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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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掀開簾子,將一包包子遞給江雲,道:“拿著邊吃邊暖手。”
油紙裡是六個白胖胖的包子,包子是純肉的,裡頭的肉汁都滲出來了,將原本潔白的外皮,染上了淡淡的醬色,油香油香的。
“你也吃。”江雲自然不能吃獨食,捧著包子遞了過去,大有他不吃,自己也不吃的架勢。顧清遠拗不過他,拿了兩個包子,就著燒餅吃了。
倒不是他捨不得銀子,只是一個包子就要五文錢,比鎮上貴了一半。他飯量大,包子就一層皮,夾著肉餡,他便是吃十個八個,都不一定吃得飽,還不如燒餅更解飽些。再者,周圍人都是買兩三個,他要是買的太多了,恐怕惹人注意,出門在外還是謹慎些。
江雲只吃了兩個,還剩了兩個包子,顧清遠也沒動。怎麼也得下午才能趕到府城了,中午多半是得在車裡解決午飯,包子總比冷硬的餅子好。他一個糙漢子吃什麼都成,能填飽肚子就行,有好吃的自然是緊著夫郎。
出了城鎮,兩邊都是光禿禿的樹,偶然可以遇見來往的馬車,差不多的景色,昨天已經看了一天了,這會兒早就沒了新鮮感。江雲一直掀著車簾,同顧清遠說話,直到靠近府城,路上車馬多了起來,才縮回車上不再露面。
上回在鎮上,惹出那麼大的麻煩,這回江雲格外小心,出門就帶了帽子,生怕再惹出什麼事端。
府城不似小城鎮,規格制度要嚴厲很多,城門有穿著甲冑的官兵站崗查驗。江雲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只透過側窗看了一眼,就嚇得不敢再看。
“別怕。”顧清遠隔著車簾安撫了一句,趕著車跟上了前面查驗的隊伍。他以前來過府城,城門雖有官兵站崗,卻並未查驗過往的行人車馬,這麼大的動靜,想來是城裡出了什麼大事。
他跟著隊伍慢慢往前走,這一隊均是馬車,行人都在另一隊,因著馬車裡外都得查驗,所以比行人那一隊要慢些。
顧清遠自錢袋裡掏出銀子,還沒等查驗的官兵走到近前,就不動聲色的遞了過去,“官爺,我夫郎身子不好,膽子也小,我們是進城看大夫的,還望官爺通融通融。”
那官兵掂了掂手裡的銀子,態度和緩了不少,只掀開車簾的一角,匆匆往裡看了一眼,見果然只有一個小哥兒,就痛快的放行了。拿了人家的銀子也不能白拿,低聲囑咐了一句:“最近城裡混入了不少流民,加點兒小心。”
顧清遠道了謝,趕著車進了城,直到離著城門遠了些,才回身去看江雲,見人神色如常,才放心些,“沒嚇著吧。”
“沒有,我沒怕,既然城裡有流民,不太平,那咱們賣完皮子就回去吧。”江雲雖沒被嚇著,可聽說有流民,心裡還是不踏實。
顧清遠雖然有些身手,可帶著他終歸是不便,真要是遇上流民,他一點忙都幫不上不說,說不準還得拖後腿。不能遊玩雖有些遺憾,可相比之下還是安全最重要。府城就在這,也不會跑,要是想玩,日後總是有機會過來的。
“沒事兒,咱先找地方落腳。”顧清遠捏了捏江雲的手,安撫著,“回頭我去打聽打聽。”
將人安撫住,顧清遠才拉著車繼續往前走,他只來過府城一次,依稀記著靠近之潤巷有幾家客棧,還算是清淨,便想著先過去看看,若是不合意,再找其他的住處。
年下,府城往來的客商眾多,即是要談生意,便少不了喝酒飲宴,興頭上來了,招幾個人作陪也是常事。府城民風開放,青樓楚館眾多,便是住在客棧裡,只要一句話,便有妓子上門,他帶著江雲,自然不太想遇見這些汙糟事。
之潤巷就在儒學館後頭,前面還有好幾家書肆,這頭的客棧住的多是趕考的學子,也就只有科考那段時間生意火爆。此時,並不是考試的時間,來這邊住店的人應該不多,清清靜靜的,正好合適。
依著記憶尋過來,果然見街上並排著五六家客棧,顧清遠挑了其中最大的一間,進去問了。
客棧裡生意冷清,只住了幾個來儒學館求學的窮舉子,還是兩人擠一間最末等的房間,別說賞錢了,掌櫃的連薪金都恨不能減半呢。這會子,夥計見有客人進來,自然十分的殷勤,都不用顧清遠多問,趕著介紹了一遍。
顧清遠要了間二樓靠近中間的房間,二樓並沒有客人入住,因此十分清淨,不用擔心吵鬧,靠近中間,上下樓也不會走太遠。
