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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城第二季2:星耀》(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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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老虎!

  1

  什麼樣鐵鏈?什麼樣鐵錘?

  什麼樣熔爐裡煉你的腦髓?

  什麼樣鐵砧?什麼樣勐勁?

  一下子掐住了駭人的雷霆?

  女王穿著一身金色的蟒蛇皮長裙,一頭焰火般的紅髮經過精心打理後有如溫順的羔羊般,捲曲而又服帖地攏在左肩膀上。她有如字母L一般將自己筆直地放在沙發上,一臉平靜,遠遠地看過去,卻像一輪初升的太陽散發出千萬道金色箭矢,咄咄逼人。女王注視著剛剛凃好的深紅色的指甲,它們在水晶燈的映襯下,像極了乾涸的靜脈血,腳下的金色高跟鞋慵懶地搭在早上新換的虎皮地毯上,鋒利的鞋跟正好抵住老虎的額頭處。

  “威廉·布萊克的《老虎》,”V側身站在女王身旁,耳邊還回響著剛才從女王口中飄出的詩句,它們一個字又一個字,重重地砸在V敏感的神經線上,儘管表面上不動聲色,V卻立即開啟了所有警戒,全身的毛細孔彷彿都在一瞬間張開,努力搜尋著空氣中危險的因子,“每次聽到這一段,都讓我有種恐懼感,好像懸在頭上的利刃在搖搖欲墜。”

  “是麼?”女王挑起眼瞼看了一眼V嚴肅的表情,濃重的眼線也遮擋不住嘴角漾出的一絲微笑,“可是,這首詩到底在講什麼?我只是覺得它朗朗上口罷了。”

  “老虎在基督教義中,是人性惡的化身,它象徵著慾望、激情、暴力和罪孽……”

  到臨了,星星扔下了金槍,

  千萬滴眼淚灑遍了窘蒼,

  完工了再看看,他可會笑笑?

  不就是造羊的把你也造了?

  沒等V一板一眼地分析完這首詩的象徵意義,女王便端起一杯酒直接棲在虎皮上,朗朗地吟出了下一段,幾乎是笑著把最後一句拋到了V的面前。

  “造羊的,也造了虎;造人的,也造了吸血鬼……”女王一口喝乾杯中的薄荷甜酒,仰起頭,任那一頭火紅濺落在金色的虎皮上,就像一灘潑上去的鮮血,“上帝還真是有夠無聊,他難道早就和達爾文串通好了,讓這世上本來就要這樣弱肉強食,一物一主的麼?”

  “布萊克的意思是,上帝怎麼能創造出這世上一切美好的東西后,又創造出恐怖邪惡的東西……”V將另一隻裝滿酒的酒杯,遞到女王的手上。

  “人之所懼,我之所向,未經馴服的力量才是最崇高最巨大的。”女王用手掌抵住頭,眯起湖藍色的瞳仁看著V,“美好之所以成為美好,就是要經過恐怖來襯托,知道要怎樣才能讓美好達到極致麼?”

  “用更美好的東西去點綴它?”

  “用更恐怖的東西去摧毀它。”

  “您的意思是……”

  “V,你都活了這麼多年了,經歷過無數場戰爭,瘟疫,屠殺,背叛的洗禮,還沒有看清一件事嗎?”女王站起身走到V的身後,輕輕地伏在他的耳邊,“人活在世上,多半不知道感激,他們會覺得身邊的一切所有所得,都是理所當然的。直到有一天,暴力和邪惡將他們撞出原本麻木的生活,提著他們的腦袋逼迫他們去面對眼前血淋淋的殘酷時,他們才會像奴隸一樣乖乖聽話。”女王嘆了一口氣,“我平生所遇見的人類,大多都是如此,他們無論身份地位種族性別,有一樣東西是永遠相同,而且,也是永遠不會改變的,那就是骨子裡的奴性,所以,我總結出一套對付他們的辦法,”女王的手搭上V的後背,一寸寸向上攀沿,V即使不回頭,也能清楚地感覺到身後那股侵入到骨髓裡的寒氣,它還一併裹挾著大劑量的戰慄,“恐懼,才是控制人的最好方法。”

