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5頁
看著怎麼擦也擦不淨的眼淚,顧清遠只覺得心裡,像是被成千上萬根鋒利的細針刺入,疼的喘不過氣來。一顆心瞬間就亂了,想好的話也不知該怎麼說,他下意識地伸手,將人攬入懷中裡,撫過江雲的背嵴的手,止不住輕顫。
壓抑了好久的情緒再也忍不住了,江雲嗚咽出聲,大顆大顆的淚滴落下,濡溼了顧清遠的衣裳,淚水似乎帶著溫度,灼的他嗓子都啞了幾分。
顧清遠啞著聲音哄了好久,懷裡人才緩緩抬頭,那雙原本明亮的眸子已紅腫的厲害,鼻尖也帶了一抹微紅,不時的小聲抽泣。
“都是我不好,我拖累了你”江雲覺得對不起顧清遠,顧清遠娶他就花了十八兩銀子,婚後他三災兩病的,更是沒少花錢,如今還要吃藥不說,一年的時間還不能懷孕。顧清遠都二十一了,村裡這般大的漢子,家裡孩子都好幾個了。
顧清遠沒容他把話說完,便抬手輕輕覆住了他的唇瓣,無聲地阻斷了他未盡的話 “夫妻一體,喜樂同擔。”
江雲還沉浸在情緒裡,還沒反應過來,顧清遠臉色微沉,捧起他的臉,不叫他錯開視線,正色開口:“你嫁我那日我說過,你願意嫁我,我必不辜負你,這話,但凡我活一天都作數。”
男人一貫溫和,兩人相處快半年了,江雲沒見過他這麼嚴肅,怔了片刻,才意識到自己說的話不妥。
瞧著眼睛裡蓄滿了淚,直直盯著自己的人,顧清遠的心瞬間軟了下來,可出口的話,卻讓江雲盈滿眼眶的淚珠瞬間落了下來,“若是有一日我傷了病了,怕拖累你,便一個人遠走了”
後面的話顧清遠沒說出來,江雲已經哭得泣不成聲。
他不是故意要嚇唬人,只是江雲心思細,這樣的話說出來,必然是放在心裡想過好久的。可夫妻本就是一體,哪有誰拖累誰的,他怕人這個念頭存在心裡,久了傷了身子。可見人哭的這麼慘,哪裡還捨得,“不哭的,我胡說的,我就是傷了病了也不走,就守著你。”
聽他這話,江雲連哭都止住了,哽咽出聲:“你不許胡說,你快呸呸。”
顧清遠拗不過他,連著呸了三聲,只說自己是胡說的,這才把人哄好。
盆裡的水早就不熱了,好歹還有一絲溫度,不是冰涼,他絞了帕子重新給人擦臉,“這回可不許再哭了。”
江雲接過帕子敷在眼睛上,心裡還是有些難受,剛剛在醫館裡,他聽了大夫的話,心就亂了,如今細想下來,還有些疑問。
大夫之說服藥後一年之內不宜有孕,並未明說是對誰有影響,若是對大人有影響,他是不怕的。只是這個念頭,只是剛劃過,就被壓了下去,顧清遠的話他明白,剛剛是他鑽了牛角尖,這會兒站在對方的角度上想,也知道是自己偏激了,便沒再提。
顧清遠見他平緩下來,才慢慢勸著,“我們還年輕,要孩子的事不急。便是沒有徐大夫的話,我也打算晚幾年再要孩子,只是還沒來得及和你商量。”
“我們住在山裡,多有不便,別的不說,倘若你真的有孕,生產時去山下找穩婆、大夫,一來一回最快也得三個時辰,家中連個看顧的人都沒有,你叫我如何能安心。”
“便是孩子平安降生了,小孩子難免有個著涼發熱,還得往鎮上的醫館跑,夏日還好,冬天冷風唿唿的,這麼長時間的山路,孩子怎麼受的了。”
“生養孩子也不只是給口飯吃就行,即便不求他學業有成,為官作宰,可也得讓孩子讀書識字,不至於做個睜眼瞎。村裡沒有書孰,只鄰村一個老秀才辦了間書塾,只不過那裡農忙和寒冬都會停課,只有閒時才會開課,一年都算下來上不來了幾個月的學。”
“要想系統書的讀書學習,最起碼得去鎮上,咱住在山裡,每日往鎮上跑也不實際。”
低頭在江雲額上親了一下,顧清遠才講心裡的盤算全說了出來,“等天暖和了,我再勤勉些,多進山幾次,等手裡的銀子攢夠了,咱們搬到府城去住。到時盤間不大不小的鋪子,溫飽之餘再賺些小錢,那時咱們再要孩子,我不想委屈了你和孩子。”
這些話,也不全是拿來哄江雲的,顧清遠是真的放在心裡想過好多回,有孩子沒孩子先放到一邊,他也不能讓夫郎一輩子都跟他住在山裡。
就算是山裡吃喝不愁,可到底是沒有人煙,林子裡的兇險,便是他也不能掌控,江雲一個人沒法下山,他又不能時時在家,江雲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便是性子安靜,時間久了也容易悶出病來。
