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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城第二季1:月芒》(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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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刺王

  1

  清晨的陽光像是甘美的葡萄酒,它從橡木桶的縫隙中散發出來的濃濃酒香,喚醒了一個又一個睡夢中的人,只要一滴,陽光只要將一滴鮮紅色的汁液灑落在飽滿的嘴唇上,用它來濡溼飢渴的味蕾,整簇身體就會跟隨著它的溫暖與芬芳,全然甦醒。

  約翰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在這馥郁的香氣中迎來了嶄新的一天。陽光適時地潑灑在這張如太陽神阿波羅一樣俊美的臉龐上,他的每一寸肌膚在金色光芒的洗禮下,都顯得聖潔而又純淨,彷彿牧師懷裡剛受洗過的嬰兒,不曾受過任何塵世的汙穢。然而這樣還遠遠不夠,太陽顯然覺得自己潑灑的愛意還不夠多,決定更加專心致志地憐愛著眼前這名寵兒,將一束束七彩的光暈塗抹在他的臉頰,使那原來蒼白缺少血色的皮膚赫然鮮活靈動起來,漂亮健康的紅暈像是掛在枝頭上沾滿露珠的紅蘋果。

  約翰尼深吸了一口氣,將這股沁人的香氣吸入自己的心底,喚醒體內所有沉睡的細胞。他伸出手來習慣性地將唱針搭在黑膠唱片那一圈圈細細的螺紋上,在舒緩的爵士樂中望向窗外剛剛升起的朝陽……然後決定告別這一切,毅然去做吸血鬼。

  “這是我人生中最後一次日出。”

  約翰尼和傑茜肩靠肩躺在地板上,遙望著窗外的夜色,那些星星彷彿在白天時偷偷吸飽了太陽的光芒,此刻掛在藍黑色的天幕中,亮得讓人懷疑,那幾乎是一顆顆嵌在夜幕中的鑽石。

  “你懷念陽光嗎?”傑茜轉過頭看了一眼約翰尼,她瞭解那種與太陽為敵,時刻躲避在陰影下的感受。

  “知道倫敦人為什麼喜歡銀製的茶具?”約翰尼輕輕地扣住傑茜的手,感受著她那雖然冰冷,卻像記憶中的陽光一樣溫暖得足可以融化自己的溫度。

  “炫耀唄,你們這些說著一口字正腔圓英語的英國佬們,不是最喜歡在別人面前裝腔作勢嗎?”傑茜調皮地捏了約翰尼一下手,“就算喝個下午茶都要搞得像覲見女王一樣隆重,還美其名曰‘當時鐘敲響四下時,世上的一切瞬間為茶而停止。’”

  “那是因為銀製餐具那獨特的材質,它能折射放大一切光源,哪怕是最微弱的燭光。”約翰尼長嘆了一口氣,“在缺乏陽光的英國,使用銀質茶具其實透著人們對陽光的無盡渴望。”

  “可你是吸血鬼。”傑茜俏皮地吐了吐舌頭,“怕陽光怕銀的吸血鬼,卻偏偏選擇定居在英國,你的自虐傾向還真不是一般的嚴重。”

  “至少在那裡,我白天還可以出來,混入下午四點鐘的茶會,和周圍的人們一起沉醉在大吉嶺紅茶和草莓撻的香氣中,然後共同祈禱,明天將會是個有太陽的晴天。”約翰尼笑了笑,“不過,我假裝得太好,以至於很多時候,連自己都相信了我可以再次擁有陽光,再次看到日出。”

  “這就是永生的代價,失去陽光,失去溫暖,失去生命……”傑茜默默地閉上眼睛。

  “我失去了很多,我一直在失去,我為自己失去的一切而痛苦。或者,比起所失去的,我的痛苦更多的是在失去面前,自己根本無能為力。”約翰尼的聲音灑滿了寂寥,就像一瓶在酒窖裡沉睡了太長時間而被人遺忘掉的絕世佳釀,它所擁有的,只是瓶身上積滿的一層又一層的灰塵,“問我吧,我知道什麼是孤獨,就像我知道什麼痛苦。”