  “比如那些連環殺手?”V覺得那隻箍在自己後頸的手越收越緊,幾乎要將他的頸椎扼斷。

  “喔,”女王撇起嘴擺了擺手,就像聽到了一個既不好笑又沒品位的笑話一般,“那是無知膽小的民眾對他們的褒獎,這些殺手殺人的原因說到底不是童年有陰影就是人格變態,我們以前不是抓過一些來玩麼?你也見過的,他們無聊到極點,除了笨蛋就是長期手淫者,對著他們還不如去看英國王室婚禮,”女王打了個哈欠,“反正都是同樣的無聊。”

  “或者,他們就是喜歡謀殺,並不需要什麼方式和原因。”V想起了自己曾經看過的一個英國哲學家的理論,只是此刻,他無論如何也想不起那個人的名字。

  “傑里米·邊沁,近代犯罪學之父?”女王終於鬆開了V的頸椎,像是丟下了一個玩膩了的玩具般,轉身回到沙發上,“他倒是說過這樣的話——罪案是自由意志的產物,犯罪並不需要什麼理由。但是我覺得,所有的謀殺都是有利可圖的,或者是為了報復社會,宣洩不滿;或者是為了與警察博弈,貓鼠遊戲……這個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沒有獲益的殺戮,所有事情背後,都是有利益驅使的,因為,這就是人的本性。”

  “或許,這些低端連環殺手並沒有考慮那麼多,謀殺本身對於他們來講就是一種樂趣,殺人即獲益。”

  “好吧,好吧,”女王撩了一下頭髮,它們奔騰在空氣中,像是擁有了生命一般,“說了這麼久殺手啊,謀殺啊之類的話題,我都有些餓了,把我們的貴賓請進來吧。”

  “Yes,Your Majesty。”V倒退著走了幾步,待自己的身影完全離開女王的視線後,立即快步轉身走到了大門外。

  “不要說沒有用的話,”V小心的對著蹲坐在走廊角落裡的黑影細心叮囑著,“我的建議是,不要說話。”

  “啊,我們的艾薇爾來了,”女王張開雙臂攬住整片沙發,王者的氣勢一覽無餘,“或者你更喜歡我叫你泰勒·摩森,”女王上下打量了眼前人一番,誇張地嘆了口氣,“皮衣,刺青,指套,軍靴……好吧,比起朋克女和哥特控,你更像龍紋身的女孩。”

  “你是說那部《恨女人的男人》?”佐伊略微偏起頭,左手攏在臉前,利落地開啟火機將嘴上的大麻點著,然後深吸了一大口,朝著女王吐了一個漂亮的菸圈。

  “至少,我們的王子——索爾,不會恨你,”女王的眉頭微微一緊,隨即刻意鬆開,“不但不恨你,他還很喜歡你,從上一個病態美到這一個頹廢美,我不得不懷疑他在選擇女人的品位很有問題,準確的說他有自虐傾向。”

  “關你什麼事?”佐伊打量著坐在自己面前的女王,赤裸裸地將女王剛剛贈送給她的目光原路奉還甚至加量加倍,“反正他對於你來說,只是一個藥用血袋罷了。”

  “沒錯,”女王直起了上身,肩部肌肉驟然繃緊,“反正你對於他來說,也只是一個血袋罷了。”

  “我知道,”佐伊撣了撣菸灰,絲毫不介意它們落在一張嶄新昂貴的虎皮上,“所以,你再怎麼討厭我也不能殺掉我。”

  “怎麼會?”女王爽朗地笑了起來,笑得手裡的酒都濺落到空氣中,它們還來不及停留一秒就立即被她散發出的氣勢蒸發掉,“小甜心,我怎麼可能會想要抽出你的嵴椎把它碾得粉碎,或者掏出你的心臟將它攥成肉泥,再或者斬下你的腦袋把它餵給鯊魚……你是多麼珍貴的存在啊,你可是血袋啊,你是這世界上所有女人都有機會做的、隨處可見的血袋啊。”

  “沒錯,我只是一個血袋,”佐伊曲起食指,將菸頭撣到女王的高跟鞋前,那淡淡的灰燼中還冒著一縷奄奄一息的煙霧,“我只是一個你需要他的血來救你、不讓你死去的血族王子喜歡的血袋,啊,”佐伊想起什麼似的拍了拍額頭,“王子是唯一的,他能救你的血是唯一的,太巧了,他對於我的愛也是唯一的。”

