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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騾車比牛車跑的還要快,原本差不多兩個時辰的路程,直接縮短了一半,兩人回到村裡時還不到申時。
顧清遠趕著車放緩了速度,村口有幾個孩子玩的正高興,見了騾車紛紛避開,一雙雙明亮的眸子,卻不時偷偷瞄向拉車的騾子。村裡只有兩戶人家有騾子,平時寶貝的很,別說去借了,就連摸摸都不行。
小孩子都是好奇的,瞧著高大的騾子,有心想上去摸摸,有些畏懼顧清遠又不敢。其中有個膽大的孩子,鼓起勇氣上前,“顧小叔,我們能摸摸嗎?”
開口的這個孩子,江雲認識,是王盛家的大兒子,王家都是老實人,王家嫂子還幫他說過話。
顧清遠與村裡人接觸的少,認不出這是誰家的孩子,側頭看了江雲一眼,便輕聲應下,拉住韁繩。
幾個孩子興高采烈的上前,一開始說話的孩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騾子厚實的皮毛上摸了摸。其他孩子見狀,也躍躍欲試,輕輕觸碰,臉上都洋溢著興奮的笑。
等幾個孩子都玩夠了,顧清遠才趕著車悠悠離開,走了沒多遠,就再次被人攔了下來了。
“顧大哥,可算找找你,那天多虧你救我,要不我非得死在山裡不成。”一個年輕漢子說這就要跪下,顧清遠忙跳下車,將人扶了起來。
“那天你給我送回來,連口水都沒喝就走了,這些日子我一直在養傷,等腿好了想去家裡謝謝你,這我又有些發憷。”年輕漢子說著,還不好意的饒了饒頭,不怪他膽小,實在是那日嚇得不輕。他傷了腿,一個人在山裡,挪動一步都費勁,若是沒人救他,等天黑下來,這條命都得交代在山裡,哪敢再進山。
救命之恩,怎麼報答都不為過,等能下地走路了,沒事他就在村裡轉悠就是為了偶遇顧清遠,還真叫他遇見了。當下抓著人的胳膊不放,生怕顧清遠又想像上回一樣,把他放在門口就走了。
“顧大哥,我這條命都是你救的,今兒好不容易見著了,你可不能走又走了,怎麼也得回家吃頓飯。”
顧清遠有些不習慣與生人這般親近,不動聲色的抽回了胳膊,“那天我恰巧下山,順手的事,不用這麼客氣。”
“那怎麼行了,救命之恩,我怎麼能不報答呢,我家裡雖不寬裕,可一頓飯還是請的起的。”
“顧大哥,你不知道,我夫郎剛生了孩子,我那天想著上山抓只兔子,給他補補身子,沒成想兔子沒抓著,還傷了腿。你這不僅是救我一個人,你是救了我全家啊,說什麼也得來家裡吃頓飯。”年輕漢子拉著顧清遠不放,周圍的鄰居也幫著說話,這可是家裡的頂樑柱,要真是出了意外,一家子可怎麼活啊。
江雲在村裡生活這些年,認識眼前的年輕漢子,是村西頭慶忠叔的兒子楊興。慶忠叔一家都是本分人,家裡就這麼一個兒子,因著慶忠叔老伴身子不好,這些年看病抓藥沒少花錢,家裡日子過的緊巴巴,要不然也不會大雪天還上山。
楊興雖管顧清遠喊哥,可他年紀也不小了,過完年也二十了,只比顧清遠小一歲,也是因著家裡條件不好,耽擱了年歲,去年才成親。
“楊大哥,今兒我們就不過去了,文哥兒還在坐月子,他身子也不好,月子裡得好好養養,人多了也影響他休息。”江雲挽上顧清遠另一隻胳膊,將人給救了出來。
那幾個幫著說話的鄰居也想起來了,大興夫郎還沒出月子呢。他們這有個習俗,月子裡是不待客的,都說剛出生的孩子眼尖,能看見大人看不見的東西,怕人多衝撞了孩子,這才有了這個規矩。
但凡誰家生了孩子,都會在大門上拴上紅布,一來辟邪,二來也告訴周遭鄰里,家裡添丁,旁人有什麼雜事也都會避開。
楊興也反應過來了,可他話都說出去了,自然不能收回來,這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顧清遠見他還要開口拉扯,先一步發聲:“家裡正是忙的時候,你先照看好夫郎孩子。”
“成,我聽顧大哥的,正月二十五家裡辦滿月酒,顧大哥可一定的過來。”
顧清遠有一瞬間的遲疑,他在村裡沒什麼好名聲,這麼些年更是沒有和村裡人走動過,孩子滿月也算是件大喜事,喜事都有講究,來的人也多,他的狀況著實不太適合參加這種場合。
江雲看出顧清遠的遲疑,心疼的握了握他的手,明明是這麼好的人,卻揹負了許多莫須有的罪名。
