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永夜城第一季2:殺罰遊戲》(3
時間旅行者
1
如果將天氣比作女子,南方的小鎮便生生的有如一位撐著油紙傘漫步在石橋上的少婦。她腳上精緻的繡花鞋一寸寸踏破石板坑窪處積蓄的水滴,任它們驚醒,揚起,飄落到青白色的石榴裙上,留下一簇簇淡淡的烙印,仿若是那眼眸深處滴回到心尖裡的淚滴,雖小而輕,卻足以砸得心凹凸不平。那柄被手指攥得生疼的油紙傘似乎永遠也等不到睛天,傘骨交錯之間,盡是永生也不能溫暖的陰霾。這種終日被水汽填充的天,讓人沒來由的喜歡沉溺在思念和感傷中,每個回眸、每處頷首,都水淋淋,氤氳了一大片。縱使不下雨,心間也止不住重播著淅淅瀝瀝。
而北方的小城則更像是夕陽處,擎著相機兀自坐在屋頂上的少年。他身上的白襯衫領口微微敞開,任憑胭脂般的夕陽將他的側臉、肩線一筆筆清晰、明豔地勾勒出,定格住。雖然是逆光,看不清那是怎樣的神情,卻如日蝕般灼目,一眼萬年。他將自己藏在鏡頭後,睥睨著整個腳下的世界,黑暗雖然逼近,但這最後的晚霞卻仍然開得無比絢爛、傲然,沒有一絲惶恐和不安。就是這樣,即使是見不到陽光的日子,各色天氣也依然活得恣意、灑脫。風颳得酣暢、雨下得盡興、每個季節都有特定的標誌,不會糾纏不停,曖昧不明。
已近四月,相較於春日暖陽,這個臨近海濱的北方小城顯然更喜歡無拘無束的海風。那股夾雜著海水特有腥澀味道的空氣,將天色也醃漬得有些灰白。只是,這並不影響著春日已來、春光乍洩的事實,海邊的廣場上,一派熱鬧紛繁的景象,孩子們你追我趕地放飛手中的風箏,任它們被海風吹得嗚嗚作響;並行散步的情侶們則十指相扣,藉著風聲的掩護,輕吐著比蜜還濃稠的愛戀。
梅林牧師難得地換下了嚴肅刻板的長袍,穿上了一套黑色的西裝,輕靠在長椅上,看著眼前如萬花筒般的景象。他的目光隨著一隻在半空中低飛的白鴿緩緩下落,下落,直至看到一個橢圓狀閃閃發光的東西慢慢地向著自己爬來。
“這是我的新寵物,怎麼樣,夠閃亮吧?”一個穿著Dior Homme修身風衣的男子坐在梅林身邊,饒有興致地說到。
“這是,鑲著鑽石的……烏龜?”梅林盯著這個不足巴掌大但卻有如藝術品般精緻的小東西,下意識地說到。
“準確的講,是鑲著南非血鑽的巴西龜。”男子漫不經心地抓起正在地上努力前進的烏龜舉到眼前,“每片龜甲的中心處,龜甲與龜甲間的接連處,都嵌著鑽石,尺寸和品質不差分毫的鑽石。”
“這一個小東西夠買下幾個眼前的廣場了吧。”梅林嘆了口氣,“我真不知道是要稱讚你的品位還是質疑你的無聊。”
“無所謂,反正是我該得的,誰教他們不經過我的同意就擅自使用行刑者,我的行刑者!”男子盯著手中的烏龜說到,眼睛裡一閃而過的血腥瞬間便被風吹散,“這不過是事後的補償品罷了。”
“他們以前從未這樣過,會不會是,這之間,出了什麼問題。”梅林依舊閉著眼,緩緩地說出了心中的隱慮。
“他們那些老人精,會真正相信誰?”男子吐了個菸圈,“就連有血聯的子嗣都可以背叛自己,這才是最悲哀的吧?他們現在草木皆兵。”
“那我們這次見面……”梅林眉頭一蹙。
“放心,我是一個人來的,而且,是師出有名、光明正大的來到中國。”男子環視了一下週圍,“想必你之前已經先見到過我的部下了,怎麼樣?夠威風吧?”