  “你真聰明,”女王依舊笑得春光燦爛,不見一絲被惹怒的陰霾,“可是,遠遠沒有達到你想像中它應該能達到的程度。”

  “啊,也不錯,”佐伊摸著自己耳朵上的蠍子耳環,“至少,還遠遠在你之上。”

  “你不怕我等到病好了後再殺了你嗎?”女王那帶著笑意的疑問,像一把塗滿蜂蜜的刀一樣,直直地向佐伊飛了過去。

  “我們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佐伊豎起了皮衣的領子,直接略過女王的笑容,“我們兩個人都知道你不是那麼善良的人,如果你那時抽出我的嵴椎掏出我的心臟或是斬下我的頭,你對我的厭惡復仇一下就結束了,那還有什麼意思,盡情地利用各種恐懼來折磨我,讓我一直擔驚受怕,草木皆兵,這才是你最大的樂趣,不是嗎?”

  “啊,在我虐殺的名單上,確實有很長一串名字,”女王站起身走到佐伊麵前,優雅地啜著杯中的酒,“但是,我的寶貝兒,我向你保證,你絕對不在其中,”女王抬起手摸了摸佐伊蒼白的臉孔,目光死死地盯在她脖頸上那兩處已經結痂的咬痕上,“原因很簡單,你沒資格,你不值得我浪費那麼大的精力。”女王的手指滑到佐伊的脖頸上,那股冰冷就像是被凍成冰的荊棘,根根刺骨,“好好享受你和索爾的二人世界吧,我的身體再度回復之時,就是你去地獄報到的日子。”

  “或許,我們可以一起去。”佐伊一把抓住了女王遊弋在她脖頸上的手,狠狠地把它摔到了空氣中。

  2

  “這就是吸血鬼退休後的生活?”莉茲站在M的陽臺上,一臉費解地看著M在下國際象棋,對手是他自己。

  “是啊,”M開啟陽臺的門,向站在欄杆上的莉茲伸出了手,“有興趣加入我的陽光老年生活麼?”

  “索爾和傑茜被‘請’入古堡後,你對於皇族的作用就剩下自娛自樂了?”莉茲搭上M的手,靈巧地跳到了他的面前。

  “要不然,”M無奈而又寵溺地看了莉茲一眼,“你能像只小畫眉鳥一樣輕易就飛進我的房間裡麼?再怎麼說,我也是皇族三長老之一。”M放下了窗簾,將過於明亮的月色阻擋在窗外。

  “就算你把全部的行刑者擺在你門前日夜看守,”莉茲撩起頭上的面紗,徑直走到壁爐前,“對於我來講,也只不過在見你的時候,手套上多幾抹灰罷了。”看著M欲言又止的表情,莉茲脫下蕾絲手套,坐在了靠椅上。

  “所以你一向這樣肆無忌憚。”M又坐在了棋盤前,手中提著“皇后”,只不過,他的眼神再也離不開壁爐前那抹玫紅色的背影。

  她果然是喜歡那個位置的。

  M微微地笑了笑,自從她離開自己三百多年後第一次來到房間裡拿起那把椅子坐在那個位置時,M就知道,他再也不會去動那個椅子分毫,不管她還會不會到來。這就像是他和上帝定下的一個默契的約定,只要他守住了那把椅子,上帝還是會將莉茲送到他的身邊來。

  “你信上帝麼?”莉茲突然打斷了M蔓延在她身上的思緒。

  “啊,我相信他是存在的,”M彎腰拾起因為自己剛才的分神而不小心掉落在地上的“皇后”,“只是,我不太喜歡他罷了。”

  “恐怕上帝看到我現在面對的狀況,都會背過身默默流淚吧。”莉茲向壁爐裡扔了一截木樁,每次到古堡裡來,她都會覺得莫名的寒冷,就像是被寒氣從內到外層層包裹住一般。

  “我很樂於傾聽,”M站起身來到莉茲的身邊坐下,“只要你樂於傾訴。”

  “那樣的我,會不會很像一個抱怨無能的丈夫,吵鬧的孩子還有拮据的生活的家庭主婦?”莉茲皺了皺眉頭,在腦海中評估著最糟糕的結果。

  “你抱怨了,我才能知道結果給出評判啊。”M仍然一臉微笑。

  “好吧,”莉茲將身體全部蜷縮在靠椅上,找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就像一隻準備睡覺的貓咪,“先說海澤比那邊。”

  “一切都還好?”

