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永夜城第二季1:月芒》(15)
菠蘿特快
1
索爾立在門邊輕輕地敲了三下門,在得到“請進”的邀請後剛習慣性地邁出左腳,整個人卻像突然被施了咒語一般定在原地,要從門上收回的手和已經伸進門內的腳此刻都僵在半空中找不到下一步的去向,只是琥珀色的瞳孔裡滿溢位來驚詫的目光還表明這個突然僵住的人是真正的生命體,而不是一隻在舞臺表演半途中生鏽卡住的劣質木偶。
而讓索爾如此失態並且滑稽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因為門裡面,這間臥室的主人,此時呈現在他眼前的景象。一個頭髮編成五彩的麻花辮,穿著一套檸檬黃色的運動服,縮成一團蹲坐在靠椅上一臉稚氣的小蘿莉,正老練地吸著大麻,手裡拿著放大鏡全神貫注地研究著幾乎和她上半身一樣體積的羊皮卷古書……索爾禁不住打了個寒顫,身體終於恢復了知覺,他靈敏的在身體因為長時間失去平衡而向門內跌倒的前一秒鐘,及時扶住了門框,然後深吸了一口氣,一幅畫面突然躥進他的腦海中,讓他終於為眼前這副詭異的情景找到了一個最貼切的形容,這就像走進一個道觀裡看見一位仙風道骨的老道長在給芭比娃娃梳頭髮……
“對,就是這種感覺。”
“哪種感覺?”莉茲放下手中的放大鏡,從塑膠袋裡抓出一撮大麻,放在菸捲紙裡熟稔地捲起捻好點上,“大麻的感覺?”莉茲皺起眉頭向索爾的方向吐了一個菸圈。
“對,大麻的感覺。”索爾顯然還沒有從這種詭異的震撼中完全復元,只能放任著直覺順著莉茲的思路將對話引領下去。
“沒什麼感覺。”莉茲向索爾丟擲一個“請坐”的眼神後,將卷好的大麻煙卷放在一旁,面無表情地說,“只是身體需要而已。”
“你是跟我說,你的身體需要大麻,而你不需要?”索爾坐在壁爐前看著莉茲桌上那幾乎和羊皮卷古書一樣大的裝滿大麻的塑膠袋。
“沒錯,這就像是性。”莉茲用手支著額頭一臉嚴肅地看著索爾,“性是一件很麻煩又不衛生的事,劇烈的運動、體液的交換、變調的叫喊……所有的一切過程弄得雙方都精疲力竭,如果單單只是為了繁育後代的話,可以找到更高效便利的辦法……但是——”莉茲狠狠地吸了一口大麻,閉上眼沉浸了半刻,“我們的身體卻需要它來滋潤,而人類最脆弱的一點就是,一切行為都要以聽從和滿足於自己的身體需要這一點來出發。”
“所以,你吸大麻是為了……”索爾試圖順著莉茲的思路找到她所要呈現的點。
“我的身體遇到瓶頸了,需要它們來突破一下。”莉茲用手指玩弄著髮辮,歪著頭看著索爾,“就像是你一遇到解不開的問題,就來找我突破一樣,索爾,我就是你的大麻。”
“你知道和你聊天特別掃興嗎?”索爾沮喪地將自己攤在靠椅裡扔出一副面癱的表情,就像吸食過大麻的霍金,“你非要搶白我精心設計好的出場詞,奪去所有觀眾的目光和舞臺的追光才能生活下去嗎?你已經長成這樣了,只要你不開口說話吐槽就是一個人見人愛的小蘿莉,大家都會圍著你轉把你捧在手心,這樣你還不滿足嗎?”
“別把我們兩個加起來快1500歲的人說得像為了一個嫖客而爭風吃醋的妓女一樣。”莉茲打了個哈欠,“好嗎?”
“是你先開始的。”索爾不滿地閉上了眼睛。
“你這麼幼稚,妮娜不會離開你才怪。”莉茲又一下戳中了索爾最脆弱的神經叢。
“你是我的大麻,記得嗎?你是幫我找到突破口解決問題的,不是把我當成問題解決掉的。”索爾站起身來,撫平了剛剛弄皺的襯衫,下一秒鐘,便手拿著大麻瞬間站在了莉茲的面前,“OK?”
“你和妮娜又怎麼了,你又在滾床單滾到一半時臨陣脫逃了?”