“你是指跟著休的那批行刑者?”梅林苦笑了一下。
“當然,用我的人怎麼能不經過我的允許?更何況他只是區區一介人類,說好聽了是女王的伴侶,其實誰不知道,”男子冷笑了一聲,把玩著手中的烏龜,“他不過是女王的寵物罷了,也許,還不如這隻烏龜值錢呢。”
“所以,你就同意借給他使用行刑者,但是,這次出行,你並沒有跟長老會報備,是嗎?”梅林的眼前飄向了海邊。
“是啊,因為有些事情我必須來到這兒親口對你說。可是……”男子皺起了眉,“如果我隨便找個藉口帶著行刑者一起來中國的話,長老會就會即刻把我放到顯微鏡下監視我的一舉一動,那我們的這次會面根本就是Mission Impossible,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男子誇張地嘆了口氣,“你不知道自從上次任務失敗後,他們現在敏感多疑到了什麼地步。正好,休向我借調行刑者,而做為他們的首領,我就可以藉此名正言順地來到中國監督和調查我的部下。”男子壓低了聲音,“順便,也當散心了。”他笑著看了看地下的白鴿,“反正休一直自以為是奉女王之命辦事的,出了任何紕漏也得是他擔著。除了女王會護著他,我想不到另兩位大人有什麼理由不站在我這邊,有了這麼一個名正言順的替死鬼,我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一石三鳥。”梅林略略的點了點頭。
“第三隻鳥算不上什麼鳥,內訌可不是那麼簡單就能造成的,長話短說吧,女王有……”男子深吸了一口氣。
“女王有新計劃了,是嗎?”梅林的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當你乾淨利落地解決教堂裡的那些行刑者沒留一點痕跡時,我就應該想到你寶刀未老了。”男子輕笑了一聲,“是啊,上次的完敗讓他們看清了一個事實,哥哥要比想像中難對付得多,所以,他們這一次將目標轉移到了妹妹的身上了……”梅林轉過頭看了男子一眼,那男子卻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恍若不見,“只是,這次派出的誘餌是誰,我完全沒有線索。”
“這些線索就足夠了,”梅林長嘆了一口氣,“你自己要小心,他們已經開始限制你的權力,要集中掌握武裝力量了,這不是什麼好事。”
“他們能怎樣,對我們開戰嗎?”男子撣了撣菸灰,“這點你先暫且放心,他們比我們還要忌憚這兄妹倆的力量,所以,目前還只是持保守觀望的態度,就像我們一樣。”
“總之,謹慎些不是什麼壞事。”梅林盯著鴿子血紅的眼圈,“其實,我們都是如履薄冰,我雖然不在他們身邊,看似沒有那麼危險,但是以一個清道夫的角色出現,也絕不輕鬆。”梅林朝著地上的鴿子撒了些食物,“我們都只是棋子,隨時可能遭到棄用,不管是哪一方。”
“好了,梅林牧師,別那麼悲觀,除了陽光,這世上沒有任何一種東西可以頃刻毀滅你,即使是你的痛苦。”男子起身弄了弄衣領,“我該走了,或許,帶著我的寵物去遊個泳什麼的。”
梅林沒有說話,男子訕訕地聳了聳肩,轉身準備離開,卻突然停下了腳步:“對了,謹慎些不是什麼壞事,小心你周圍的人。”
“謝謝你的警告。”梅林拍了拍手,站起了身:“你也要小心,但願上帝能夠寬恕並赦免他們的罪。”
“我想,那並不現實,上帝如果會原諒他們,血族也就不存在了!”男人隨意地擺了擺手,登上了一列有軌電車,漸漸遠去。
2
又見到了你,我最最親愛的人,我多想靠近你,抱緊你,俯在你耳邊告訴你,離開你的這些個日與夜,這些個分與秒,我是怎麼苦苦捱過,與深夜和思念耳鬢廝磨的煎熬……
可是你,此刻,只是站在那裡,遠遠地,望著我,那憐惜疼愛的火苗順著眼角眉梢一點點洩露,從心臟一路蔓延灼燒,最後點亮成嘴邊的一抹淺笑。那是怎樣的笑啊,彎得這般明亮美好,以致於我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沉溺在它的光圈裡,忘記了言語甚至唿吸……以致於我每次都貪心地想多看一眼,哪怕再多一眼……
你讓我幸福得即使現在死掉也會心甘情願……可是,我更惶恐,滿心抽痛,淚水漣漣。只因為,我始終無法看清你的臉,只因為,我只能這般與你在夢中相見。我多想唿喚你的名字……然後,我便驚醒了,你便消失了,我空張著嘴,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你,真的存在過嗎?