顧清遠的聲音平和有力,緩緩道出他心裡的顧慮。江雲沒想過這麼多,村裡婦人夫郎生孩子很能將就,有的人家為了省錢,連穩婆都不找,直接找家裡生產過的嬸子阿嬤,幫著接生,等生了只需管頓飯就行。
養孩子也是簡單,孩子能吃飽穿暖就很好了,能讀書的太少了,一個村裡也不見有幾戶人家,送孩子去讀書的,大多都是幫著家裡幹活兒,等年紀到了就成家生子。
江雲想著自家生活還算富足,有了孩子也斷不會在吃穿上委屈孩子,況且他們兩都是識字的,他可以教孩子認字,等孩子長大些,還能好送去鄰村的書塾裡讀書。
他沒想過以後還能去府城,甚至在府城定居,孩子也能在府城讀書。
這樣細密周全的計劃,將他還有孩子的未來都鋪設的很好,也不知道在內心盤算了多長時間。
江雲知道顧清遠很好很好,可一點也不妨礙他心裡的觸動。見人眼圈裡又盈了水氣,顧清遠忙伸手,將人抱到了腿上,親了親他發紅的眼角,“要是再哭可真見不得人,旁人見了還以為是我欺負了你。”
想到還在外面,江雲忙揉了揉眼睛,睜著眼睛,將淚水憋了回去,“我沒哭。”
“好,沒哭。”怕他掉下去,顧清遠攬著他的手用力,將人往懷裡帶了些,一下下的拍著背,給他順氣。
第67章 騾車
兩人從茶樓出來,已經將近午時,雖然話都說開了,但江雲依舊沒什麼胃口。顧清遠也沒勉強,從一旁的攤位上買了三個餡餅,將其中一個放在江雲手裡,餘下的兩個自己吃了。
現下正值飯點,除了酒樓、食肆裡食客滿座,街上也有不少人從小販手裡買了吃的,邊走邊吃,他兩也不突兀。
餡餅是素餡的,可味道卻不錯,外皮金黃酥脆,又不過分油膩,餡也調得極好,除了菘菜、蘿蔔和粉絲,裡邊還加了豆腐,口感豐富鮮香,很是好吃,要不然也不能在鎮上經營這麼多年。
顧清遠放慢了步子,一直注視著江雲,一直等他吃完,才加快腳步往集市去。
這會兒,集市上正熱鬧呢。
賣包子的攤位上,白白胖胖的包子熱氣騰騰,旁邊餛飩攤的老闆,正忙碌地煮著餛飩,再往前,麵攤的師傅手法嫻熟地拉著麵條,麵條如同銀絲在空中飛舞。前頭還有賣滷味的攤子,一排排色澤誘人的滷味整齊地擺放著,瞧著就誘人。
江雲興致缺缺,顧清遠也沒多逛,直接尋了賣肉的攤位,老闆見他要肉的多,臉上掛著的笑就沒收過。
又買了些其的吃食兒,顧清遠便拉著江雲往外走,江雲瞧著這是出鎮子往家走的方向,問了一句,“不是說去車馬行看看嘛?”
顧清遠沒料到他還記著,忙道:“去,現在咱就過去。”
車馬行在北邊,一進去先是租賃車馬的商戶,再往裡走才是賣馬、騾子的地方,空氣裡瀰漫著草料和新鮮馬糞混合的氣味。
這挑選騾子也是有講究的,首先觀察其體態,要壯健而勻稱的,再聽其嘶鳴聲,要洪亮有力的,最後看其眼神,需靈動有神。
江雲不懂這些,眼見著顧清遠選中了一匹赤褐色的騾子,與騾馬販子一番議價,最終以八兩銀子成交。這匹騾子健壯結實,雖不如馬那般高大,但日常拉車代步足夠了。
這邊除了車馬,馬鞍、馬蹬、套引子等一物品也都有賣的,顧清遠又買了套引子,將車套好,趕著車悠悠往家走。
江雲還是第一次做騾車,還是自家的騾子,他伸手摸了摸跑著的騾子,粗糙的毛髮微微扎人,可心裡還是歡喜的,連帶著一年不能要孩子的愁悶,都散了幾分。
顧清遠見他臉上有了神采,心下稍松,順著他的心思哄道:“回頭我買些布,做個架子,用布包上,你再坐車也能擋些風。”
山裡不缺木頭,做個車架子費不了多少事,就是車頂得打彎,顧清遠到底不是專業的木匠,做些方方正正的傢俱還成,涉及到稍微有些難度的,他也沒做過。家裡還有用剩的木頭,回去還得裁些木條試一下。
“家裡還有粗布,應該夠用,不用再去買。”江雲瞧著竹筐裡的東西,想著做個車棚也好,這樣甭管買了什麼東西,別人瞧不見,能省去不少麻煩。
雖說江天兩口子吃了教訓,應該不敢再來找麻煩,可兩人到底還在村裡住,進出都有可能碰上,有個車棚也挺好的。況且粗布家裡都有,當初包床時買多了,但只包了床廂,還剩了許多,都不用額外再花錢去買。海清色的布料,沉穩有耐髒,拿來做車棚也合適。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