他隨著夥計上去看了房間,比昨夜住的那間要寬敞不少,因著是給讀書人住的,佈置的十分清雅,牆上掛著幾幅淡墨山水畫,桌案上還擺著文房四寶,滿滿地書卷氣。
推開後窗,便可見一大片竹林,只不過時下正值冬日,少了幾分青翠。若是盛夏時分過來,竹葉在微風中搖曳,與夏日的蟬鳴交織在一起,必定是涼爽雅緻至極。
夥計見他對房間還算是滿意,便詢問要住幾日,顧清遠打算賣完皮子,帶著江雲在府城轉轉,怎麼也得個四日左右。原本想著直接訂四天的,想到剛剛在城門處官兵說的話,又有些遲疑,總覺著那話不十分可信。
他們這一路過來都十分太平,若是真有流民作亂,路上不可能這麼清淨。便是進城之後,街上也是井然有序,不見一絲亂象,好些鋪子裡都是客似流織,怎麼看都不像有流民作亂的樣子。
再者,府城與鎮上不同,城外便設有城守營,那些官兵也不是吃白飯的,不會連幾個流民都對付不了。
夥計見他似有猶豫,生怕這單生意黃了,忙堆笑著又勸了幾句,都快把店裡誇出花了。
顧清遠只說定兩日,又狀似無意的表示原本是想多住幾日的,只是進城時見城門排查的嚴,生怕有什麼動亂,這才只能改變行程,少住兩日。
夥計聽了這話,氣的罵了一句,話出口意識到不妥,連忙嚥了回去,只說都是沒影的事兒,人們亂傳的。
聽這話裡的意思,顧清遠就料定夥計是知道內情的,只不過不願意說罷了。他使了銀子,不算太多,約莫百十來個銅板,銅錢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夥計是個人精,見狀自然明白這其中的意思。他們身在二樓,四下並無旁人,他四處瞧了瞧,確認無人,才接過銀子,壓低了聲音,解釋這其中的內情。
第38章 府城 晚飯
昨夜兩人都沒睡好,這會兒好不容易安定下來,顧清遠也沒急著出去,乾脆攬著江雲補眠。
屋裡點著薰籠,一點兒都不冷,兩人一覺睡醒,外面已被一層深深的暮色籠罩。
早上剛剛止住的寒風,又捲土重來,便是在屋裡也能聽見唿嘯肆掠的風聲。府城地處北邊,要比家裡更冷一些。
外頭天兒不好,又剛睡醒,顧清遠便沒帶江雲出去,自己穿戴整齊,準備去外面打包些飯菜。
之潤巷挨著儒學館,平時進出的都是讀書人,因此這頭的治安也不錯,他選的客棧又是最大的一間,能在府城經營這麼多年,自然是有些手段的,留江雲一個人在客棧,也不用過度憂心。
最近的食肆酒樓,離著這邊也有兩條街,顧清遠慢慢的走著,順帶細細的打量周遭的環境。府城比鎮上要繁華的多,街道兩旁,各式鋪面已經開始掌燈,將店內照的燈火通明。
出了之潤巷,穿過寬寬的街道,瞬間便熱鬧起來。
街邊小販的吆喝聲、議價聲、談笑聲不絕於耳。舉目望去,各式小吃琳琅滿目,讓人看花了眼。熱騰騰的包子,蒸汽升騰間帶著肉香;香噴噴的烤肉,在炭火上被烤的滋滋冒油。那邊,一鍋羊湯正咕嘟作響,香氣四溢,讓人忍不住駐足。還有黃澄澄的蜜糕,軟糯香甜,隔著老遠都能聞見一股甜香。
還有許多吃食兒,顧清遠見都不曾見過,也叫不出名字,看攤子前有不少人排隊,想來味道是不錯的。
他粗略的逛了逛,想著還是先找了家酒樓,打算先打包幾個菜,回來時再買些小吃兒。今兒一天就早上吃了兩個包子,中午在車上吃的乾糧,晚上怎麼也得好好吃頓熱飯。
酒樓裡很熱鬧,在熙攘的喧鬧中,夥計有條不紊的穿梭在其間上菜,看著忙的腳不沾地,實則一點都不亂。
門口的夥計,聽說他要打包,直接引著他進了大堂旁邊的房間,房間裡還坐著幾個人,顯然也都是等著打包的。
其中有兩人身上的衣裳都一樣,看穿著該是大戶人家的小廝。另一人做讀書人打扮,許是哪個書院的學生。還有一個青年男子,身材微胖,穿著也不打眼,倒是瞧不出是做什麼營生的。
店裡的招牌菜是秘汁烤鴨,夥計也是極力推薦,顧清遠便點了一道,餘下又點了一道羊肉燜鍋、一道素炒鮮蔬。
夥計拿了選單去後廚傳菜,屋裡又安靜下來。那青年男子,見他點完菜,自來熟的便開口搭話:“這家的烤鴨一絕,鴨皮酥脆,鴨肉鮮嫩,拿來下酒最好了。只可惜不能堂食,味道多少差了些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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