妮娜合上了日記本,輕輕的閉上眼,似乎想再喚回剛才的夢境,看清夢中的人,可是,現實如同她的指尖一樣蒼白冰涼。那個男子,那個有著好看笑容和修長手指的男子,自從她離開小鎮後,就開始出現在她的夢中,一次,又一次,似乎想提示她想起些什麼,可是,夢中的他卻從來不說一句話,只是靜靜地,遠遠地對著她微笑。那笑容彷彿穿越了幾個世紀般,執著地找到她,守護她,這種熟悉體己的感覺像是在體內沉睡了幾百年,只為了等他用一個笑容喚醒。
“你究竟是誰……”妮娜喃喃自語。
“誰究意是誰?”梅林牧師推開了房門,微笑地看著妮娜。
“喔……梅林牧師,你回來了……”妮娜想站起身,卻覺得得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就在剛要倒地的時候,身體卻突然被人接住了。
“妮娜,你最近吃得太少了,這樣下去身體會垮掉的,上帝也不會允許你這樣對待自己的。”梅林牧師將妮娜扶到床邊,遞給她一杯熱可可。
“我只是……”妮娜敵不過梅林牧師關切的眼神,只好將杯子舉到嘴邊,想試著喝一口,卻只是長嘆了一口氣,放下了杯子,“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是誰。”
“他?哪個他?”梅林牧師饒有興趣地盯著一臉愁雲慘霧的妮娜,“我雖然年紀大了,但記性還不差,或許,能幫你提供一點點線索。”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長相,我只在,只在夢裡見到過他。”妮娜盯著眼前的杯子小聲地說到。
“這樣啊……”梅林牧師略為思索了一下,“或許,你只是暫時忘記了他,總有一天,你會再記起來的。”
“再記起來?”妮娜迷惑地看著梅林,“您的意思是說,這個人是真實存在的,而且,我認識他?”
“妮娜,萬事萬物都講求緣分,上帝會善待任何一個信奉他的子民,你所需要的,只是放鬆,等待,這樣便好。”梅林牧師的眼神飄向了書桌上攤開的書籍,“新的《永夜城》?”
“嗯,第四部。”妮娜灰暗的眸子終於煥發了點點亮光。
“覺得怎麼樣?”梅林牧師拿起書,隨意地翻看著。
“黑暗、沉鬱,但卻更加精彩、有趣,步步驚心、環環相扣,讓人有身臨其境的感覺。”妮娜一口氣將話說完,原來蒼白的臉龐都微微泛起紅暈。
“身臨其境?”梅林聽到這四個字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嗯,果然很有趣,你本身就沒有什麼感覺嗎?我是指同感或共鳴什麼的?”
“當然!”妮娜像被擰上了發條的音樂盒一樣,“豈止是同感或共鳴,那種感覺就像是你一同參與到他們之中,和他們一起生活,一起工作,甚至一起破案……”說到這兒,妮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噴薄欲出的興奮戛然而止。
“嗯,看來你是在家裡悶得太久,想出去工作嗎?”梅林牧師眼含笑意,認真地問到。
“工作?我的學歷,我的身體,怎麼可能?”妮娜用苦笑掩飾著自己的失落,手中的馬克杯一下跌落在地,碎片濺得到處都是,“你看,像我這種人,果然什麼事都做不好。”
“你做得很好啊,忘記你的本行了?你原來做護士不是做得很開心嗎?”梅林牧師輕輕地按住了妮娜,自己收拾起地上的碎片。
“護士?”妮娜的眼神一下子變得飄散起來,彷彿那是塵封了太久的回憶,蒙上了太多的塵埃,都已經看不清原本的樣子,“那是需要健康體檢證明的,對於我來講,根本就是不可能。”
“這句話雖然已經被講爛了,但是依然有道理——上帝關了這扇門,一定會為你開啟另一扇窗。”梅林牧師看著妮娜微笑著說道:“你只需要乖乖地等著他為你開窗便好了。”
“唉,誰知道那扇窗後,等待我的會是怎樣的世界?”妮娜自言自語道。
“未知,才是最有趣的,不是嗎?”梅林牧師拍了拍妮娜的肩膀,將收拾好的碎片倒進了垃圾筒,便轉身離開。
妮娜望出了神,視線一直牢牢跟著梅林牧師的背影到了地下室的門口,‘咔噠’一聲清脆的門鎖聲打斷了妮娜的思路,也截斷了她的視線。這間地下室是這所房子裡妮娜唯一不能進入的地方,不是不能,梅林牧師的原話是,No Entry——禁止進入。
妮娜又將目光轉向了書桌上的《永夜城》。
“我當上護士的機率,恐怕比當上索爾先生的助手還要微小吧。”妮娜小聲地嘀咕著,卻勐然間停住,“看來,是永四看了太多遍了,自己都走火入魔了。”妮娜無奈地搖了搖頭,伸出手,想將書放回書架,卻又一次被書中的那句話吸引:
“雕刻家兼繪畫家阿爾伯圖說,有時候,如果你要畫一張臉,就應該放棄整個身體;畫一片葉子,就應該犧牲整片風景。她沒有選擇一片樹葉或一張臉。她選擇了他,義無反顧,並且為了堅持這種感覺,她放棄了一整個世界與自己的一輩子。”
“這到底是怎樣的愛情啊,能如此堅韌,決絕……連時間在它面前,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妮娜閉著眼感嘆到,腦海中兀自出現了《霸王別姬》中程蝶衣對段小樓說的話:
“師哥,我要讓你跟我……不對,就讓我跟你好好唱一輩子戲不行嗎?”
