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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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吃的不講究,能填飽肚子就行,雞肉、兔肉都是不挑的。江雲身子弱,跟他住在這山上本來就夠委屈了,在其他地方不願讓人再受委屈。
只是如今天冷還好,一次多買些肉也放的住,過些日子等天暖和起來,肉買回來最多也就能放一日。
又不能日日忘鎮上跑,這麼想著,他想要搬家的念頭便更強了些,只是手裡的銀子不夠充裕,還得想辦法多賺些錢,手裡有了銀子,心裡才踏實。
肉餅不費什麼事,調好陷後,裹在麵皮裡,都不用擀麵杖擀,放在大鍋裡摁平烙熟就行,比吃別的還要省事些。
江雲切了蘿蔔,想著只做個湯,便沒等大鍋。顧清遠見他拿了泥爐,直接抽了灶膛裡燃著的木柴,幫著點燃了泥爐。
鍋裡滋滋的冒著油花,蔥姜爆香後,便可下入切好的青蘿蔔絲,待蘿蔔絲略微變軟後,加入足量的水,等水開後,再滑入調好的麵疙瘩,打入蛋花,淋入香油,熱乎乎的疙瘩湯就好了,別提多香。
兩人分工合作,晚飯做的也快,顧清遠餵過大黑和二灰後,才回屋。因著今日的晚飯簡單,江雲便將飯放在了裡屋的小桌上,裡屋有壁爐,要比堂屋暖和不少。
守著暖哄哄的壁爐,手裡拿著香噴噴的肉餅,還有熱乎乎的湯喝,這樣的日子江雲格外的滿足。
天空中墨色見沉,遮蔽了天光,遠處的山巒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天黑了,顧清遠就沒讓江雲再出去,夜裡的山風寒涼,弄不好就會受寒染病。自己快速收拾了碗筷,去灶房裡燒水。
江雲擦了擦桌子,沒其他活兒做,便坐在軟塌上繡帕子,這些日子也繡了不少帕子,加起來有個七十多條,本想著回頭拿到鎮上去賣,一直沒找著機會。
他知道顧清遠能掙錢,可閒著也是閒著,還不如做點事兒,便是賣不了多少錢,能買幾斤肉吃也是好的。
顧清遠進屋時,見人又在繡帕子,心裡雖捨不得他做太多活兒,嘴上卻沒說。兌好了水,幫他除去襪子,握著細白的腳腕將他雙腳置於水中。
這些事顧清遠做慣了,一開始江雲十分不好意思,除了害羞之外,也覺著不合適,誰家是漢子給夫郎洗腳的,這要是傳出去,會被別人笑話的。
日子久了,兩人越發親近,心裡都裝著彼此,原先好些覺著忐忑不妥的事,慢慢的就變成了小夫妻間的親暱。
反正他們在山裡呢,沒人瞧見,他不往外說,便不會叫人知道了笑話。
其實,他特別感謝上天,讓他遇見顧清遠,有了這麼好的姻緣。
身為小哥兒,他最是知道嫁人的難處。村裡不比鎮上,大多數姑娘小哥兒到了年紀,都是靠媒人給說親,只要對方家裡還過得去,拿的出彩禮,相看後這門親事就算是定下了,只等著吉日過門。
說是相看不過是隔的遠遠的,看上一眼,連句話都說不上,要是有眼神不好的,連對方的五官都看不清楚。
嫁過去便是一輩子,無論好壞,這其中的酸楚只能自己嘗。出嫁前,家裡都會囑咐,進了夫家門,要孝順公婆、伺候夫君、教養孩子,唯獨沒教嫁人後,受了委屈該怎麼辦。
他們村在周圍還算是日子過的不錯的,雜麵粗糧也能填飽肚子,不至於餓死人。便是這樣,在家裡受欺負的媳婦夫郎也不少,因為幹活不麻利、因為沒生兒子、因為貪嘴,各種各樣的理由,都能成為受挫磨的原因。
也不是沒人回孃家哭訴,孃家幫襯的,來婆家鬧上一場,短時間管用,日子長了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總不能天天來鬧。還有好些孃家不管的,便是想訴苦,都找不著地方,再苦再難也只能挨著。
鄉下地方,別說是和離,就算是休妻都少見。只聽說過誰家媳婦夫郎被逼死的,沒聽過誰家休妻的,成婚時都是給了彩禮的,誰家也捨不得這筆銀子白白打了水漂。
江雲便是知道這些,才更明白遇見顧清遠有多難得,男人待他的好,對他的疼惜,比真金白銀都要珍貴。他接受這份好,努力回饋的同時,也學著放開自己。
直至木桶裡的水變得溫涼,江雲才抽回思緒,垂眸瞧著被擦乾的腳,心裡甜滋滋的。他唇邊的笑意還沒來及消下去,轉瞬身子就騰空,被人橫抱而起,穩穩的落在了床上。
顧清遠倒水回來,見人還坐在榻上,一雙被熱水燻的微微泛紅的腳,還露在外面,怕他著涼,便伸手將人抱到了床上。
