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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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墓,還是他被老獵戶救了以後,老獵戶出錢買了棺材重修的,周圍沒有什麼雜草,顯然是一直有人打理。
江雲將準備好的祭品一一擺好,顧清點了香燭,兩人並排跪在墓前。
旁邊,橙紅色的紅光在雪地上跳躍,映照出男人的平靜側臉。江雲學著他的樣子,拿起一張張黃紙,輕輕投入火堆中。紙張在火焰中迅速捲曲、變黑,最終化為灰燼,隨著山風飄散。
“爹、娘,我成親了,夫郎是很好的人,我們彼此心悅,以後的日子會越過越好,你們放心吧。”顧清遠的聲音很輕,像是平靜無波的古井,只是握著江雲的手,卻比以往都用力些。
江雲回握住那隻大手,看著眼前的墓碑,認真道:“爹、娘,我是江雲,以後我會陪著清遠,也會一起來看您二老的。”
一陣山風吹過,吹散了火堆冒出的菸灰,兩人規規矩矩的磕了頭。
顧清遠拉著江雲起身,彎腰幫他拍了拍庫腿上沾的雪,再起身臉上的神色已經恢復如常,看不出絲毫的波動。
“咱們回家吧!”江雲牽起顧清遠的手,朝他露出一個最明媚燦爛的笑,水氣氤氳的眸子裡,卻是滿滿的心疼。
淡淡的日光下,顧清遠將那隻微涼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中,笑的如以往一般溫和,“好,回家,回家給你做好吃的。”
遠遠的就見一座山間小院,門前貼著大紅的春聯,宛如兩團燃燒的火焰,在滿目雪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醒目。
家裡備了許多年貨,出門前江雲便都擺好了,堅果炒貨、糖果點心、蜜餞炸糕,種類齊全的很,分別裝在小碟中,每個小碟上,都放著一張用紅紙剪出的福字,很是喜慶。
他們一來一回,也不過一個多時辰,這會兒離著晌午還有一段時間,過年的團圓飯,一般都是申時左右開始,準備的時間還很充裕。
顧清遠牽著江雲在桌前坐下,將包好的堅果放在他掌心裡,“時候還早,先歇歇。”
二灰聞著味就過來了,蹭了蹭江雲的腿,要吃的意思不能再明顯了,好歹是過年,顧清遠也沒攔著,江雲給兩隻犬,每隻都餵了一塊炸糕。
炸糕是自己做的,材料是雞蛋、麵粉、油和糖,因著都是金貴東西,村裡人也就只有過年時才會做上一次,圖個好寓意。
大黑和二灰也是家裡的一份子,大過年的兩隻犬也得沾沾喜氣。
這頓飯依舊是顧清遠掌杓,江雲打下手,雖說家裡只有他們兩人,還是準備了滿滿一桌的菜。大過年的,家家戶戶都會多做些菜,寓意著“年年有餘”。
灶房裡煙氣繚繞,滿是飯菜的香味。
鍋裡滋啦滋啦的冒著油花,顧清遠將切了花刀的魚滑入鍋裡,一時間香氣四溢。江雲坐在灶前燒火,火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兩人足足忙乎了一下午,直至申時一刻,才將飯菜都做好擺上桌。一共是八道菜,紅燒魚、紅燒肘子、醬排骨、蘿蔔燉牛肉、羊肉煲、辣子炒雞、餘下還有一道涼拌雙絲、一道熟食拼盤。
江雲溫了些酒,大過年的,總得喝點酒,他看著眼前這一桌豐盛的飯菜,心裡異常滿足。
爆竹聲響起,院子裡煙塵滾滾。江雲雙手合十,默默祈願,願平安和樂,健康無憂。
等爆竹燃盡了,顧清遠才進屋,江雲倒了水給他洗手。忙乎了大半日,臉上都是油汙,顧清遠洗了把臉,抬頭就瞧見了桌上的酒壺,唇邊的笑意瞬間放大。
兩人在桌前坐定,江雲見人笑的格外燦爛,總覺著哪裡不對,順著他的視線落在酒壺上,再見他眼裡閃過的挪揄,哪裡還能不明白。那次醉酒的的事瞬間浮在眼前,江雲的臉立時就紅了。
大過年的,顧清遠哪裡捨得真惹人生氣,忙給江雲夾了一筷子牛肉,轉了話題,不再逗他。
顧清遠不是嗜酒的人,且家裡喝酒的又只有他一人,便只喝了一杯應應景。還有一大桌子菜呢,即使他們兩個敞開了肚子吃,也吃不了這麼多 ,酒喝多了也是佔肚子。
雖說大年三十剩些菜沒事,可家裡只有他們兩人,剩的多了也是他們兩吃,總不能大正月的一直吃剩菜。
他們這邊一切安好,高高興興的過著年,蘇禾村好些人家,可就沒這麼太平了。
