位,但不知怎的,就是感覺失去了往日的色彩,和外頭的天一樣灰濛濛的。
他提不起一點精神,乾脆將自己埋進被子裡。這會兒,剛剛強忍著的眼淚才悄悄落下來,打溼了被褥。
許是這幾日忙著趕製衣裳,沒怎麼睡好,眼皮越來越沉,不知不覺竟睡著了。醒來時,江雲只覺眼睛酸澀的厲害。掀開窗子,往外看了一眼,見日頭依舊掛在東南邊,顯然沒過去多少時候。
他不敢再睡,怕夜裡睡不著,打水洗了把臉,索性給自己找點事兒做。他把屋裡屋外都收拾了一遍,連灶房都沒落下,又把顧清遠換下來的衣裳都洗了,才堪堪到中午。
只剩他一人,江雲也懶得開火,掰了半個饅頭,放在火爐上烤了烤,就著醃好的鹹菜,就是一頓午飯。
下午的日子更難熬,實在沒活兒幹了,他又給後院的那幾籠兔子添了草。草料都是先前打回來曬乾的,冬天沒有鮮草,擇菜時摘下來的菜葉,江雲都攢著,混在草料裡,一併餵了兔子。
水塘表面已經結了一層薄冰,上頭還覆蓋著積雪,他怕過幾日冰層厚了,把魚凍住。拿起立在一旁的鐵鍁,在冰面上敲了幾下,冰面應聲碎成幾塊。
池中只剩兩條魚了,似是受了驚,都擠在池邊上,倒是方便打撈。他將兩條魚都撈了上來,放在木桶裡,養在了堂屋。青魚好養活,便是不餵食,也能養一個來月。
秋雛本就不好活,那些小雞仔還是死了一隻,給江雲心疼壞了,照料的更小心。這幾日天越來越冷,小傢伙們一直養在堂屋裡,挨著火爐,其他的總算是都活了下來。
小傢伙們長大了一些,羽毛雖未長全,但已慢慢的退卻了鵝黃色的軟毛,壯實了不少。等到明年春天,就可以下蛋了,到時候家裡就不用再買雞蛋吃了。
在鄉下雞蛋可是個稀罕物,雖說幾乎家家都養雞,可自家卻捨不得吃雞蛋,那都是要留著換銀子的,一個雞蛋拿到鎮上去,就能賣三文錢呢!一天攢上五六個,那一個月下來,就是五錢銀子呢,可是一筆不小的進項。
在江家時,家裡的雞蛋都是歸錢麗枝撿,撿好後一併鎖在櫃子裡。偶爾,才捨得拿一個出來給江小寶解解饞,連江天都是沒有的。
看著這些嘰嘰喳喳的小傢伙,江雲的心情也好了不少。雖說家裡的日子並不拮据,可雞蛋易碎,山路又顛簸,每次買雞蛋回來,都難免磕壞幾個。自家養了雞就方便許多,就算是不拿去賣,只留在家裡吃,也能省下一筆銀子。
等開春了,還能買些小鴨子,左右後院就有水塘,林子裡也有小溪,裡頭的小魚小蝦,水塘邊的蚯蚓水草,都是鴨子的吃食兒。白日裡趕出去,都不用餵食,下午收回來再添上一頓就行,也不費功夫。
鴨蛋的滋味可比雞蛋好多了,尤其是醃製過的鴨蛋,輕輕包開外殼,就是一股混合著鹹香與蛋香的獨特香味。蛋白滑嫩,蛋黃金黃剔透,輕輕咬上一口,滿嘴流油,又沙又糯。
他娘還在世的時候,每年都會醃上一罈子鴨蛋。從第一日起,他就數著日子,等著盼著,他娘總會颳著他的鼻子,說他是小饞貓,後來就再也沒嘗過這種味道了。
想起爹孃,江雲的眼眶有些發酸,他爹孃如果泉下有知,看見他嫁了個好人,現在過的很好,也該放心了。
等自家養了鴨子,他也醃上一罈子,讓顧清遠嚐嚐,外出打獵的時候也能帶上幾個,又鮮又鹹,就著饅頭餅子吃都香。
也不知顧清遠怎麼樣了,出去都大半日了,中午有沒有吃飯。天也不好,灰撲撲的,若是又下雪了可怎麼辦,林子裡也不知有沒有可以躲避的地方。
就這麼渾渾噩噩的又發了半日呆,直到天色暗下來,江雲才起身點燈。
下午沒幹什麼活兒,這會兒還一點都不餓,想著答應了顧清遠要好好吃飯,他又將中午剩的半個饅頭熱了。一個人也沒炒菜,昨天炸的肉醬還有剩,他夾了一筷子,就著饅頭吃了。
長夜漫漫,比白天還要難熬。
寒風似鋒利的刀刃,在漆黑的山林間唿嘯穿梭,偶爾還混入幾聲野獸的嚎叫。江雲分不清是什麼野獸的叫聲,心中不安,輕手輕腳的提著油燈,又把所有的門窗都檢查了一遍,確認全都關好了,才小跑著回屋,把房門鎖死。
熄了燈,屋裡漆黑一片。他裹緊被子,連腦袋都蒙了進去,好一會兒,劇烈的心跳才緩和下來。
被子裡冰涼,江雲蜷著身子,好不容易才將一小塊地方暖熱,可下面還是涼的,他不敢把腳往下伸,強迫自己閉上眼睛睡覺。
可眼睛一閉上,腦袋裡全是顧清遠的影子,更睡不著了。外面那麼冷,也不知道他找沒找著地方睡覺,這一日過的怎麼樣。
尋常都是兩個人一起睡,顧清遠就像是一個天然的熱源,一夜被子裡都是暖的,眼下卻只剩他一個人了。越想心裡越難受,眼眶也發酸,可又控制不住不去想,只能任由思緒肆意,一直到後半夜,江雲才迷迷煳煳的睡著
幽深的林子裡,樹木高聳,落了雪的枝條,相互交織,似一張密不透風的穹頂,遮天蔽日,半點月光都透不進來。
顧清遠正尾隨一隻白狐,連唿吸都刻意放輕,生怕發出一點動靜,驚了即將到手的獵物。大黑、二灰訓練有素,緊緊地跟在後頭,低俯著身子,保持著高度的警覺,眼睛都死死的盯著眼前的白狐,隨時等著命令。
相比其他獵物,狐狸是最難獵的,一來,狐狸生性狡詐多疑,若是不能一擊斃命,讓它逃脫了,下次就更難抓了。二來,狐狸值錢的是皮毛,不能用箭,若是皮毛破損了,價錢會大打折扣。
顧清遠跟著這隻白狐有一會了兒,兩邊荒草叢生,不便動手。一直等到了開闊些的地方,他才拿出弓弩,弩箭是特製的,替換掉了原來鋒利的鐵製箭矢,換成了木頭做的,上頭還包了一層軟布,便是射在狐狸身上,也不會傷了皮肉。
他左眼微眯,鎖定那抹銀白,快速拉弦放箭。“嗖”的一聲,弩箭離弦而出,留下一道尖銳的破風聲,極速奔向那抹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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