“這不……小半輩子都過來了嗎?”
“不行!說的就是一輩子,差一年,一個月,一天,一個時辰……都不算一輩子!”
妮娜合上了書,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一輩子……原來有你的一輩子,這樣短。”
3
“現在天色暗了,我也倦了。我愛你,永永遠遠。時間沒有什麼了不起的。”
索爾見傑茜正在看《The Time Traveler's Wife》——《時間旅行者的妻子》[1],不由自主地在背後默出了這句話。
“喂,劇透先生,這部電影我看了三遍了,沒有這句臺詞。”傑茜一臉不耐煩,頭也不回地說到。
“當然沒有,這是原著中亨利寫給克萊爾最後一封信的最後一小節,電影裡略掉了。”索爾帶著些淡淡的遺憾,輕聲說到。
“你是在直接評論這部電影拍得很差勁,順便間接影射我的品位也很差勁嗎?”
“不,當然不。”索爾也坐在了投影螢幕前,“克萊爾的扮演者瑞秋·麥克亞當斯還是不錯的,她之前主演的《RedEye》——《紅眼航班》就不錯。”
“我以為你會說她的代表作《The Notebook》——《戀戀筆記本》。”傑茜打趣兒到。
“我可沒有情感空虛氾濫到要對虛構的愛情流眼淚。”索爾不動聲色地遞上了紙巾盒。
“那你還看《時間旅行者的妻子》!”傑茜不依不饒。
“我只是對其中的平行空間感興趣罷了,”索爾嘆了口氣,“我討厭等待,不管是等人,還是讓人等,到頭來,只會剩下我一個人……時間對於我們,從來都是苛責的,唯一肯大方贈予的,也就只有孤獨和寂寞。”
“也許吧,寂寞寂寞就好,人本來就是寂寞的,借來的,都該還掉。”傑茜望著螢幕兀自發著呆。
“怎麼,一向討厭被人糾纏的獨立小姐,也渴望小鳥依人了?”索爾揉了揉傑茜的頭。
“我才不會自討苦吃,尤其是有你這個活生生的失敗例項擺在眼前。”傑茜眉毛一挑,那股剛才還若有似無的薄薄哀怨頃刻被蒸發得無影無蹤。
“我?失敗?”索爾一副撞到外星人的表情,“你能把這兩個詞聯絡在一起真是本世紀最荒謬的事。”
“那你為什麼還留著那條項鍊?”傑茜的手一鬆開,一個明晃晃的十字架迫不及待地竄了出來,跳到了索爾的眼前。
“這樣毫無特點的十字架項鍊有太多,這一條只是上次祭祀過後我忘記了放回去。”索爾別過頭去不看傑茜的眼睛。
“喔?那麼十字架背面刻著妮娜名字的英文縮寫也算是毫無特點嘍?”傑茜冷笑了一聲,“若是你用別的東西唬我,也許還能僥倖過關,可是這條項鍊,我親愛的哥哥……”她用手指細細地摩挲項鍊上刻著的那個名字,“第一次我見到它,是你阻止妮娜自殺的時候,她當時把項鍊扔到了樓下,天黑時,你悄悄的拾了回來;第二次我見到它,是妮娜為你自殺的時候,臨別你吻她的脖頸時,偷偷摘下了項鍊。”傑茜說到這兒,嘆了一口氣,“承認戒不掉一個人,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情。”
“紀念,只是紀念罷了。”索爾一把搶回了項鍊,“至少時間不會把它也變成塵埃。”
“Whatever,隨便你。”傑茜站了起來,從梳妝檯上拿出一個精緻的小木盒放到桌前。
“不是吧,你又來,今天已經是第三次了。”索爾見狀無奈的垂下了手臂。
“怎麼,你有收藏癖,我不就能是指甲控了?”傑茜饒有興致地開啟了盒子,纖細修長的手指在各色玲瓏剔透的玻璃瓶上劃過,“就選你好了,寶石綠。”
“你心情又煩躁了?”索爾見傑茜如同做化學實驗般細緻地擦掉指甲上的深紫色,不由得問到。