“我……莉茲,你就表裡如一一秒鐘,聽我把話說完,只要保持小蘿莉天真可愛的假象一秒鐘,讓我也把想擰斷你脖子的念頭趕出腦海裡一秒鐘。”索爾無奈地挑了挑眉毛,不,是無奈得連眉毛都挑不起來了,“OK?”
莉茲費解地看了索爾一眼,肯定地點了一下頭。
“我有可能看到死人嗎?”索爾趁著莉茲沉默的片刻,抓住這寶貴的一秒鐘問出了今晚自己心底裡的第一個難以自我突破解決的問題。
“我就是死人。”莉茲一把抓住索爾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口,“沒心跳沒脈搏沒血壓,如果我此刻再躺在床上閉上眼睛,醫生就可以直接在我的腳趾上掛好牌子推到太平間了。”
“我是指……人類,死去的人類……”索爾覺得自己似乎無法準確的描述出半個小時前所見到的一切,“靈魂,或是鬼魂,總之這一類的。”
“索爾,在你小的時候你媽媽跟你講過這世界上沒有聖誕老人吧?”莉茲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我之前也跟你講過這世界除了我們這類人之外,沒有別的似人類種群的存在……”
“對,你的原話是‘我們這個世界除了吸血鬼外,其他種類的超自然生物都是處於空缺申請中。我只是有很強的感應能力,會用與血液有關的特別的咒語,我不是巫師,世界上也沒有巫師,我用比你年長三倍的年紀保證,這個世界上沒有巫師,至少我沒有見過巫師。’”索爾一口氣將整個長句複述一遍且中間沒有任何的停頓,然後,他將眼神停駐在莉茲身上,“我記得很清楚。”
“不是很清楚,而是一字不差。”莉茲用看待小狗學會握手的表情滿意地看著索爾。
“所以,我到底能不能看見已經死去的人類,準確的說,是沒有實體只是靈魂,像霍格沃茲魔法學校裡皮皮鬼那樣的幽靈……”
“準確的說,是瑟茜。”莉茲利落地切斷了索爾窮盡自己能想到的詞匯想要描述出的感覺,“你是想問我你會不會看到瑟茜的靈魂,對吧?”
“對。”索爾本來還想補充或是爭辯什麼,可是張著的嘴巴卻吐不出除了“瑟茜”之外更準確的單詞。
“我還是那句話,理論上不可能。”莉茲又蹲回靠椅上,專心地卷著大麻,不再理會索爾。
“這次不一樣。”索爾拉起莉茲的手,“你可以親自看看,到我的腦海裡看看。”
“我看過了,索爾,你已經‘請’我看過很多次了。”莉茲不耐煩地抽回了手,“每次你說看見瑟茜都讓我去看你的回憶,結果呢……”莉茲白了索爾一眼,“我只看見始祖之血爆發時瘋狂的你,和受害於你始祖之血爆發時無辜的妮娜。”索爾剛才辯白,莉茲又立刻打斷,“我是能感應你,看到你的回憶,但是,索爾,我再說一遍,我只能看見你想讓我看到的而且真實發生過的記憶,我看不到你的幻覺,更別提始祖之血爆發後引起的瘋狂的幻覺。”
“我和妮娜不可能同時出現幻覺吧,”索爾再次抓過莉茲的手,“關於瑟茜的共同的幻覺。”
“妮娜,這草莓撻還熱著呢,你可以嚐嚐。”索爾拿著點心盤徑直走進妮娜的臥室,因為,房門原本就是敞開的,而索爾認定,那是妮娜特意為他敞開的。
“索爾,我們來談談那件你最擔心的事吧。”妮娜轉過身來微笑地看著索爾,索爾手中的點心盤一下子掉落到了地板上,還散發著熱氣的草莓撻滾落到妮娜的腳邊,鮮紅的草莓汁從撻皮上一滴滴滾落下來,粘稠明豔的果汁塗滿了妮娜腳下的白色羊毛地毯,像極了鮮血。妮娜低頭看著那刺眼的紅色,左手無力地垂了下去,一滴又一滴,暗紅的鮮血從妮娜左手腕處一滴滴跌落下來,腥甜的血液塗滿了她腳下的白色羊毛地毯,覆蓋在草莓汁來未來得及乾涸的汁液上,使得那抹紅色更加觸目驚心。
“妮娜,你瘋了嗎?”索爾急忙跑過去想抽出妮娜右手裡的刀,但是,那刀柄像長在妮娜的手中一樣,任憑索爾如何用力,它依舊牢牢地被妮娜握在手中。索爾乾脆不再理會那把同妮娜一樣固執的刀,側過身,雙手緊緊卡住妮娜的左臂。
“你又自殺?!”他氣急敗壞地將這句話從胸口中擠出,可是這句話在沒說出口前,就已經將他的心刺了個洞,“你以為自己有幾條命!你就這麼想死?!”