  You couldneverbe aface in the crowd

  【你不能藏匿於人群之中】

  Soyou're travelin'on,travelin'on out

  【所以你不停的流浪流浪】

  Wellyouknow I'llneversay itoutloud

  【我從來不戳破你的謊言】

  ButI'llbe travelin'on,travelin'withyou

  【我只是不停地流浪隨你流浪】

  諾拉·瓊斯的《Travelin'On》從CD機中緩緩流出,吉他的輕靈像糖粉一樣隨性地潑灑在前奏中,微甜,卻不膩口;大提琴的沉鬱像是鮮牛奶一般緩緩流入諾拉那股比黑咖啡還要溫醇的歌聲裡,用自己的方式潤滑著它所觸碰到的稜角。三者就這樣自然的相遇、然後攪拌在一起,彼此融合,讓整個黑夜都為之沉醉。

  Ifyou notice thatI'mfallingbehind

  【如果你察覺我已跟不上你的步伐】

  I'm taking my time taking it allin

  【我揮霍自己的青春肆意揮霍】

  So callme whenyou getwhereyou're going

  【請唿喚我當你到達心中的彼岸】

  I'llkeep travelin'on,travelin'toyou

  【我將繼續流浪隨你流浪】

  “我將繼續流浪,隨你流浪。”傑茜跟隨著音樂輕聲地哼唱,她將約翰尼的手握著更緊了一些,就像約翰尼也同時緊緊攥住她的手一樣。此時,躺在星空下同時被陽光拒絕的兩個人,都用盡自身全部的力氣,撫平對方內心的傷痛,為他【她】在心底編織一束溫暖的陽光。

  Hey,don'tbe too hardonyourself

  【嘿,放輕鬆】

  I'llbe okay

  【我很好】

  'Cause we won'tleave thisplace any worse

  【當我們離開的時候】

  Than when we came

  【一切將比最初將更加美好】

  約翰尼和著傑茜的歌聲,與她一併唱出了最後一句,並將這份承諾永遠地刻進對方的心裡。

  Ican'tbelieve what'shappening now

  【我不能相信這一切正在發生】

  Ooh ooh

  Ilove the way it's happening now

  【我愛正在發生的一切】

  …………

  “約翰尼!”女王坐在寢殿的王座前,層層疊疊的巨大暗紅色裙襬顯然不滿足王座那窄仄的束縛,任性地將自己滿溢位座椅的邊緣,一直蔓延到階梯上,頃刻將王座下的大理石塗得一片腥紅,“你有聽到我剛才在說什麼嗎?”女王順手將手邊的酒杯擲出,脆弱的水晶在遇到堅硬大理石的一瞬間,就粉身碎骨,杯中還溫熱的鮮血灑滿了一地。

  “一小時之前V向您呈報為了尋找到索爾的下落,這幾個月內他找遍了所有100名當晚和索爾一同參加搏擊俱樂部的成員,無一例外的發現每位成員都被抹去了那晚的記憶,準確的是抹去了和索爾有關的記憶,所以……他們根本不能提供任何有關於索爾有價值的資訊和線索。”約翰尼強行地把自己從與傑茜的回憶中拉出,逼著自己面對著已經暴怒到極點的女王,擺出一副因為思考問題而陷入沉默的表情。

  “我要在死後才能見到索爾嗎?”女王對待約翰尼的語氣顯然比之前在V面上要剋制許多,“我要在地獄與索爾會面然後讓他用始祖之血再救活我嗎?”

  “V的血還是可以……”約翰尼試圖撫慰女王此刻焦躁的心緒。

  “他的血?當然,如果我想自己快一點死掉的話,他的血最好不過了。”女王冷笑了一聲,“嗎啡只是能止痛,不能救命,你以前用12年的專業訓練才換來行醫執照,應該比我更瞭解我現在所說的一切。”

  “我瞭解,但是目前的情況下……”

  “目前的情況是索爾不曉得出了什麼狀況,像死了一樣,我完全感應不到他,感應不到那該死的始祖之血!”索爾的名字從女王口中迸出,還沒接觸到空氣,便已經支離破碎。

  “我們還可以從傑茜這條線出發,只要找到了傑茜,索爾自然會乖乖地把自己送到您的面前。”

  “哈,真是好主意!”女王嗤笑著,“M沒有告訴你嗎?相比於尋找索爾目前陷入了僵局的V,尋找傑茜的M更為出色,因為,他根本沒有任何進展,從開始一直到現在,Nothing!”女王喘著粗氣,“我都不知道這幾十天他到底在忙什麼,難道像007一樣,藉著執行任務的幌子衣冠楚楚地到全世界各地旅遊嗎?”