  “如果你所謂的‘好’指的是我和約書亞被一群吸血鬼殺手攻擊,房子被子彈掃得千瘡百孔,梅林80%的時間不在家,妮娜的屍體又被人看過了……”莉茲長嘆了一口氣,轉過頭看著M,“是的,一切都還好。”

  “這還真是……”M拼命搜刮著腦海中的詞匯,最後只找到了一個適合用在目前狀況下的形容詞,“很刺激。”

  “我真是搞不懂,”莉茲目不轉睛地看著M,似乎他就是解決目前一切問題的根源所在,“我只想要過清閒的生活,上帝為證,為了清閒的生活,我甚至可以去蹲監獄。我就是覺得索爾太吵太煩太粘人,才鼓動他來古堡的,怎麼他走了後,我的生活更煩亂了,就像一團被貓搞亂的毛線球。”

  “女王這邊最近沒什麼動作,”M細細思索著,“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索爾神奇的始祖之血吸引住了,其餘的時間就是利用約翰尼去折磨傑茜,這是她目前最喜歡的兩樣新玩具,她正樂此不疲,根本沒有時間去找你們的麻煩,再說,”M看了一眼緊鎖的房門,不自覺地壓低了嗓音,“她根本不知道你們在海澤比。”

  “我知道不是她乾的,”莉茲用手指絞著齊耳的捲髮,她看起來就像是法國二十年代隨著爵士樂搖曳著身體的藝術家的情人,那自然俏皮的捲髮將她的小臉兒襯托得愈發精緻迷人,“這才是最讓我頭疼的地方。”她調皮地擠了擠眼睛,“我討厭看不見的對手,我也懶得花時間去揣測他們的身份和目的。”

  “幸好,他們沒有傷害到你,”M將口中的話立即收緊,“這就足夠了。”

  “當然,”莉茲像是沒有接收到M語氣中的關心一般,滿不在乎地搖了搖頭,“他們的目標不是我,這真不幸。”

  “妮娜又是怎麼回事兒?”M實在是想像不到,一具屍體還能起什麼波瀾。

  “你也覺得詭異吧?”莉茲攤開雙手,“她就像被置於大英博物館的文物,居然還會有人來參觀,而且還連續兩次都是挑我們不在,家裡沒有人的時間段。”

  “你也不用太擔心了……”

  “我有什麼好擔心的,”沒等M將口中的話說完,莉茲便搶過了話頭,“她只是一個死人,我要擔心什麼,擔心她再死一次麼?”

  “基本上,”M抿起了嘴唇,“我就是這個意思。”

  “換個話題,講點開心的,”莉茲轉頭看著M,一臉期待,“這邊怎麼樣?”

  “索爾每天都主動供血,女王沒有為難他,也沒有為難他的小情人,儘管她很討厭她,因為,她是唯一敢忤逆女王的人。”

  “佐伊啊,”莉茲不由自主地笑了笑,“我當初讓她和索爾一起來,就是想讓她去惹惱那個女人,這一點上,她絕對是太出色了,這簡直是一種天賦。”

  “約翰尼還受著魅惑和愛情的折磨,不能自拔,直接導致行刑者那邊,V幾乎是越俎代庖。”

  “V?”莉茲重重地重複著M口中說出的這個名字,“我好久沒見過他了。”

  “我們和他本來就沒有什麼共同話題,”M臉上流露出少有的冷漠,“從身為吸血鬼的那天起,一直如此。”

  “我們都知道這個人不是個簡單的角色,他幾乎憑藉一己之力就將阿美莉亞扶上了血族統治者的寶座,然後就像條哈巴狗一樣搖著尾巴忠實地跟在她身後三個多世紀。”

  “我一直在盯著他。”

