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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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沒料到蓋頭會被掀開,江雲眼中有一瞬間的錯愕。此時,正睜著大大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秦文喉間滾了滾,只覺得身上有些燥熱。
都是一個村的,雖說秦文一直在鎮上讀書,回村的時候不多,可兩人還是見過的。見來人是秦文,江雲還有些不解,按著規矩,得拜完堂才能掀開蓋頭,秦文此時過來,不知是出什麼事。
秦文思慮再三,還是沒講實情說出來。這會兒人還沒到手,江雲若知道了細裡,心中多少會有些隔閡,怎麼也得等晚上洞房之後,將生米煮成熟飯再開口。屆時,就算江雲心裡不痛快,也晚了。一個被破了身子的小哥兒,誰還會要。
再有就是讀書人,多少有些風花雪月的綺想,他強把人要了,和兩廂情願的差別可大了。這樣的美人,多費些心思也值了。
打定主意,秦文當下便放緩了語氣,“雲哥兒,我這剛中了秀才,不少人都盯著呢,婚事也不宜辦的太張揚,免得惹人非議。一會兒的儀式就簡單些,等日後我再補償你。”
江雲極少去鎮上,平時接觸的人也有限,對書院的人和事更是不瞭解。聽秦文這樣說,雖不解,卻也沒有反駁。
況且他們家收了秦家十六兩銀子的彩禮,陪嫁卻只有兩床被子,連他帶過來的衣裳,都是舊時穿慣的。
秦家人雖然面上沒說什麼,但心裡怎麼也會彆扭,他一個剛進門的新夫郎,夫君既是好言好語的同他商量,他自然也不好駁了夫君的顏面。
秦文見他點頭應下,自然高興,瞧著江雲略染緋色的臉頰,心裡癢癢的。剛俯下身子,想要親近親近,屋外就傳來他孃的聲音,只好作罷,臨出去之前,又幫江雲把蓋頭蓋好。
宋秀蘭還是放心不下,她剛剛趁著送茶水果子的時候,同那個叫小玲的姑娘搭了幾句話。那姑娘可不是個省事的,估計著不會像口中說的那麼簡單,若是回去說了什麼壞話,攪黃了這樁上好的姻緣,可如何是好!
她心裡不踏實,這才趕過來看看,江雲到底是個鄉下哥兒,自然是得從這邊找臺階。
“文兒,同雲哥兒可說好了,要是不行,娘進去嚇唬他兩句,進了咱家的門,可不能學他嫂子那些撒潑耍橫的手段。”
秦文被打斷,心裡有些不快,如今他對江雲正在興頭上,聽他娘這麼說,多少有些不耐煩,自己的親孃又沒有辦法,終是耐著性子勸了幾句,才一同往前頭去待客。
第3章 江雲受辱
秋收剛過,正是清閒的時候,田裡沒什麼活兒,村裡不少沒過禮的,都願意過來瞧個熱鬧,秦家被圍的裡三層外三層。
堂屋裡,正熱熱鬧鬧的行禮,除了喧鬧聲,還有不少起鬨聲。村裡人辦喜事,講究的就是個熱鬧,場面熱熱鬧鬧,主家也有面子。
儀式進行的十分簡單,主禮的是秦文的堂兄,秦文早就和他透過氣,無需像娶妻那樣繁瑣,只給父母敬了茶,便算禮成。
江雲雖然覺得有些不對勁,想著秦文剛剛跟他透過氣,便規規矩矩的奉了茶。宋秀蘭原本還擔心江雲不肯低頭,此時見人服服帖帖的,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秦文給堂嫂使了個眼色,孫月會意,立時笑著上前,“小叔中了秀才,又給家裡添丁進口,可是雙喜臨門,我先給叔叔嬸嬸道喜了。”
孫月一開口,旁人少不得跟著賀上兩句。秦秉生愛面子,聽著這些恭維的話,心裡自然高興,捋了捋鬍子,笑的滿面春風。宋秀蘭也是一臉得意,她可是秀才的親孃,她兒子日後可是要做官的,可不是村裡這些婦人比得上的。
孫月見把人哄高興了,才來扶江雲,“禮成了,叔叔嬸嬸,我就先帶雲哥兒下去歇著。”
她也是存了私心的,如今秦文這般出息,日後說不準還能做官,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秦家又只有兩房,自然得交好,如今他們捧著讓著些,日後有事也好開口不是。
她的小寶過完年就四歲了,眼瞧著也到了該啟蒙的時候,還少不得秦文的助力。秦家能出一個秀才,說不準就能出第二個,她的小寶若是也能這般出息,他們大房那還需要仰仗二房。
見宋秀蘭點頭,孫月才扶著江雲,引著他往新房去。
誰知,剛走了兩步,就被人攔住了去路。面前人是個面容清秀的姑娘,看衣著似乎不像是村裡的姑娘,她還當是哪家不識得的親戚,不懂規矩。
正要開口,見那姑娘臉上帶了幾分輕蔑,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畢竟是二房的事,還是交給二房處置妥當,省的她憑白得罪人。
孫月轉頭,就見堂上二人變了臉色,僵著一張臉,似眼前人是什麼洪水勐獸一般。連帶著秦文的面色,都凝重了幾分。
宋秀蘭的孃家嫂子李氏,自後頭匆匆跑過來,急的滿臉的汗,心裡暗暗後悔,不該接下這個差事。就算這小姑娘只是個丫鬟,那也是知縣府裡頭的,她一個鄉下婦人哪招架的住。去灶房取個糕點的工夫,人就跑了出來,這要是生出什麼事兒,她可真是裡外不是人,一點兒好都撈不著。
眼下也顧不上許多,只盼著能把人哄回去,臉上強擠出一抹笑,連忙討好著,“小玲姑娘,您要的花糕,我已經給取來了,您快跟我回去用飯吧,一會兒涼了,味道可就變了。”
“不急,等完成我家小姐的吩咐,我自會離開。”小玲連眼神,都沒分給李氏半分,大大方方的進了堂屋,“這位就是秦公子新納的妾室吧,我家小姐體恤,既是日後一同服侍公子的人,也不好太過寒酸。這些首飾,就當添些嫁妝吧,也算是我家小姐的一份心意。”
這話一出,堂屋裡瞬間就炸了,就連外頭看熱鬧的人們,都止不住往裡頭擠,生怕沒瞧見這難得一遇的稀罕事兒!