  “或者,您可以再派我……”約翰尼小心翼翼地建議著,不能尋找傑茜的日子對他來說,每一刻像是身處在地獄中一樣煎熬,所以,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回到這場本來就應該由他去完成的搜尋中。

  “你?”女王腥紅的眼睛突然一亮,那片冰藍再度迴歸到她的瞳仁裡,“我的孩子,你果然是最瞭解我的人。”女王微笑地從王座上站起身來,那片巨大的裙襬匍匐在地面上像一條血紅色的鯨魚,它一寸寸向前遊弋,直至吞沒了那隻破碎的水晶杯和那簇早已經乾涸的血跡。

  “我發誓,我和M會找到傑茜的。”約翰尼快步走到女王面前,“我們會將她帶到您的王座前。”

  “沒錯,她一定會來到我的王座前。”女王點了點頭,她抬起約翰的下顎,看著他碧綠得如同翡翠般的眼眸,“而且,是親自來到我的王座前。”

  “怎麼可能……”約翰尼瞪大了眼睛,“除非我們抓住了索爾,她才會趕過來救他,否則……”

  “說得對,我的孩子,索爾確實是傑茜在意的人,她可以為了他付出一切……而我們目前又沒有他的下落。”女王像欣賞一件絕世的藝術品一般專注地看著約翰尼,“但是,我們這裡還有一個她可以為之付出一切的人。”女王一把抓住了約翰尼的手,那枚黑曜石指環在燈光下閃著詭異的光芒,“那就是你,我的孩子,傑茜愛你,她會為了你不惜一切的。”

  “事實證明,她也許沒有您想像的那樣愛我。”約翰尼苦笑了一下,“否則,她幾個月前就應該來古堡找我了。”

  “因為她被擄走並且被囚禁了,對於這點我無比肯定。”女王輕輕地約翰尼耳邊吐著氣,“不過,這世上除了我,沒有人能夠囚禁住已經成年的始祖之血繼承者。”

  “您的意思是……”約翰尼難以置信地說,“傑茜現在可以回到古堡,只是,她不想?”

  “沒錯!”女王看了約翰尼一眼,“所以,我們要主動做些事,讓她從‘不想’變為‘想’。”

  “我們?”

  “不,準確說是,你。”女王轉過身去,“我的孩子,如果傑茜現在有生命危險,並且你能感應到她的方位,你會怎麼做?”

  “當然去救,不,是帶她回來。”約翰尼試圖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儘量將堆積在心中發酵到幾乎要爆炸的擔心隱藏得再深一些,“帶到您的面前。”

  “血聯最有意思的一點,就是血液的羈絆在建立血聯關係的兩者之間的相互作用,雙方擁有的感情是完全對等的。”女王微笑地看著約翰尼,“所以,如果你有了生命危險,傑茜也一定也會趕來救你,就像我們之前確定你會去救她一樣。”

  “可是——”約翰尼走到女王面前,“我在您的身邊,有您保護著我,我怎麼可能會有危險。”

  “我會保護你,保護我們。”女王肯定的點了點頭,“所以,我不得不先將你置於危險之中。”

  “您同意我去找傑茜了……”約翰尼激動得幾乎變了聲調。

  “可是,約翰尼,你是我的孩子,我愛你,我不能這樣做,我真的下不去手。”女王紅色的絲綢手套裡握著一把銀製的匕首,折射在刀鋒上冰冷的光芒,似乎不小心看一眼都要被割傷。

  她看著約翰尼的雙眼,不停地搖頭嘆息,“我無法將它刺進你的左胸口,我不能眼睜睜地看到你因此而痛苦……”

