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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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時間內買房子搬家不現實,以後天越來越熱了,好些吃食兒都擱不住,便是米麵攢多了,也容易生蟲,少不得往鎮上多跑幾趟。他一個糙漢子沒事,頂多耗些力氣,江雲是個小哥兒,又體弱,來回三四個時辰的路,實在是太幸苦了。
他早就動過這個念頭,原是想著買匹馬的,只是馬的價錢太貴了,一匹最便宜的馬也得三十兩銀子,買回去後還得喂細料,積攢下來也是一筆不小的花費。況且他們這個小地方,來回駕著馬進出,也太打眼了些。
騾子的價錢都不到馬的一半,還算是負擔的起,況且騾子吃草料就行,只要趁著入秋前備好乾草就成。
江雲聽聞要買騾子,也是贊成的,有了騾子,路上顧清遠能輕鬆些不說,來回一趟也能節約不少時間呢。
蘇禾村只有兩戶人家有騾子,有牛的人家倒是有幾戶,如今他們也要買騾子了,心裡歡喜,眉眼都染上笑意。
“這回不心疼銀子了?”顧清遠見他高興,想他平時財迷的小樣子,開口逗他。
雖然江雲帶著帽子圍巾,遮住了大半張臉,可顧清遠光瞧他那雙透亮的眸子,便知圍巾下那張小臉,因羞惱變得紅潤潤的。
江雲也不是真生氣,只不過是被拆穿了,有些不好意思,自認為兇巴巴的瞪了男人一眼。落在顧清遠眼裡,就像是小奶貓衝著人哈氣伸爪子一般。
兩人說說笑笑,很快就到了,只是還沒進鎮子,就瞧見前面一條長長的隊伍,看穿著都是家裡遭了災的,正在排隊領吃的。
排隊的人著實是不少,看樣子有不少村子都遭了災,路過那些官差時,顧清才看清,木桶裡盛的是粥,只不過這粥實在是稀了點兒,一共幾粒米都數的一清二楚。
江雲不敢往官差那看,可也看見了那些領到粥的人,碗裡的米湯稀薄似水,只有零星的幾粒米。
旁邊還有臨時搭建的五六個草棚,可以供房屋受損的人居住,領了粥的人,也可以過去草棚裡休息。只是草棚很簡易,只有頂,其餘四面連個遮擋都沒有,說一句四面露風也不為過。
大部分人都沒進草棚,而是端著碗蹲在牆根底下,好歹能背背風。
過路的人,瞧了心裡都有不忍,天這麼冷,那草棚沒遮沒擋,白天還好說,夜裡要真是在那裡頭過夜,怕不是得凍死。可他們都是尋常百姓,自己的日子也不容易,哪裡管的了這麼多可憐人,也只能感嘆兩句,便匆匆路過。
鎮子裡頭倒是一片和樂,街道兩旁的商鋪都照常營業,除了賣米糧、炭火的鋪子漲價外,其餘的並無異常。
見著這樣的事,任誰也不能無動於衷,江雲蔫蔫的,也沒再說話。顧清遠知道他是為那些受災的人難受,可災民怎忙安置救濟,都是由官府說了算,不是他們能插的上手的。
合年堂就在鎮子邊上,往前走不了多遠就是,這會兒還早,估摸著醫館裡人不多,便先去了醫館。
醫館裡人不多,只有徐大夫和一個小藥童,裡頭有人看診,小藥童引他們在外堂稍坐,便又挑簾進了裡頭,等著拿方子抓藥。
等裡邊的人看診出來,顧清遠才領著江雲,進了裡頭的診室。江雲雖來過醫館幾趟,可對著大夫,多少還是有些緊張。
顧清遠站在他身側,拍了拍他的肩膀,給徐大夫遞了個眼色。徐大夫會意,微微點了下頭,便開始看診。
江雲將手放在脈診上,瞧著大夫越皺越緊的眉頭,心也隨之懸了起來,忙偏頭去看身側的。顧清遠牽起他另一隻手,放在自己的掌心裡,緊緊的握了握,同時還狀似無意的輕咳了一聲。
徐行遠接收到訊號,臉上的表情立時鬆緩了不少,心裡卻忍不住默默感嘆,這大夫真難當啊,不僅得看的了病,還得演的了戲,這輕重尺度都得自己斟酌,簡直不是人乾的活兒!
誰讓他當時一心軟,隱瞞了病人的病情呢,還被人家找上門來,他除了接下這個差事,還能怎麼辦呢。
見大夫收回脈枕,江雲忍不住開口詢問:“先生,我是有什麼問提題嗎?”