“不,我想得到永生。”妮娜看著索爾的眼睛,幽幽地吐出了心裡一直深藏的渴望。
“你想得到永生?”索爾難以置信地重複著妮娜的話,回憶卻下意識將它直接重疊在瑟茜要求索爾轉化自己時的場景上。
“要麼轉化我,要麼殺死我。”瑟茜拿起一塊鏡子的碎片,放在索爾的手裡,“向我證明——”
“你愛我。”妮娜舉起右手的刀,決絕地看著索爾。
“不!”索爾痛苦地閉上眼睛,拼命地想把瑟茜被自己吸乾的回憶丟擲腦海,然而,耳邊驀然響起一聲斷裂,那是血管被利器割斷的聲音,那是微小到只有索爾才可以聽得到的聲音,“妮娜,不要!”
“索爾,我回來了。”妮娜鬆開右手,那把還滴著鮮血的刀掉到索爾的腳邊,妮娜抬起血跡斑斑的手腕,將它貼合在索爾剛被她用刀割裂靜脈血流不止的手腕上,兩股鮮血順著兩人緊貼的手臂糾纏在一起,就像是不分彼此的藤蔓,最後合成一股,滴落到地毯上。
“妮娜先自殺,然後殺了你?”莉茲吃驚地瞪大雙眼一動不動地看著索爾的眼睛,彷彿看到聖誕老人一樣不可思議。
“我終於也震撼到你一次了,真不容易。”索爾略微地彎起了嘴角。
“我以為她只是想自殺,儘管我不懂她為什麼要自殺。”
“我也以為她想用自殺威脅我將她轉化成吸血鬼,就像……”索爾深吸了一口氣,換了一副看起來不那麼沮喪的表情,“你知道,就像瑟茜當年所做的事情一樣。”
“這講不通,不符合邏輯。”莉茲沒等索爾說完,立即搖頭否定,“妮娜知道你無法將她轉化成吸血鬼,這也是你們要去古堡的原因,她怎麼會用自己的死來逼你做你根本做不到的事。”
“你發現了?”索爾鬆了口氣,“這只是問題之一。你還記不記得妮娜最後說的那句話‘索爾……’”
“‘我回來了。’”莉茲和著索爾的聲音,將這句他們共同說出後彼此又都打著冷顫的話釋放到空氣中。
“她回來了?”莉茲看著索爾,一聲不響。
“她回來了。”索爾看著莉茲,默不作聲。
莉茲再度抓緊已經握在自己手中索爾的手,屏住唿吸,再次回到這場詭異的回憶電影中去。
“瑟茜?”索爾緊緊地盯著眼前出現的景象,瑟茜穿著白色的睡袍,袖口的蕾絲花邊,胸前的絲制緞帶……索爾永遠也不會忘記這件睡袍,因為他日夜不眠地整整盯了它30天,這是瑟茜被轉化失敗死去的時候穿的那件睡袍。
“索爾,是我。”瑟茜披散著一頭烏黑的捲髮,露出狡黠的笑容,一切都如索爾記憶中那樣鮮活生動。她伸出了手臂,想牽起索爾停在半空中的手,卻看到了妮娜胸前的黑曜石胸針,“你把它給了這個女孩兒?”這時,瑟茜似乎才發現妮娜的存在,發現這個戴著她的胸針的女孩兒正躺在索爾的懷裡。
“妮娜?”索爾順著瑟茜的眼光低下頭去,才發現妮娜早已經昏死了過去。
“隨便她叫什麼名字,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瑟茜的眼睛依舊沒有離開那枚胸針,“我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不,是屬於我的一切。”
“瑟茜,你……”索爾將手腕放在妮娜的嘴邊,直到他的血流進她的嘴裡,才抬起頭,艱難地開口,“你已經死了,你只是我的回憶,我的幻覺。”
“不,索爾,我可以回來。”瑟茜急切地打斷了索爾,“我可以復活,只要你找到他。”
“他?”索爾嚴重懷疑自己在和另一個自己對話,而瑟茜就是另一個自己,只不過,是那個瘋掉的自己。
“血族的第四位長老,他知道復活我的方法。”瑟茜的眼神裡透露著狂喜的神色。
“第四位長老?”索爾徹底被瑟茜的話搞暈了,因為他知道,血族只有三位長老。
“還有,一定要讓她活著,”瑟茜瞟了一眼妮娜,像見到髒東西般,立即將眼神移回索爾的身上,“她沒有資格去死。”
“瑟茜可以復活?尋找第四位長老?妮娜不準死掉?”莉茲頹然地鬆開索爾的手,像剛跑完一場馬拉松一樣,精疲力盡地將自己扔在靠椅上,“完全沒有線索。”
“你看到了,對吧?你看到了除了我和妮娜外,還有第三個人存在對吧,這不是我的幻覺……”索爾迫不及待地向莉茲尋求著認同以證明這一切不是自己的臆想和幻覺,“莉茲,我知道,我知道只有你才會相信我說的一切,不會像妮娜和梅林一樣,把我當成失心瘋患者。”