  “阿美莉亞……”約翰尼不由得向後倒退了兩步。

  “所以,約翰尼,你要自己動手。”女王看著約翰尼的眼睛,像哄著不肯睡覺的孩子一樣耐心,“我的孩子,下面,你要將這把匕首毫不猶豫地刺進自己的左胸口中,啊,注意,不要刺中心臟,偏離0.1公分就好,否則你會死掉的,我們的計劃就會失敗……插進去後,再拔出來,不要停,繼續重複這個動作,多長時間好呢,先兩個小時吧。”女王緊緊地注視著約翰尼的瞳孔,一字一頓地說:“約翰尼,從現在起,你要不停地用這把銀製匕首刺穿胸口兩個小時。”

  “是,我的女王。”約翰尼欣然地接過匕首,絲毫沒有理會手掌在接觸匕首的一瞬間,就被烙得冒起了白煙。

  “啊,好久沒有對吸血鬼施用過魅惑了,我都快忘記自己還擁有這項能力了。”女王如釋重負地唿出一口氣,摘掉了手套扔到地上,然後回到了王座,滿意地看著約翰尼,“現在,回到你的房間完成你的任務。”

  2

  約書亞正坐在床上看著《冬天的骨頭》打發著睡前時間,他本想借著書中那個拖著兩個未成年的弟弟和一個發瘋了的母親,需要靠用電鋸從凍僵的屍體上割下雙手以向警察證明父親真的已經死去,她們一家人可以不用被政府收回房子而搬去山洞居住的17歲女孩芮的悲慘身世當催眠曲的,卻被身旁傑茜在睡夢中突然鎖緊的眉頭而吸引住注意力,顯然,她很痛苦。

  “你也要被被迫鋸掉誰的雙手嗎,My Love?”約書亞不由得將手搭在傑茜緊壓在胸口的雙手上。

  “不,不要!”傑茜突然從床上驚坐起來,她瘋狂地撇開約書亞的手,扯掉身上的被子,一把撕開胸前茶白色的絲質睡衣。

  “等等……”約書亞一把攥住了傑茜的手,絲毫不顧她那暗紅色的長指甲,已經劃破他的手背,“為你脫衣服這種事,應該由我來做……再說——”約書亞從床邊拉起被子輕輕地蓋在傑茜戰慄不已的身體上,“我還沒有脫光自己的衣服呢,你急什麼?”

  “我,我沒有受傷?”傑茜看著自己的胸口,除了幾縷斷裂開的絲帛掛在上面,肌膚看起來依舊白皙平滑,沒有任何醒目的傷口或是血跡,哪怕最細微的一絲。

  “當然。”約書亞一臉不解地看著傑茜,“如果在床上睡覺也能讓你受傷的話,你真是比豌豆上的公主還要公主了,我得考慮把你放在真空無菌室中培養了。”

  “不對,不是這樣……”傑茜死死地抓住約翰的雙臂,因為用力過勐,約書亞胸前的扣子都被繃掉了幾顆,滾落到地上,“我這裡很疼,像是用一根荊棘在裡面來回攪動一樣……”傑茜驚恐的表情像一個突然受到驚嚇的小姑娘,拼命地拉住約書亞的衣角不肯鬆手。

  “不怕不怕!”約書亞一把將傑茜攬在懷裡,溫柔且耐心地撫摸著她的頭,將所有的恐慌一寸寸撫平,“你只是做了個噩夢,我的小可憐。”

  “啊……”傑茜在約書亞的懷裡突然間將身體縮成了一團,雙手緊緊地捂住了胸口。

  “傑茜,看著我。”約書亞跪在地上,雙手捧起傑茜沾滿汗水的臉,試圖讓她渙散的眼神集中在自己身上,“告訴我,是哪裡疼……”

  “胸口,有人拿刀刺我的胸口。”傑茜大口地喘著粗氣。

  “聽我說,傑茜,沒有人知道你在這裡,皇族和叛逆者都不知道,你現在很安全,沒有人會傷害你,我保證。”約書亞開始擔心這是始祖之血爆發所引起的幻覺,他試圖拉回傑茜的理智,讓她控制住始祖之血,不被它所迷惑。

  “不是,不是始祖之血。”傑茜虛弱地推開約書亞遞到她嘴邊的手腕,用盡全身的力氣對面前這個因為擔心她而慌亂不已但是仍然在強裝鎮定的男人說出自己心中的答案,“是他,他現在有危險。”