一時間,秦家被圍了個水洩不。納妾!村裡都是本分人,能娶個媳婦就不錯了,哪裡有納妾的,就算是真有這個想法,家裡也沒多餘的閒錢。
“這秦家當真是發達了,十六兩銀子就為了納個妾!”
“當初說好了是迎做夫郎,提親時秦家小子可還沒中秀才呢,說不準是中了秀才後才攀的高枝兒,兩頭都舍不下,這才有這出。”
“你們就別操心了,秦大夫這些年可沒少賺,人家自然有這個條件,只是可惜了雲哥兒,白有一副好相貌,到頭來還是給人家做妾。”
“瞧瞧這姑娘的打扮,還只是個丫鬟,瞧她拿出的那些首飾,拿到鎮上不知能換多少銀子。這秦文是出息了,這是攀上了哪家的小姐,出手這樣大方。”
“我見過這個姑娘,早前兒跟著秦文進來的,我還當是秦家的哪房親戚,原來是來送禮的,這還沒成親就這麼周到,秦文還真是好福氣啊!”
說這話的是黃強,他平常遊手好閒慣了,仗著他爹是村裡的屠夫,旁人不敢輕易招惹,一貫的跋扈。剛才在前院,他和秦文搭話,秦文理都沒理,就憋著一口氣,這會兒可算是出了。
最後一句話,黃強刻意提高了音量,屋裡屋外的人都聽得清楚。其實就算他不說,眼下這情景大家也看明白了。
江雲只覺得腦袋裡“嗡”的一聲,周遭的聲音似乎都聽不見了,他就愣愣的站在那,任人們指指點點,好像連唿吸都忘了。
這些年,他哥嫂看起來對他不錯,不過是表面功夫。他點燈熬油的做繡活兒,賣的錢,全補貼了家裡。要不是他還有些用處,成親時也能換一大筆銀子,怕是早就不知被賣到哪裡去了。
他謹小慎微的活著,從有媒人上門起,就懸著一顆心,定下秦家的時候,他還暗自鬆了一口氣,秦文是讀書人,人也溫和有禮,定不會像村裡其他男人那般,一有不如意就打媳婦夫郎出氣。
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他不過是個笑話!
江雲扯下蓋頭,不知什麼時候,眼淚已經煳了他一臉,模煳了視線,他顧不得擦,將手裡的大紅蓋頭重重的扔在地上。
“當初上門下訂的時候,說好了是做正室,既然你們已經相中相中了別人,你們秦家我也高攀不起。”他聲音抖得厲害,強撐著才沒有倒下,說完也不管在場眾人,轉身就往外走。
秦家人自然不可能讓他就這樣走了,那可是他們花了十六兩銀子,真金白銀的娶回來的。
“你都嫁進我們家了,就是我們家的人,哪容得你想走就走。”宋秀蘭朝著門口招唿了一聲,立時就有人堵住了門。
“就是,都進了門還想著走,這沒爹沒孃教的,就是沒有規矩,誰家進門第一天,就敢讓公婆下不來臺!”李氏剛剛沒將人看住,這會兒自得盡心,誰讓自家男人沒出息,還得指望小姑一家呢。
“你憑什麼罵我爹孃,明明是你們悔婚在前,當初說好了是娶做正室,是秦文貪慕虛榮,有了更好的姻緣,就想悔婚,本就是你們不對。”江雲被拉扯著,氣的渾身發抖,原覺著秦家出了個讀書人,最起碼也得顧些體面,誰知卻如此胡攪蠻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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