“對,我看到了瑟茜,她確實——”莉茲似乎不相信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她看起來沒有實體,半透明狀懸浮在空中,確實很像你說的那種,幽靈。”莉茲意味深長地看了索爾一眼,“他們還是不相信……”
“身為當事者的妮娜當時卻昏死過去,我只在她醒來後告訴她我把地毯一起送去幹洗,顯然,她對之前的經歷一無所知。”索爾揉了揉太陽穴,“而梅林牧師,他是上帝的子民,我能祈求他進入魔鬼的世界嗎?”
“這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你……”
“索爾,我剛才之所以會用疑問的語氣重複那三個肯定句,就說明……對此,我真的一無所知。”莉茲背對著索爾,“你的整段回憶中,我唯一能解釋的就是妮娜將你們割破的手腕貼合到一起的做法,彼此已經吸食過對方鮮血建立了血聯的人,只要鮮血在體外再度融合在一起,就會感受對方所感受到的一切……”
“就像你與我之間的感應?”
“不,更深切,這是深層次的血聯。”莉茲將額前的髮辮甩到了一旁,“我只能在你腦海中看到真實發生過的事情,我的眼睛看到的,是你的眼睛在真實世界中看到的。可是深層次血聯,卻會讓你看到所有的事情,你真正看到的,你最想看到的……”
2
“為什麼要幫我?”妮娜看著索爾離開的背影,聽到他回到自己房間的門鎖聲後,才從書櫃後的暗室走了出來。
“我幫你?”莉茲把整整一袋大麻扔進了壁爐,整間臥室都像被這些撩人的煙霧瞬間麻痺了一樣。
“為什麼幫我對索爾撒謊?”妮娜像是啟動了自我保護程式,這些足以迷倒一頭大象的大麻劑量,沒有造成她一絲迷醉和失態,“你像往常一樣,根本沒在索爾的腦海裡看到瑟茜出現,不是嗎?”
“你也根本沒有暈死過去,不是嗎?”莉茲享受地深吸了一口氣,“索爾聽到的那些話,並不是瑟茜說的,而是你。”
“你知道那些都是我對索爾的催眠?”妮娜顯得異常驚訝。
“當然,這種深層次的血聯沒有人比我更瞭解。”莉茲拾起妮娜的已經完全癒合的手腕,“你用你們的血在體外建立了深層次血聯,索爾自然會感受到你所感受的一切,也會看到你想讓他看到的一切……所以,你就利用深層次血聯對他催眠和他對話,讓他相信瑟茜以幽靈的方式在他面前迴歸,他自然會看到這一切,並且確信無疑。”
“你為什麼沒有拆穿我?”妮娜感受著莉茲冰冷的體溫。
“為了自己。”莉茲脫口而出,“我需要索爾完全的信任我,而這次的事件對我來講是最佳的時機,完全可以彌補我之前失掉的分數。”
“為了自己?”妮娜重複著莉茲的回答,“我也是,我不想當一個影子愛人。”
“所以,有時候為了換取足夠的信任,就需要製造足夠的謊言。”
“她說了為什麼要對我撒謊嗎?”索爾坐在書桌前,盯著桌上那隻冷掉了的草莓撻。
“為了自己,為了讓你完全的信任她,她顯然已經覺察到你和梅林牧師對她的懷疑了。”妮娜回想著一分鐘前莉茲對她說過的話。
“果然,和我想的一樣。”索爾的鼻尖不易察覺地動了動。
“是大麻的味道。”妮娜平靜地看著索爾,“莉茲燒掉了一整袋大麻。”
“那是菠蘿特快,傳說中新種絕品大麻,人間罕見的極品。”索爾向妮娜解釋著,“看來,她心裡那個最大的瓶頸仍然沒有突破,我的計劃進行得很順利。”索爾嘴角露出了一絲篤定和得意,自信的神情與之前在莉茲房間裡的倉惶無措判若兩人。
“她現在確信你已經把她當成了精神導師,對她沒有任何隱瞞。”妮娜點了點頭。
“妮娜,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再一次向我證明,你和梅林牧師,才是我最可以放心去信任的人。”
“索爾,只要可以幫到你,你知道我會不惜一切。”妮娜抬起頭直視著索爾的眼睛,“哪怕是送死。”
“有我在,送死的絕對輪不上你。”
“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辦?”