  “索爾?”約書亞似乎明白了傑茜的真正意思,“他沒有任何異樣,沒有受傷,也沒有遇到危險。”約書亞拿起枕邊的電腦看著裡面的監視畫面,“傑茜,索爾現在正和梅林牧師下棋,儘管看起來像是索爾一個人施展著魔法讓棋子憑空移動……不過,棋盤旁邊有一本聖經,我覺得應該是梅林。”

  “是……是約翰尼。”傑茜覺得自己全身上下的血管裡都像被注入了液體銀,疼痛隨著血液流遍了她每一處神經末梢,從裡到外,噬咬著她的骨骼、肌肉乃至皮膚。

  “該死!”約書亞一把將傑茜拽到自己面前,像是提著一隻待宰的羊羔,而此時的傑茜,卻連掙扎的力氣都給不出分毫,“你跟他建立了血聯?你和女王的後裔建立了血聯?你知不知道這樣做有多危險,你可能把自己,不,是把我們兩個人一起送到那變態女人的餐盤上……”約書亞恨不得給傑茜一個耳光,以用來告訴她這種做法有多愚蠢,但是看著痛得奄奄一息的傑茜,他高高舉起的手只能奮力地砸在床頭上,“我早該想到的,你混血的體質讓你可以和普通人類一樣,與吸血鬼之間建立血聯……他是你的情人,你當然會和他交換血液,你當然會感受到他的一切感受,只要你想。”

  “我要去救他。”趁著疼痛稍稍減弱了一點,傑茜勉強地撐起身體,向床邊爬去。

  “當然。”約書亞溫柔地替傑茜拔開粘在她額頭上凌亂的髮絲,微笑地捧起她的臉,然後,雙手一用力,利落地扭斷了她的脖子,“不可以。”他一邊替傑茜蓋好被子,一邊將自己口中的話說完。

  “約——”傑茜睜開眼睛,聽到她發出的第一個音節後,約書亞一邊看著書,一邊熟練地將右手準確無誤地搭在傑茜的脖子上,“約書亞。”

  “喔,太好了。”約書亞聽到自己的名字完整的從傑茜口中吐出的一瞬間扔掉了手中的書,一個翻身騎坐在傑茜身上,“告訴我,你還疼嗎?別怕,我會立即幫你止疼,我保證。”

  “擰斷我脖子的這個遊戲,你還沒有玩膩嗎?”傑茜一把將約書亞推下床,起身瞬移到自己的行李箱前,從夾層中拿出一套黑色的緊身衣。

  “只要你睜開眼睛開口說出的第一個單詞是‘約翰尼’,我就會毫不猶豫地擰斷你的脖子,這個遊戲就會一直進行下去,永遠不會結束……反正你也會復活,而我——”約書亞抬頭看了看掛在牆壁上的布穀鳥鐘,“才兩個小時而已,我剛剛熱好身。”

  “我要去救他。”傑茜將自己的頭髮高高束起,然後利落地在腦後盤成一個髮髻。

  “喔,你現在看起來真像是黑寡婦和貓女的混合體。”約書亞抱著雙臂眯起眼睛欣賞著這個利落幹練和以前長裙飄飄版傑茜截然不同卻更有殺氣的傑茜2.0版,“自從看完《復仇者聯盟》和《蝙蝠俠:黑暗騎士崛起》後,這兩個性感火辣且身手了得的小妞就進入了我性幻想物件名單的Top5,當然,排名都在你之後。”

  “我要去救約翰尼。”傑茜拿起自己的沙漠之鷹頭也不回地走到了門前。

  “我不同意。”約書亞重新拾起地上的書繼續看下去。

  “我不是要徵求你的意見,我只是通知你。”傑茜的聲音狠狠地撞擊在周圍的空氣裡,迸出的火花即使在黑暗中,都能嗅到它的堅定和決絕。

  “我不同意。”約書亞沒有放下手中的書,也沒有回頭看傑茜,他的眼睛仍然保持著之前的速度一一掃過紙張上的文字,甚至,他說話的語氣和語速都與之前無異,彷彿一個設定成只會講出“我不同意”的自動語音答錄機。