  “絕對有這個必要,”莉茲一下子站起身走到門前,“帶我去轉轉吧,來個古堡一夜遊。”

  “你想去哪裡?”M拿出一件長袍披在莉茲身上。

  “V的房間。”莉茲戴上了兜帽。

  3

  V即使在門外,也能嗅見寢殿內一觸即發的危險氣息。

  此刻這兩個女人已經分別超越了自己的身份,再也不是威嚴的血族統治者和王子甜蜜的人類情人,她們劍拔弩張的氣勢,就像把彼此間互為天敵的生物面對面地擺在一起,看看到底能造成多大的亂子。

  不,不僅僅如此。

  V小心翼翼地從門縫裡窺探著門內的態勢,如果這兩個女人是大自然中的野獸,即使她們不在彼此的食物鏈上,也會費心勞神的攻擊對方,就是這樣,從她們對峙的眼神,翻滾的氣焰,以及互不相讓的口蜜腹劍,無不在濃墨重彩地彰顯著這一點。

  “陛下,”V不能在這樣任形勢隨著佐伊的性子走下去了,這個小姑娘身上蘊含著火山一樣的破壞力,會一瞬間毀掉眼前所有的事物,包括她自己,而這所有的一切,她卻似乎並不知情,“約翰尼說,請您過去檢閱一下行刑者。”

  “去檢閱什麼?他們新做的黑西裝麼?還是,他們根本就是全新的一批行刑者。”看著V小心翼翼地撕破了她和佐伊之間如薄膜一般透明卻又不透氣的屏障硬是將自己擠了進來,女王向後退了兩步,無力地坐在了沙發上,“都一百多歲了,還這麼軟弱沒主見,這點兒小事還要我過目,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能斷奶徹底自主。”看著眼前一言不發的佐伊,女王漂亮的眉毛不由得擰在了一起,“算了,去叫另一個來。”

  “您是指?”V有些遲疑。

  “我一共就這麼一個半後裔,除了約翰尼,你說呢?”女王飄過去的眼神,像是一把凌厲的彎刀,閃著讓人不寒而慄的冷光。

  “啊,”V恍然大悟,“請原諒我的疏忽,只是,大多數時候,您不是那麼喜歡他。”

  “我只是突然間覺得他比長著翅膀胖嘟嘟的丘位元天使還要可愛,”女王藍色的眼眸像一匹會流動的綢緞,一波又一波盪漾在V的面前,“因為,我此刻正在面對一個比吸血鬼獵人範海辛還要掃興的討厭鬼。”

  “彼此彼此。”佐伊穩穩地接住了女王丟過來的厭惡,連包裝都沒有拆開,就原樣奉還。

  “啊,我的寶貝兒,你來了。”聽到門外熟悉的聲響,女王像出籠的鳥兒般,張開雙臂撲向了開啟大門的瑞恩,只是,與她熱情洋溢的表情相比,瑞恩的臉卻硬得像冬天裡的鋼鐵一般。

  “陛下。”瑞恩微微地屈身,向女王請安。

  “很好,”女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來你還是很聽我的話,沒有成功的將自己殺掉。”

  “和你相處久了,只要是生物,就沒有辦法不去自殺吧。”佐伊沒有回頭,背對著女王用自己的方式來對抗這房間裡她不喜歡的東西,事實上,就是這一整個房間。

  “鑑於你還是不想告訴我吸血鬼獵人組織的秘密,”女王牽過瑞恩的手將他拉入寢殿內,悠閒的表情像是在牽著一條拉布拉多在散步,“我也厭倦了從你身上再看到傷口和鮮血,我們就暫時儲存現狀吧,過來,別這麼嚴肅,我向你介紹一個新朋友。”

  “這是索爾的小情人,”女王將瑞恩拉到佐伊麵前,“啊,你叫什麼來著,我總是記不住血袋的名字,因為她們數量實在太多,又是易耗品,喝完就丟掉了,根本不值得浪費我的時間和精力。”

  “我叫佐伊·想殺掉你。”佐伊看著女王眉梢處緩緩脹開的得意,微微一笑,“佐伊是我的名字,想殺掉你是我的姓氏,當然,也是我此刻的心情。”

  “佐伊?!”