“那要看莉茲取得我的信任後,要怎麼辦了?”索爾將那隻草莓撻扔到了垃圾筒裡。
“莉茲相信你為了試探索爾而引發的深層次血聯了嗎?”黑斗篷坐在妮娜臥室的床邊。
“嗯,和您猜測的一樣,她為了歐文已經把我當成了盟友,根本不隱藏她企圖從這場血聯中換取索爾信任的目的。”妮娜靠在門板上,“這是她目前最渴望也是最需要的。”
“只要她還執著於尋找殺死歐文的兇手,只要索爾一天沒有告訴她真相……”黑斗篷笑著站起身來,“莉茲絕對是你最值得信賴並且可以窺探到索爾內心的最佳途徑,她對索爾感應到的一切對於你最終的選擇都是至關重要的。”
“索爾從來沒有告訴過我,他的那些回憶……”妮娜低下了頭。
“當然,他也在選擇中,而你,只是其中一個被選擇的物件。”黑斗篷慢慢地走向妮娜,“索爾還記得你在深層血聯中催眠他時提到的那幾個關鍵點嗎?”
“嗯,瑟茜可以復活、尋找第四位長老、妮娜不準死掉……一個都沒有落下。”
“很好。”黑斗篷點了點頭,“以他的性格,勢必要查個水落石出,而有了索爾的幫忙,第四位長老肯定很快就會浮出水面。”
“瑟茜,真的可以復活嗎?”妮娜抬起頭,眼神中藏著一絲驚恐。
“你覺得呢,妮娜?”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或許只有第四位長老才知道今天所發生一切的最終意義所在。”黑斗篷將妮娜擁在了自己的懷裡。
3
酒吧門前碩大的霓虹燈招牌不停地變換著色彩,在這個黑暗到星星都隱去光芒的夜裡,顯得格外的突兀。
其中的幾個燈泡不知道是因為天氣太冷的原因突然間被凍得壞掉了,還是閃爍的時間太長根本已經壞掉很久了,總之,它們就直愣愣地杵在那裡,沒有色彩,也沒有光亮,像是盲掉了的眼睛,引不起任何的關注和片刻的流連。於是,這幅已經豔俗到已經無藥可救的畫面,又增添了幾筆冷清和頹廢。
約翰尼看著那幾只壞掉的燈泡,只是將呢子大衣的領子豎起,久久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討厭這閃爍的招牌、媚俗的裝修、喧鬧的人群、刺鼻的劣質菸草……他討厭這些專屬於酒吧的一切,他討厭酒吧。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再去關注那些燈泡。因為每次走到酒吧前,他都忍不住幻想,推開門的一瞬間,會發現一個女孩在吧檯裡喝著藍莓果汁,她金色的髮絲柔順地披在身後,像是太陽給予的溫暖的撫摸,讓他在紛擾的人群中,獨獨只能望見她。她深邃的眼睛左顧右盼四處張望,拒絕了一切和她搭訕的人,因為她一直等著他……然後,約翰尼走向前輕拍了下她的肩膀,她才回過頭一臉驚喜,但下一秒鐘又假裝嗔怒的責怪他遲到了好久。
儘管這不是約翰尼與傑茜在酒吧相遇時的真實場景,其實,那個場景充滿了鮮血和謊言。他按照制定好的計劃救出了受到伏擊的傑茜,又按照制定好的計劃殺死了伏擊傑茜的休·史塔克……而他所做的一切,卻都是女王早已經安排好的,包括傑茜被休暗算,包括休死在他槍下,而當時對這一切毫不知情的,只有現在下落不明的傑茜和早已經死掉的休。
他如願達到了自己的目的,救出了傑茜,取得了她的信任,並讓她愛上自己,是真正的愛上了自己,以致於最終一切計劃敗露,他準備放棄生命時,傑茜還是選擇義無反顧地去愛他,還將自己的護身指環送給他以換取他在女王面前的信任和安全……可就是這一切,傑茜為他所做的這一切,讓約翰尼每每回想起都覺得像是將心剜出來直接攤在太陽上炙烤一般劇痛。