“拜你所賜啊,選擇了一個這麼被陽光寵愛的城市居住。”傑茜瞥了一眼將房間遮擋得如同黑夜般的遮光布,略有抱怨地說道:“害得我們一個星期不能出門,只能窩在酒店裡,我沒有自殺或是殺了你,已經是奇蹟了。”
“晚上我還是會安排些娛樂活動帶你出去散散心的啊,你太挑剔了我能有什麼辦法。”索爾隨手翻開了一本雜誌。
“如果去一街之隔的24小時便利店也算是娛樂活動,抱歉,我真的沒有這種娛樂細胞。”傑茜一臉怒氣。
索爾佯裝沒有看見,依舊翻看著手中的雜誌,他曉得傑茜的抱怨並不是無理取鬧。離開了那個南方的小鎮差不多兩個多月了,一路上他們走走停停,行程緩慢,一直到現在。每天都過著避世者一般的隱居生活,白天幾乎足不出戶,只有夜晚才為了果腹和日常需要不得以出門。這哪裡是旅遊,逃難還更加確切些。
如果說傑茜是在極力忍耐,那索爾便已經歷盡煎熬了。像他這種完美主義過了頭,對任何事都潔癖過份的人,且不說行程中的刻意低調一切從簡要讓他多難以忍受,單單是不能第一時間享受新鮮的食物補充體力就已經要了他大半條命。他多久沒有飲過杯中物就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而祭祀後的體力虧空和虛弱則無時無刻不在噬咬蠶食著他脆弱敏感的意志力,一方要避人耳目甩掉那些無孔不入的影子,一方要抑制慾望與自己的本能作抗爭,索爾真怕下一刻,他那單薄到已經瘦骨嶙峋的理性便會倒戈,自己即刻會被原始的慾望吞噬到屍骨無存。
想到這兒,索爾的右手不自覺地握緊,他卻突然間彷彿被灼傷到一樣鬆開了手,項鍊就這樣無辜的吊在了指間,搖搖晃晃,似乎渴望再次回到主人的懷抱。
“你還在擔心她嗎?”傑茜一面塗著指甲油,一面不經意地問道:“南方的冬季又冷又溼,以她的身體狀況,能不能捱得過去,還真是未知數。”傑茜的眉頭微微一皺,“況且,忙碌的梅林牧師都已經自身難保了,能不能顧及上她,也是未知數。”
“妮娜不是某件東西,或是行李,可以隨時寄放或丟棄,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梅林不會棄她不顧的,畢竟,他們一同生活了那麼久。”索爾的眼神飄向了根本看不見風景的窗外。
“我們只能祈禱他像蜘蛛俠一樣能逢凶化吉,並且,有刀鋒戰士的幫忙。”妮娜對著燈光審視著自己的傑作。
“我更喜歡地獄神探康斯坦丁,喔,其實地獄男爵也不錯,只是這邊翻譯成了烈焰奇俠,這個名字很怪,不是嗎?”索爾略有些不滿的說。
“蜘蛛俠、蝙蝠俠、鋼鐵俠、超膽俠、鷹眼俠、銀影俠、閃電俠、綠燈俠、神奇女俠、烈焰奇俠、神奇四俠……”傑茜一臉看好戲的神情看著索爾在那掰指頭羅列美國漫畫中的超能英雄,“我只能說,中國人還真是喜歡俠義精神,它把美國兩大漫畫公司驚奇和DC的超能英雄俱樂部,活生生的演繹成了中國本土的俠客聚義堂。”索爾挑了挑眉毛,“這些超能英雄在美國不管擁有什麼樣的超能力和拉風的名字,只要一泊來到中國,立刻都變成了某某俠。”
“人家英雄們的親生父親、漫畫家斯坦·李都沒有意見,你有什麼好抱怨的?”傑茜並不覺得這是個多值得探討的話題。
“那我們又要整裝待發了算不算是個值得討論的話題?”索爾指了指報紙上的新聞。
“Dame!”傑茜咒罵著,“這些人的大嘴巴遲早會讓自己變成我的盤中餐的,當然,他們得先做骨髓移植換成我喜歡的熊貓血。”
“還真是挑剔,有這種臆想的時間,不如趕快去收拾你的行李吧。”索爾順手拿起了iPad,接收了郵件。
“啊喔。”他點開了郵件不自覺地發出了聲音。
“不要‘啊喔’,我討厭你的‘啊喔’,準沒有好事。”傑茜在隔壁邊收拾衣服邊抱怨。