江家就不用說了,出了那樣的醜事,便是孫寡婦還想再村裡呆,大夥也不幹,生怕她帶累了村裡的名聲,一定要把人趕出去。
孫寡婦傷的不輕,哪裡是眾人的對手,強硬的被趕出了村子,她只好又回了自己家,還想聯絡魏茂,她給魏茂生了個兒子,那可是魏家唯一的男丁,她不信魏茂會眼睜睜的看著那個潑婦,傷害她兒子。
外室子又這麼樣,就算說出去不好聽,不還是魏家唯一的男丁,等她兒子繼承了家業,她的好日子就來了,到時候就讓她兒子,把那個潑婦趕出去。
孫寡婦抱著這樣的想法,身子稍微好些就往鎮上去,可連魏家的門都沒進,就被打了一頓,趕了出來。回來的上,不知又被誰推了一把,傷了腳,一直到大年三十都下不來床。
錢麗枝怨恨江天在村裡人找麻煩時,沒能護住她娘,沒少找江天吵架。江天更是一肚子的委屈,他兩隻胳膊都被打斷了,想去看大夫銀子還被搶了,最後還是抓了家裡兩隻下蛋的母雞,鄰村的一個會看跌打損傷的,才肯幫他接骨。
原本他是聽媳婦的話,那是家裡日子還過得去,有吃有喝也用不著他操心。可家裡的日子越過越差,灶房起火把所有糧食燒了不說,幾次三番的被錢麗枝攛掇著去尋江雲的麻煩,都沒落著好,弄了一身傷不說,還丟了這麼大的人,出門都被別人指指點點。
他心裡憋屈的很,想要找顧清遠和江雲的麻煩又不敢,只有把這怨氣撒在別處。
錢麗枝心裡也不痛快,原先她只用在家看看孩子就行,自從江雲出嫁後,家裡的活兒都落到她一個人身上,一天下來累的要死不說,家裡男人還是個不爭氣的,指望他做點活兒,就不耐煩。
原先家裡有個免費的勞力,閒了還能做些繡活兒貼補家用,他們夫妻自然是恩恩愛愛。現下,免費勞力沒了,日子一久,兩口子互相埋怨,也不似一開始那般親近。
除了江家的雞飛狗跳,村裡其他人的日子也不好過,接連的大雪,有好幾家的屋子,都被積雪給壓垮了。大過年的不僅得找其他住處,還得花錢修繕屋子,任誰也高興不起來。
好些年沒下過這麼大的雪了,便是屋子完好的人家,心裡也不踏實,生怕這反常的天氣,帶來什麼災禍。
村裡這樣的氛圍,連帶著年味都沖淡了不少,不似往年熱鬧。
第64章 正月裡
不知不覺間,大半個正月都過去了,徹骨的寒意依舊沒有消散,甚至連減緩的趨勢都沒有。
往年這個時候,河面上的冰都該開化了,今年的河面卻依舊凍得邦邦硬。就連河岸兩側,本應隨著春風復甦的草木,如今也是一片枯黃。
糧油鋪子不知是不是得了什麼訊息,糧食的價格節節攀升,從年前到現在都漲了四次價了,就連柴火、炭火都跟著漲了價,鬧的人心惶惶。以往的元宵節,鎮上都有燈會,今年因著天氣異常,燈會也取消了,連帶著街上都冷清了不少,完全不見往年的熱鬧。
顧清遠進屋,就見江雲正站在窗邊,皺著一張小臉,不知在想什麼。
“怎麼了,想什麼了?”他放下手裡的裝柴的竹筐,抬手捏了捏江雲的臉。
江雲轉頭,挽上男人的胳膊,偏頭靠在他肩上,聲音蔫蔫的,“這天冷的厲害,都快二月了,還一點暖和的意思都沒有。”
“不怕,家裡米麵都有,柴火也不缺。”顧清遠輕輕伸手,揉揉他的頭,一頭烏黑柔順的秀髮,軟軟的搭在肩上,讓人心都跟著軟了幾分。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暖和起來?”江雲也知道家裡什麼都不缺,可這天冷的異常,心裡總是不踏實的,他輕嘆了一聲,也沒有什麼辦法。
“倒春寒往年也有,最遲再冷上個把月,進了三月定會暖和起來的。”顧清遠環上他的腰,下巴放下他發頂上蹭了蹭,柔聲哄著:“晚上咱們做肉餅吃,再做上一鍋疙瘩湯。”
天冷就得吃點熱乎的,身上才暖和。
冬天的黑本就早,尤其在天氣不好的日子裡,才不過申時三刻,天邊便已染上了一層鉛灰色。凜冽的寒風在林間穿梭,帶著幾分肅殺之氣,幾隻寒鴉掠過,留下幾聲暗啞的叫聲,讓人心裡發毛。
江雲點了燈,暖黃色的燈光暈染開來,給屋裡添了幾分暖意。
灶房裡響起陣陣砰砰聲,是顧清遠在剁肉餡。家裡的肉也不多了,僅剩下不大的一塊,好在做餡是夠了,改天還得去鎮上買些肉。
住在山上,兔肉、雞肉都是不缺的,都不用往遠處去,屋後林子裡就有好些,一天獵上一隻就足夠吃的。可要想吃豬肉就只有出去買,山裡只有野豬,那玩意兒異常兇勐不說,肉也不好吃。因此顧清遠鮮少去獵野豬,除非是遇上了,實在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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