他愛傑茜,這毫無疑問,可是這份愛最開始卻是以謊言和鮮血作為開端,它受到了玷汙,不純粹也不光彩。約翰尼不是個宿命論者,可是眼前傑茜杳無音信的結果又讓他覺得是不是這份夾雜著黑暗的愛從最開始就被無情地詛咒,他不是那個能守護傑茜、帶給她幸福的人,儘管他確定為了傑茜自己甚至可以把全世都捧到她眼前,可是如果她不需要,這個世界對他來講,又有什麼意義……
“走吧。”M拍了拍約翰尼的肩膀,“你立在這裡像一個門童,說好今天你請客的,我連錢夾都沒帶。”M攤開雙手,“我可不會付給你小費。”
“我已經站了半個鐘頭了?”約翰尼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無奈地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隨著M一併推開酒吧的門,或許此刻醉死在酒精裡,對他來講是忘記痛苦最好的方式。
“這裡怎麼了,發生槍擊案了?”約翰尼走進酒吧裡,看著空蕩蕩的吧檯,一臉不解。“怎麼一個客人都沒有?”
“這裡一個小時後有包場。”M走進吧檯裡,熟練地找出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龍舌蘭,“所以,今晚不營業,也不招待客人。”
“那我們……”約翰尼攤開雙手,費解地看著M。
“當然,我們一個小時後也得離開,所以,快點開始灌醉自己的計劃吧。”M看了看鐘,“還有58分鐘的時間,你可以選擇繼續傻站在酒吧門口,或者——”M舉起手中的酒杯,“坐在吧檯裡和我一起喝酒。”
“酒吧不營業,我們怎麼還可以進來喝酒?”約翰尼脫下外套,坐在吧檯前。
“因為我們不是客人,至少我不是。”M在虎口上撒著鹽粒,“我和酒吧的老闆是朋友,所以,我可以進來;而你是我的朋友,所以,你也可以進來。”
“那麼,是要感謝你廣泛的交際圈,我今天才有酒喝。”約翰尼直接拿起一瓶威士忌,倒進喉嚨裡。
“或者,你可以直接謝謝我。”M一把搶過了約翰尼手裡的酒瓶,“愛情暫時空缺,友情就更不應該被忽視了。”
“傑茜她會不會已經……”
“不會,她死了你會感應到的。”
“她會不會已經愛上了別人。”約翰尼笑著看著M,眼神裡卻流露無盡的悲涼,“她會不會已經忘記我了……”
“怎麼?突然間對自己這麼沒有信心?你可是血族第三任行刑者首領,血族的未來就靠你來捍衛。”M碰了一下約翰尼的酒杯。
“可是,我卻連自己的愛情都無法捍衛。”
“有些事情上,我們都是無能為力的。”M嘆了口氣,“比如我一直渴望的,比如你現在渴望的……我們只能時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記,不要放棄,只有這樣,才可能真正等到願望實現的那一天。”
“你也有放不下的人嗎?”約翰尼轉過頭好奇地看著M,因為在他的眼中,M一向過著無慾無求的生活,好像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就是他想要的,可是他對一切都保持中性的態度,又讓人覺得,他現在所做的一切只是在忍耐,在等待。
“放不下的人?或許吧。”M笑了笑,“做為吸血鬼,活在世上必須要有一份羈絆,不管是血液上的子嗣,還是感情上的要守護的人……否則,他的一生又有什麼意義。”
“為了我們的羈絆,乾杯。”約翰尼舉起了酒瓶。
“為了我們要守護的人,乾杯。”M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4
“這裡為什麼沒有人?”傑茜看著空蕩蕩的吧檯,一臉狐疑地看著約書亞,“你不是說,請我到酒吧喝酒嗎?”