被子被湯婆子燻的暖烘烘的,身子一進去就感覺到暖意。江雲把湯婆子往腳下挪了挪,隨手拿了個軟枕靠著。
現下時候還早,還不到睡覺的時候,顧清遠也沒熄燈,想著兩人說會兒話,便褪了外衣,半躺在江雲身邊。
雖並無睏意,可一躺在床上,還是忍不住打哈欠,江雲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顧清遠懷裡,半眯著眼睛,手指不經意的繞著他的衣帶。
顧清遠眸色暗了暗,捉住那隻作亂的手,聲音較平時啞了兩分,“明天我去趟鎮上,家裡的肉不多了,咱一起去,上次拿的藥吃的差不多了,這次順便再找徐大夫幫你看看。”
聽到前半句話,江雲是歡喜的,他正想著去鎮上,能把那些做好的帕子拿去賣了。聽到去醫館,那點子歡喜立時就散了,他實在是不喜歡醫館,進去一趟沒有一兩銀子都出不來,豬肉才十五文一斤,一兩銀子拿來買肉,便是日日都吃,都夠吃兩三個月了。
“最近都挺好的,我也沒再發熱,不用再看大夫了。”江雲側身,將下巴支在男人胸膛上,一雙眸子溼漉漉的,瞧著有幾分可憐。
顧清遠低頭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眉眼間全是愛意,開口的話,卻讓人秀氣的眉毛擰在一起。
瞧著皺成包子的一張臉,顧清遠忙伸手,將人往上抱了抱,親了親他皺在一起的眉眼,放緩了聲音哄著,“這次再找徐大夫瞧一次,大夫說沒事,下次咱就不去了。”
話都這麼說了,江雲雖有些心疼銀子,還是點點頭。
第65章 謊言?
天色灰濛濛的,再加上林中瀰漫的霧氣,分外壓抑。今天雖未起大風,可空氣中依然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溼冷。
江雲穿了身豆白色的棉衣,領口和袖口嵌著雪白的兔毛,好似是雪地裡一朵盛開的白蓮,清新脫俗,顯出一種別樣的雅緻。
因著天冷,顧清遠怕把他凍壞了,出來時特意拿了床舊棉被,將人裹的嚴嚴實實的,江雲戴了帽子圍巾,這下便只露出兩隻眼睛。
車上載著人,顧清遠就沒走小路,這會兒剛巳時一刻,天氣陰沉,村裡也不見什麼人。
江雲原本還有些擔心江天又過來找麻煩,一顆心一直提著,一直到出了村子,都沒見那兩人,才鬆了口氣。
出了村子,路要好走的多,有的地方雖還有雪,可都被過往的車馬行人踩實了,一點兒不影響過路。
路上行人不多,一直到靠近鎮上,人才漸漸多了些,裡頭老人孩子都有,好些人身上還穿著夾衣,其中有個小孩子腳上的鞋都是破的,露在外面的腳趾凍得通紅,讓人瞧了心裡不好受。
“這一看就是受了災的,可憐哦!”行人裡有也往鎮上去的,見著這場面,不由得嘆上一句。
顧清遠從臘月二十六下了一趟山,以後就再沒下來,這還是家裡吃的不夠了,才下山採買。他是知道村裡有幾戶人家的房子,被大雪壓毀了,卻不知道別的村子,也有這麼多人遭了災。
江雲壓根不知道有人遭了災,他從府城回來後就沒出過家門,這還是要去醫館,才跟著出來,見著這麼些老老小小的,心裡酸酸的。
人一多,便什麼人都有,不少人都往這邊瞥。察覺到落到身上的視線,江雲有些不自在,往前挪了挪,更靠近顧清遠。
大部分人倒是沒什麼惡意,他身上的衣裳,都是好料子,一看就不便宜。村裡的婦人夫郎一般都是穿深色的粗布衣裳,方便做活兒,沒見過誰家小哥兒嫁人後,穿這麼淺的衣裳的,難免多看上一眼。
顧清遠回頭,沉穩的面上浮一抹而安撫的淺笑,腳下的步子加快了些,不多會兒就擠出了人群。
有高大的漢子,在前頭護著,便是有人打量,也只是匆匆看是一眼,不敢太過分。婦人夫郎見了,多是羨慕,都是嫁人,偏人家嫁了人,被夫君視若珍寶,連路都不讓多走一步。他們嫁了人,整天做不完的活兒就不說了,連肚子都填不飽,連帶著孩子都跟著遭罪。
江雲不知旁人的想法,到了人少些的地方,他便想下來,讓顧清遠歇歇。
“我不累,前面不遠就到。”這些人也都是往鎮上去的,想來官府是出面救濟這些受災的人,人多雜亂,顧清遠哪裡放心讓他下來,當即便搖頭拒絕了。
“一會咱去馬市看看,要是價錢合適,就買匹騾子,以後進出就方便了。”這話到不是哄江雲,他是真的有這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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