  “再見。”見約書亞沒有反應,傑茜在原地怔了一下,只有0.1秒鐘,她便毫不猶豫地伸手去推那扇虛掩著的鐵門,然而,一道柵欄空降在她面前生生地將她與鐵門阻隔在兩側,如果不是身為吸血鬼的她反應靈敏,自己的手恐怕已經被這扇柵欄斬斷。

  “除非你這套緊得根本塞不進一根手指的緊身衣內還藏著上次襲擊我們那夥人炸燬窗戶柵欄時使用的重磅炸彈,否則,你絕對出不去。”約書亞打了個哈欠,指了指窗臺的那排柵欄,“不用再看了,它們是一套的,從材質到工藝,絲毫不差。”

  “你不怕我殺死你嗎?”傑茜依舊緊盯著那扇門。

  “我怕,但是我知道如果你一旦出了這扇門,被殺死的肯定就會是你。”約書亞翻開了下一頁。

  “我不能眼看著他去死。”傑茜回想著剛才那股刺骨的痛,就覺得自己快要不能唿吸。

  “你現在還疼嗎?”

  “有關係嗎?”

  “當然有,我很確定你現在已經不疼了,因為,你都有精力為我穿上性幻想場景中的制服。”

  “我要去救約翰尼。”傑茜一字一頓地說。

  “你還不明白嗎?”約書亞終於看完了最後一段字,政府沒有收回她們的房子,芮得到了一筆意外之財和弟弟、妹妹還有媽媽過上了幸福的生活,至少比之前要幸福的生活,“他現在沒事了,沒有生命危險了。”

  “我為什麼要相信你的話?”傑茜幾乎笑出了聲,“和他建立血聯的人是我而不是你,用我提醒你這一點嗎?”

  “虧你之前還幫過索爾寫推理小說,連這點基本的邏輯思維都欠奉,看來,必須用我提醒你這一點。”約書亞誇張地搖了搖頭,“如果約翰尼真的有你形容得那麼危險,不用兩個小時,只要兩秒鐘,他就會死了,灰飛煙滅,而且你肯定會感應到。而事實是,你只是疼了兩個小時,這說明他也只疼了兩個小時而已。而從他之前突然被召回女王身邊的情境和你剛才感應到的疼痛的程度上來看,他根本沒有生命危險,只不過受到一點兒折磨而已。”約書亞走到傑茜的背後,雙手環住她的腰,“這隻能說明那個瘋女人在折磨他,讓他生不如死,好讓你透過血聯感應到他危險的處境立即趕到古堡去救他……這是一個陷阱,女王想透過約翰尼抓住你,然後再透過你,抓住索爾。”

  “可是他如果真的有危險,我是指生命危險……”傑茜一心只想著約翰尼的安危,甚至沒顧得上約書亞已經將她囚禁在自己的懷裡。

  “沒有一個吸血鬼會殺死自己的子嗣,就像沒有一個父母會殺死自己的孩子。”約書亞一把將傑茜扛在肩膀上,扔回床上,“除了那些嗑藥嗑多了或是心理有陰影的父母,而女王,那個變態瘋女人,不是沒有可能會這樣做,為了得到索爾救自己的命,她會不惜一切,哪怕是親手殺掉約翰尼。”約書亞嘴角露出一絲譏笑,“不過,她不會這麼冒險,約翰尼是目前她手上最大的王牌,那隻狐狸老謀深算,沒有足夠的把握之前,她才不會輕易下賭注……所以,約翰尼目前根本沒有性命之攸。”

  “我不放心。”聽過了約書亞長篇大論的分析後,傑茜依然沒有放棄的意思。

  “切斷與他的感應,傑茜,像你之前做的那樣。”約書亞一臉嚴肅地看著傑茜,“否則,你那愚蠢的愛情害死的將不單單會是約翰尼一個人,妮娜,梅林,索爾……還有我,我們所有人都會葬身於此。”約書亞一步步逼近傑茜,“那麼你的噩夢將會實現,你會失去所有你在意的人。”

  “我該怎麼辦……”傑茜懊惱地將頭埋在雙膝上,顯然,她的理智認同約書亞所分析的一切,可是情感上卻不能接受自己面對受盡折磨的愛人而束手無策的境地。

  “把這筆帳記在心裡,等到見到那個瘋女人後,一併奉還。”約書亞替傑茜蓋好被子,“像綠巨人對待洛基,蝙蝠俠對待貝恩一樣,不,要更狠。”