“請你喝酒,當然只要我一個人就足夠了。”約書亞整了整身上的黑色燈芯絨西裝外套,徑直繞到了吧檯後,棚頂射燈的光線打在西裝的蟒蛇皮翻領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澤,將約書亞體內暗藏的野性,從花花公子的外殼中直接拉扯出來。
“你包下整間酒吧?”傑茜原本以為,終於可以從禁錮在鐘樓裡與世隔絕的生活中暫時逃離出來,將自己扔在充斥著酒精、電子樂和人群的酒吧中,徹底的放縱一下。為此,她還特意穿上了綴滿珠片的露背短裙,準備在舞池中徹夜狂歡。
“差不多吧。”約書亞盯著傑茜短裙外的長腿,“啊,My Love,你不用特意為了我秀出自己的仙鶴腿,只要是你,我都喜歡。”約書亞雙手支在吧檯上,“怎麼,你不相信,我現在就可以在吧檯上和你來一場,或者,你更喜歡去外面野戰?”
“到底差多少?”傑茜將金色的捲髮束起,白了約書亞一眼,“對不起,你之後說的話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大腦自動遮蔽了。”
“我就是這間酒吧的老闆。”約書亞調好了一杯大都會放在傑茜面前,“加了雙倍的藍莓汁,我確信你會因為這杯雞尾酒而考慮一下我剛才的建議。”
“喔,你還有一個酒吧老闆的身份,加上你之前眾多的身份。”傑茜掰著手指算到,“我想,你的名片一定是King-size版的,才能容下這些亂七八糟的身份。”傑茜拿起酒杯放在鼻尖下聞了聞。
“放心吧,我沒有放紫羅勒,當然也沒放春藥,你知道,我不喜歡用強的。”約書亞對著傑茜擺出了一個迷人的微笑,露出一排像鯊魚一樣潔白的牙齒,“我知道你之前有陰影,在酒吧裡遇到女王的性寵用左手遞上來的加了料的藍莓果汁……”
“你知道的還真不少。”傑茜喝了一口大都會,滿意地點了點頭,“酒不錯,就是調酒師讓人倒胃口。”
“我要是你,我就會去給那個死掉的性寵立個墓碑,至少,他也算是你和約翰尼愛情的見證者。”約書亞打了個響指。
“不用你操心。”一聽到約翰尼的名字,傑茜的臉色一瞬間蒼白了下來,之前被雞尾酒染上的紅暈頃刻內跑得無影無蹤。
“他不適合你。”約書亞認真地看著傑茜,“他愛你,會永遠對你好,會滿足你的所有的要求,會給你想要的一切……哪怕是全世界。”約書亞暫停了一下,“可是,你不需要這個世界,你需要的是一個可以質疑你、震撼你、顛覆你世界的人……”約書亞抬起傑茜的下顎,看著她的眼睛,“他是一個天使,可是,你要的卻是一個魔鬼,一個可以摧毀你讓你重生的魔鬼愛人。”
“比如你?”
“我們兩個人終於第一次從心底產生了共鳴。”
“我的意見是——”傑茜一把抓住約書亞的衣領,將嘴唇貼在他的耳邊,“滾遠點兒,滾出我的世界。”
“你捨不得。”約書亞趁傑茜話音未落,便轉過頭吻住了傑茜的嘴,“鐘樓裡的門沒有上鎖,你知道的,可是,你還是沒有離開去找約翰尼,而是選擇和我在一起。”
“那是因為……”
“別用始祖之血當藉口,我們都清楚,每週三次暴曬在太陽下已經讓你對它產生抵抗力,它無法完全控制你了,你不會因為始祖之血而傷害任何人。”
“我現在就可以撕掉你!”
“可以,但是,在我死之前還有一個問題要問——”約翰尼伏在傑茜的耳邊,“你到底在逃避什麼?”
“我是個負擔,累贅,我所有愛的人都會因我而喪生……你懂嗎?”傑茜的頭髮瞬間鬆散開披落下來,金色的髮絲遮擋住她臉上的血淚。
“約翰尼、索爾、妮娜……我以海辛家族之名向你發誓,只要我還有一口氣,這些你愛的人都不會死。”約書亞把傑茜摟在懷裡,“現在,我們可以開始了嗎?前戲已經進行很久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