慶忠叔到底上了年紀,看事情比兒子通透,見他們猶豫,一下子就猜到了原由。
他活了一輩子,老老實實的種地,不聽別人的閒言碎語,他不管別人說顧清遠什麼,顧清遠救了他兒子,那就是老楊家的恩人,見江雲要拒絕,忙趕在前頭出聲:“對,都過來,你們是大興的救命恩人,那就是我們全家的恩人,你們要是不答應,我老頭子就親自上山去請。”
見慶忠叔一臉誠摯,實在是推辭不掉,顧清遠和江雲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
楊興是個實在人,聽救命恩人說要來孩子的滿月酒,高興的跟什麼似的。雖然今日沒能請恩人來家裡吃飯,可也不能讓恩人空著手走。
慶忠叔不待兒子開口,回家就拿了不少菜和臘肉,一定要給顧清遠帶上。
村裡人過日子不容易,臘肉那可是金貴東西,這一看就是過年都沒捨得吃,省下來的,顧清遠自然不能收。推拒了半天,只收了菜,臘肉卻是沒帶。
第68章 一夜春宵
月色在堆疊雲層的遮掩下,忽明忽暗。
山風又起,在林中打著轉,吹的草木與枯枝唰唰作響。
江雲剛洗漱好了,出去外衣,頓感涼意,將整個人都縮排被子裡,只露出兩隻眼睛,水汽氤氳,似是帶了睏意。
顧清遠放下木桶,沒忍住伸手在他臉上捏了一下,江雲打了個哈欠,牽住那隻捏他臉的手,輕輕攀上胳膊,便往被子裡帶。
“困了先睡吧,我給壁爐添些柴。”顧清遠沒有抽回手,任他摟著,十分有耐心的輕哄著。
“我等你。”江雲鬆開握著著手,揉了揉眼睛,聲音軟軟糯糯,帶著幾分倦意。
“好。”顧清遠應下,麻利的給壁爐裡添夠了柴,熄了燈放下床帳,將人攬進懷裡,“睡吧。”
出去逛了一日,又狠狠的哭過一場,江雲原本是困了的,窩在熟悉的懷裡,都要睡著了,突然又想起什麼,撐起腦袋問:“徐大夫說一年之內不能要孩子,那是不是一年裡,也不能那個”
顧清遠沒料到他會問這個,被口水嗆了一下,抬手將他摟回懷裡,半晌,輕輕的吐出一個“能”字。
江雲有些不解,婚前家裡給他的找的阿嬤說,兩人行房後就會有孕,要是實在不想要孩子,就得找大夫給開避子湯。便宜的避子湯藥效是有的,但損傷身子,要是想要藥效好,又傷上身子的湯藥,就得用上好的藥材,價錢也不便宜。
鄉下人日子艱難,別說是避子湯了,就是有個頭疼腦熱的小病,都捨不得去抓藥,哪裡捨得花那些錢配避子湯。老人都說多子多福,村裡任誰家有了孩子都會生下來,從沒聽說過不要的,因此有的人家明明日子過得緊巴巴,還是生了好幾個孩子,吃飯都成問題。
其實,他問這話心裡也是害羞的,只是關係到孩子的事,還是想問清楚。況且這等子私密事,他又不能去問別人,只有問顧清遠。
見男人含煳的帶過,並未和他細說,他也沒再追問,實在是羞人。想著顧清遠素日穩重可靠,他說可以想來是可以的,江雲這般寬慰自己,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顧清遠一下下輕拍著懷裡人的背嵴,見人沒再搭話,也沒開口。
屋裡靜謐無聲,偶爾響起柴火燃爆的“噼啪”聲,透過厚實的床帳,隱約可見壁爐裡淡淡的火光。
江雲明明是有些累的,這一說話打岔,睏意便消減了幾分,閉著眼睛,思緒卻很清明,一時竟有些睡不著。
他正窩在顧清遠懷裡,怕影響男人睡覺,便一動也不動的躺著醞釀睡意,可人越是想睡覺的時候越是睡不著。
江雲只覺著靜靜的躺了好久,連胳膊都有些壓麻了,還是沒有睡著的意思。
身旁人的唿吸很輕,像是翩然飄落的雪花,微不可查。江雲估摸著顧清遠睡著了,便想著躺平了把胳膊抽出來,他動作幅度極小,眼看著就要把手抽出來了,指尖卻不經意間碰到了什麼,觸感有些不對。
反應過來是什麼後,心裡頓時湧起一股莫名的慌亂,他像被火燙了一般,迅速收回了手。便是在黑夜裡沒人瞧見,他也知道自己面上定然是紅透了。
身旁傳來一聲無奈的輕嘆,顧清遠長臂一伸,環住纖細的腰肢,將貼著裡側床板的人重新攬入懷裡,還不忘給人掖好被角。
“不累嗎?”男人的聲音很輕,溫暖的氣息拂過江雲的面頰,讓他渾身一顫,根本說不出話來。
見人不說話,顧清遠低頭親了親他的臉頰,“既然不累,那就活動活動,順帶解答雲兒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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