  在目光落到佐伊臉上的一剎那,瑞恩原本呆滯無神的瞳仁裡立即有了陽光一般熾烈的光彩,但隨即,他便一把抓過來這縷微光悄悄掩住,硬生生地將它溺死在隨之一同湧來的震驚和悲傷裡,最後,他再度拉下了呆滯的面具,和之前無分毫差異,而這如火山爆發似的情感鉅變,只用了一個眨眼的瞬間。

  “這又是誰?”

  佐伊將自己冰冷蒼白得彷彿雪雕一般的面孔從瑞恩的方向吃力地轉向女王,因為如果再多停留一秒,再多看一眼,佐伊怕自己就會像火烤的冷玻璃一樣炸裂,魂飛魄散。而心中那句如困獸般徘徊嘶吼的“哥哥”,也會瞬間找到出口,在女王面前如洪水般一併洩出……“不能這樣,絕對不能這樣。”佐伊暗自警告著自己,就像索爾在她來之間警告過她的一樣,此時身處此地,就要關閉掉身上一切人性和情感,像個行屍走肉般的存活,才是保護自己和自己所愛的人最好的方式。

  “這又是你養的哪種寵物?狼麼?不,我看他更像是狗,就是那種阿拉斯加雪橇犬。”佐伊將馬上就要湧進眼底的淚水全部逼回,儘管眼圈被刺得痠痛,但是,她還是攢起全部精神,然後用剩餘的力氣展平聲音里根本無法控制的顫抖。

  “瑞恩,”女王似乎沒有聽到佐伊的挑釁,只是一臉慈母表情地看著彷彿被時間凍結在原地的瑞恩,“你吃飯後甜點了麼?”

  “陛下……”V剛要說話,女王的高跟鞋便立即踏在虎皮的尾尖上,頭都沒回地將V口中剩餘的後半句話原地碾碎。

  “我真是好奇,”女王的眼睛再度聚焦到佐伊的身上,“血族王子的餐點,會是什麼味道呢?”

  “你親自來嚐嚐不就知道了?”佐伊的眼神像是被清水滌盪過,連最後一絲恐懼,也被濾得乾乾淨淨,彷彿這具身體只剩下了滿滿的空虛,再也沒有任何思想,也找不到一絲感情。“歡迎試吃品嚐。”

  “我的小寶貝兒,你以為我是傻子麼?”女王掩住嘴咯咯地笑了起來,捲翹的睫毛也一併跟著劇烈顫動,“幾年前一隻小血袋的教訓告訴我,不要隨便吃別人送到嘴邊的食物,如果因此吃壞胃口而影響我一整天的心情,那食物和送食物之人的下場,就只能是地獄裡的垃圾桶了。”

  “你可以直接說你怕我。”佐伊向前靠近了一步,單薄的身體在燈光下拉出又濃又黑的影子,“只要不是用那反胃的俄語,我還是聽得懂婊子口中說的所有語言。”

  “婊子?”這個詞迅速在空氣中炸開,濺落到女王耳邊,她向前傾了傾身體,火紅色的長髮像被凝固了的鮮血,札在她的肩膀上一動不動,“真是讓人懷念的稱唿,上次聽到有人這麼叫我,還是500多年前,之後好長的一段時間裡,我都以為會說這個單詞的人已經絕種了,因為,”女王的聲音輕得像空中飄落的羽毛,它緩緩地落到了佐伊的面前,“他們都已經被我統統殺光了。”

  “可惜,你還是漏掉了一個,”佐伊又向前靠近了一步,直接踩踏在女王金色的皮衣投下的鮮亮影子上,“而這個人,500多年後來到這裡站在你面前就是為了提醒你,‘婊子’這個詞,到底有多麼想念和適合你。”

  “你這是在試圖激怒我麼?”

  “顯然我做得還並不夠。”

  “我可以用短短的一分鐘就吸乾你。”

  “而你卻對我講了足足一個小時的廢話。”

  “你就是用這麼低階的方式和索爾調情的?”

  “還有更低階的,可是我一個人無法為你表演,歡迎來到我們的床上來參觀。”

  “你以為我像你這個囚犯一樣那麼有時間?”