“你的直覺要不要這麼準?”索爾小聲地嘀咕著,手指一點,便刪除了這封在他看來毫無意義的郵件。他已經習慣了,從第一本《永夜城》開始,幾乎每一本小說上市後,他都會收到一封來自警方發來的措辭嚴厲的類似於吼叫信級別和態度的警告信,斥責了他這種不經報備同意隨意使用未公開檔案的做法,索爾一直覺得這真是多此一舉。
“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裡?”傑茜提著行李箱有氣無力的問到。
“打起精神來,我們就要到達目的地了。”索爾看著螢幕中的房子淡淡地說。
“目的地?不會是陷阱吧。”傑茜下意識的說著。
“不會!”索爾站起身來捋了捋衣領,“至少他不會,我們和他已經有過成功合作的經驗了,不是嗎?”
“但願吧,你得知道,猶大可是為了30個銀幣就出賣了耶穌當了叛徒呢。”傑茜嘟起了嘴:“說不定狗仔隊們的長槍短炮已經架好了,就等著我們親自送上新鮮出爐的花邊新聞呢。”
“我的妹妹,我們的命可要值錢得多呢,至少,目前一直在升值。”索爾搖了搖手中《永夜城》第四部:“同樣,我們的開銷也越來越大,偶爾向娛樂小報敲詐一些零花錢也算補貼家用。”
“我真是懷疑你能如此積極樂觀的動機,”傑茜用手指纏著自己的頭髮,“是因為她吧,一切都是因為她,對不對?”
“我是個自私的人,我考慮所有問題的出發點都是以我和你為主,我們的生命安全才是最最重要的。”索爾將那枚十字架項鍊小心地放進了襯衫口袋。
4
妮娜望著窗外的風景獨自發呆,她從不知道,梅林牧師是什麼時候置辦下的這一處房產,她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來到這裡,而當她將這些疑問拋向梅林牧師,希望有個確切的答案時,梅林牧師卻只是告訴她,這一切,是上帝的旨意,只要順從即可。當他們初次來到這個城市的時候,妮娜止不住的焦慮和擔憂,他們要住在哪,要靠什麼生活……這些問題整天盤旋在腦中,趕也趕不走。可是,出乎她意料的是,梅林竟然帶著她直接住到了這裡,這裡,便是他們的家了。
這是位於一座高檔住宅小區裡的一棟獨立別墅,有兩層。一樓有兩間臥室和一個寬大的客廳,二樓是書房和客房。最讓妮娜驚訝的是,它還附帶著一間地下室,而陽臺也被改裝成了露臺,種滿了花花草草,看得出來,之前住在這裡,至少打理這裡的人一直很精心。妮娜很喜歡在充滿陽光的日子搬著把椅子坐在露臺上看書,發呆,想心事。
“妮娜,明天,去把對面的那棟別墅打掃一下,它的主人要回來了。”妮娜正沉浸在思緒中時,梅林牧師突然間的對話,嚇了她一跳。
“好的。”妮娜淡淡地應了一聲,對面的那棟別墅嗎?自打住進這裡,還從沒見過那間屋子的門開啟過,原來,那裡根本就沒有人居住,可是,為什麼要她來打掃呢?妮娜想到這兒,搖了搖頭,算了,梅林牧師要做的,總有他的道理。
[1]時間旅行者的妻子,(美)奧黛麗·妮芬格著,2007年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引入國內,講述了一個慢性時間錯位症患者的愛情故事,該書全球銷量超500萬冊,被英國衛報評為生命中不可缺少的100本書之一。2009年,由羅伯特·斯文克導演,艾瑞克·巴納、瑞秋·麥克亞當斯主演,該書故事被搬上大熒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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