徐行遠罕見的有些不自在,他理了理衣襬,才按著提前想好的詞,答道:“無需憂慮,,只是上次落水有些傷了肺腑,這才容易感染風寒,我給你開上些藥,調理一下就好。只是這藥服用後,不宜有孕,若是想要孩子,便等上一年。”
“我看你們也年輕,只要是調養好身子,便是晚上一年半載的再要孩子,也是無礙的。”徐行遠還是第一次,當著病人的面扯謊,將提前想好的話,一字不落的都說出來,整個人都鬆快不少。
一旁的藥童,見自家師傅睜著眼睛說瞎話,一雙眼睛瞪的大大的,被悄悄的踢了一下,才收回吃驚的表情。
便是被小徒弟質疑,徐行遠面上也是一片坦然,他這是善意的謊言。
他雖不是醫術有多精湛的名醫,可行醫這些年,也是兢兢業業,不曾賺過昧良心的錢,否則那日他也不會瞞下這個小哥兒的真實情況。
那日,醫館都要關門了,一個漢子揹著一個奄奄一息的人過來,他看診時見那個小哥兒腳上還穿著紅鞋,想來是成婚不久。看診下來覺著不像是意外落水,他見眼前的漢子說話辦,不像是刻薄夫郎的人,便猜想是家裡人不好相處,這才把新夫郎逼的跳了河。
這小哥身子本就弱,這一落水恐怕日後不好有孕。醫者仁心,他要是說了實話,這小哥兒以後的日子怕是更難,說不準命都保不住,這才動了惻隱之心,將這一條瞞了下來。
不宜有孕,也不是絕對不能生,只要好生調養著,經年日久的,也是能有孩子的。若是他把話說出來,便是活生生的斷送了這個小哥兒。
只是沒算到,他們又找了別的大夫看診,還把實情說了出來。
徐行遠看著高大的漢子找上門時,還以為是來找麻煩的。沒成想是讓他幫著說個謊,怕夫郎知道了傷心,這年頭這樣有情義的男人不多了,他這才一口應下。
江雲聽到一年不能要孩子,腦袋都是懵的,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再三確認都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再抬頭看向顧清遠時,眼睛裡已經含了淚珠。
顧清遠忙伸手幫他擦去眼淚,也顧不得屋裡還有別人,柔聲哄了好久,等從醫館裡出來時,江雲眼睛還是腫了一圈。
第66章 孩子
街面上漸漸熱鬧起來,行人小販穿梭不絕。
自打從醫館出來,江雲就沒再開口,縮在板車上,身影伶仃,像只被雨水淋溼的幼獸,襯的原本就瘦弱的身軀,更顯單薄。
顧清遠心疼壞了,他也是實在沒法子,才想了這樣的辦法。
從府城回來,他便找了徐大夫,得到同老大夫一樣的答覆,心裡頓時就揪作一團。他一個人過慣了,對孩子沒有多大的執念,便是江雲這一輩子都不能生,他的心意也是一樣。
可江雲想要個孩子,上次在布莊裡,江雲一眼就相中了一塊細軟輕薄的料子。老闆娘說這料子適合給奶娃娃做衣裳,江雲聽後,笑顏裡全是憧憬,那神情,任誰看了都明白,這是剛成婚的新夫郎,盼著有個自己的孩子呢。
越是這樣,顧清遠就越不敢讓他知道實情。拖著也不是事,如今他們成婚還不到半年,沒有孩子還能說的過去,等日子久了,定然是瞞不住的。
與其讓江雲胡亂猜測,到最後發現實情,還不如現在找個理由煳弄過去,以後再慢慢的勸,夫妻之間也不是非得有孩子,兩個人的日子也很好。
江雲不知道顧清遠的想法,他既失落又愧疚,說不出的難受,好似不見春日的寒冬,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是冷的。手指緊緊扣著板車的邊緣
自從他們圓房後,他便想過要是哪天有了孩子,該起個什麼名字,該準備什麼,孩子的衣裳他都要親手做,虎頭鞋、虎頭帽都不能少,便是小衣裳上都得繡上花樣才行。
如今聽大夫說,一年都不能有孩子,滿心的期待的心瞬間就散了。
江雲狀態不好,顧清遠也沒帶他去集市。外面太冷,也不是說話的地方,他在街邊找了家茶樓,找夥計要了一間包間。
江雲渾渾噩噩,直到進了茶樓裡,都沒緩過神。
夥計送上茶水、點心,外加客人要的熱水,見兩人神色不對,有眼色的沒多說話,帶上門就出去了。
屋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陷入了短暫的靜謐。
桌上的薰爐裡,一縷縷白色的煙霧緩緩升起,鼻尖縈繞著淡淡松香。
窗邊,擺著一張雅緻的美人榻,顧清遠牽著江雲,引他在榻上坐好,才將投洗好的帕子絞乾,小心的給他敷眼睛。
江雲微微閉眼睛,眼淚便不受控制的順著帕子流出來。
顧清遠手忙腳亂的給他擦眼淚,這會子後悔死了,後悔自己不該出這個餿主意,不如實話實說,也不會把人惹的這麼傷心。
他心裡都動了這個念頭,話都到嘴邊,又硬生生的嚥了回去。只是說一年不要孩子,人就傷心成這樣,若是實話實說,那江雲怎麼受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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