  3

  “早知道就不應該把我那本珍藏的藍光版《V怪客》借給你看的。”索爾看著棋盤,眉毛微微挑起。

  “我會死在這裡,我的每一寸都會腐爛,每一寸……只剩下一寸。這一寸,它渺小,脆弱,但卻是世界上唯一值得擁有的一寸,我們絕不能放棄或者背叛它,我們絕不能讓人把這一寸都奪走。”梅林默誦著電影中V的臺詞,“索爾,我會守住屬於我最後的那一寸,這一局我贏定了。”

  “喔,偉大的V還說過,藝術家用謊言揭示真相,政治家卻用謊言來掩蓋真相。”索爾舉起了手中的皇后,“我們的區別就在於,你是藝術家,而我是政治家,所以,我贏了!”

  “看在上帝的份兒上,你就不能讓我一局嗎?我已經連輸三盤了。”梅林無奈地在胸前划著十字,“我可是你的舅舅。”

  “啊,抱歉,我差點兒忘記了這一點。”索爾向梅林不好意思地對著梅林笑了一下,“我不能讓你贏,我親愛的舅舅。”

  “如果有一天,我們成為了敵人,我絲毫不會懷疑,你會舉起手中的武器刺穿我,就像傳說中伯爵還是人類時對戰俘所做的事情一樣,用削尖的木樁將他們釘在戰場上,讓他們因血液流盡而身亡。”梅林收拾起了棋盤。

  “那可不僅僅是刺穿那麼簡單,是從嘴到臀一刺到底一木貫通,所以他才又被稱為‘穿刺王’。”索爾喝了一口苦艾酒,詩人口中的綠仙子,那碧綠的顏色純淨而又清透,絲毫顯現不出它的酒勁有多來勢洶洶,“不過,傳說畢竟只是傳說,那只不過是變態殺手為了博取大眾觀注使自己揚名而耍的小手段,我可沒有興趣和精力去模仿。”

  “每個人心中都住著一個像V那樣戴著面具的人,渴望打破規則突破束縛,不停地教唆自己去抵抗這個世界。所以,上帝才會存在,他會用一種更溫和無害的方式拯救這些黑暗中的靈魂。”梅林將手搭在《聖經》的封面上,“這是我看完影片後的最大感受。”

  “我覺得這並不是。”索爾望了一眼莉茲的房間,“我中午時明明看到你悄悄走了進去,這不得不讓我聯想起電影裡那個對蘿莉有特殊癖好的紅衣主教,而莉茲是少女身體你又是牧師身份……這還真是驚人的巧合。”

  “是你讓我去查她底細的,索爾。”梅林一把攥住索爾的手,“我們昨晚制定好的計劃,讓妮娜把莉茲引出家門,我來行動。”梅林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警覺地看了看四周。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索爾微笑地看著梅林,他突然發現自己很喜歡平時一本正經的梅林此時稍顯慌亂的神情,像是被抓到偷吃萬聖節糖果的孩子一樣。

  “我找到了你說的那本巨大的羊皮卷古書。”梅林絲毫沒有注意到,索爾的注意力已經早早地跑了神。

  “發現了什麼?”索爾聽到古書,立即將自己從神遊中拉回,因為他已經不只一次地見過莉茲在查閱那本書,可是每次只要一見到索爾,她就會立即把古書合起,彷彿裡面藏著什麼不想讓索爾瞭解的秘密一樣。

  “只是一些和血液有關係的咒語,以及它們的使用方法。”梅林失望地嘆了口氣。

  “你每一頁都看過了嗎?”索爾不相信那只是一本魔法書,他的直覺告訴他,裡面肯定有可以解答他一直以來所有疑問的答案。

  “基本上翻閱了……”梅林看了索爾一眼,“直到後來你和她一起站在了房間的門口,記得嗎?”

  “我說讓你幫我取回上次落在這裡的打火機,這是一個很好的藉口,我保證她沒有懷疑到我們。”索爾尷尬地笑了一下。

  “如果你當時不送妮娜回房間而及時通知我的話,她根本不會發現我趴在她的地毯上找你的打火機。”梅林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放在索爾的手裡。

  “這是我計算之內的情況,一切都在計劃中。”索爾拍了拍梅林的肩膀。

  “你沒有計劃到她和妮娜會提前回來而我又恰恰還有最後一章沒有翻看……”

  “還有機會,她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前,才不會主動地離開我們。”索爾自信滿滿地擺弄著手中的皇后說。

  4

  妮娜看著手臂上那枚細小的針孔,它新鮮得還向外冒著血珠,彷彿對剛剛把它輸入到妮娜體內的索爾還存在依戀,企盼再度回到主人的體內。

  “裝成我很吃力吧。”瑟茜像一條美人魚一般,側躺在妮娜身邊,懶懶地用手抵住額頭。

  “只要燙好髮捲,畫上濃妝,再穿上維多利亞時代那繁複的蛋糕裙……”妮娜嘴角扯出了一絲不屑,“很簡單,實際上,我越來越得心應手了。”

  “把你的自卑和不安掩藏在我驕傲的皮囊下,有助於你在索爾面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而不顫抖打結……”瑟茜撫摸著妮娜胸前的黑曜石胸針,“你做為自己的時候從來沒有這種體驗吧?啊,不,那時,你連小小的眼神接觸都會害怕呢。”

  “在高貴的女伯爵面前,我自然不敢造次。”妮娜轉過身,與瑟茜面對面,溫柔的吐出嘴裡的話,像毒蛇吐著信子一般自如,“你放蕩的行徑遠比你的美麗的容貌還要聲名遠揚,我們都知道,索爾迷戀的只是你的身體,而它……”妮娜的手指隨著瑟茜身體的起伏,勾畫著曼妙的曲線,“現在,早已經變成灰燼沉在海底,永遠見不得天日了。”

  “看來愷撒把你調教得很好嘛!”瑟茜絲毫沒有被惹惱,反而很欣慰地笑了笑,“這正是我們希望看到的樣子,一個披著戰袍提著長矛踩著屍體歸來的女戰士,而不是隻會跟在索爾身後亦步亦趨唯唯諾諾的小貓咪。”

  “你輸了,瑟茜,索爾現在是我的,將來,也只屬於我。”妮娜自信地握住胸前的黑曜石胸針。

  “當然。”瑟茜撫摸著妮娜手臂上已經結痂的針眼,“索爾是你的,可是,你卻是我的。”

  “我只是假扮成你,記得嗎?”妮娜的身體一瞬間繃得緊緊的等待著主人的命令,彷彿只要妮娜一點頭,下一秒它就會使盡全力將瑟茜捏得粉碎。

  “妮娜,你還不明白嗎?”瑟茜伸出舌尖舔噬著那處細小的針眼,“索爾身體中的血液中充滿了對我的回憶和愛戀,而你現在要依靠他的血維持自己的生命……”瑟茜自信地笑了笑,留在妮娜手臂上的唇印顯得觸目驚心,“也就是說,妮娜,你不再僅僅是從外表簡單地模仿我,我的靈魂將伴著索爾的愛,在你的血液中,在你的身體裡重生。”

  “你休想!”妮娜瘋了似的將胸針從瑟茜的手中奪出,一下子刺入自己的手臂內,狠狠剖開,“你會消失的,瑟茜,你會隨著這些血液一併流出我的身體,永遠的消失。”妮娜獰笑地看著床單上那一朵怒放的鮮血。

  “妮娜!”索爾還在自己的書房中思索著莉茲那本古書裡的玄機,或許,那裡記載著有關於“第四位長老”的全部答案,這時,一股腥甜的血腥味悄然鑽進索爾的鼻尖中。

  “索爾,她要我。”妮娜指著她床邊說,“她要取代我。”

  “誰?”索爾趕緊將妮娜抱在懷裡,拔出那支幾乎將她手臂刺穿的胸針,如果不是親眼看見妮娜的臥室中只有她一個人存在,索爾根本不相信妮娜有這樣的力氣傷害自己。

  “瑟茜,她回來了。”妮娜指了指那枚胸針,暈倒在索爾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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