  “啊,我差點兒忘記了,你晚上忙著抱著替身守著空床等著那個幻想中的情人。”

  “瑞恩!”女王一把捏碎手裡的酒杯,刺眼的紅色沿著她的手臂畫著一道道腥紅的圖騰,讓人一時間無法分清哪些是酒,哪些是血。

  “怎麼,智商不夠用了,想找個幫手?”佐伊就像咬到了羚羊的獅子,絲毫不肯鬆口。

  “既然你那麼想要被吸乾,我就如你所願。”女王緩緩地站起身來,一步一步將佐伊捕獲在自己的陰影範圍內,直到,身體投射的影子完全將瘦小的佐伊吞沒,“先從哪裡開始好呢?”女王抬起佐伊的手臂,像打量一塊肉排一樣尋找著刺入餐刀的最合適的位置,“看來索爾比較習慣從脖子開始,那我就換個地方好了,”女王將食指放在唇邊,輕輕張開嘴唇,微笑地看著佐伊的手腕處藏青色的血管,一把撕開了她皮衣裡的貼身T恤,“我聽說靠近心臟處的血吸起來最有夠味了,”女王滿意地欣賞著佐伊暴露在空氣中穿著乳環的左胸口,“瑞恩,盡情享受吧,這可是王子專用的血袋喔。”

  4

  索爾站在窗臺前,眼睛死死地盯住和他站在同一條對角線上,在這間地下室裡所有的直線距離中,最遠的那一條上站著的離他最遠的人,佐伊。

  填補在兩人之間遙遠距離的,除了沉默,一無所有。

  可就是這長時間的沉默,已經將空間裡所有的空氣都消耗光,他們都知道彼此在等待著什麼,也同樣都在默默抗拒著這一刻的到來。索爾雙手緊緊抓住窗欞,幾乎要將手指嵌到裡面,而對角線另一端的佐伊,則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一副防禦者的姿態,彷彿她的手臂就是最好的盾牌。這種無聲無息的心照不宣,就像地獄之火一樣,灼得靠近它的人痛苦不堪。

  “Hey,你們兩個在進行乾瞪眼比賽麼?”傑茜不耐煩地打了一個響指,瞬間打破了她身上那件淡白紫色天鵝絨長裙所勾勒的夢幻氛圍。

  “這是不可避免,而且遲早要發生的事,”傑茜坐在沙發上,擺弄著裙襬處柔軟的荷葉邊,眼光在索爾和佐伊的面上來回梭巡,“難道這個房間裡只有我這個圈外人才瞭解這件事唯一的真相?”

  “是她不想。”索爾也抵抗不住這無聲的重壓,疲憊地垂下了頭。

  “是他不想。”佐伊卻依舊沒有放下擋在胸前的雙臂,仍然保持著防衛姿態。

  “孩子們,你們玩夠了,我也看夠了。”傑茜擺了擺手,彷彿要掃去眼前這荒謬的景象,她轉向索爾,“你,那條窗欞是木頭做的,就算你把它捏碎了,它也不能帶給你任何只有人類才能給你的安全感。”接著,傑茜又無奈地對著佐伊搖了搖頭,“你,半個小時了,你一直雙臂交叉,那是典型自我安慰的姿勢,它除了能抵消你大腦邊緣系統發出的焦慮訊號外,什麼也阻擋不了。”

  “我不喜歡用強迫的。”索爾小聲地嘟噥著。

  “你以為被強姦很爽麼?”佐伊立刻將提高了聲調的質問向索爾擲了過去。

  “人在世上最大的痛苦就是身不由己,就像生命中被冥冥擺佈的傀儡;如果命運不能改變的,那麼他們只能用淚水和笑容去接受面前的一切。”傑茜朗聲說道,“So,兩位,拜託都快點脫離叛逆的青春期吧,速戰速決是你們此刻最好的選擇,對於我這個觀眾來講,也是最大的解脫。”

  “那是《基督山伯爵》裡的,”索爾嘆了口氣,“你引用名言記得要加出處,我說過你多少次了。”

  “Seriously?索爾?”傑茜雙手抓著頭髮,一副抓狂到立即就要崩潰的狀態,“你如果還有心情來糾正我,還不如省下力氣好好培養一下和女主角的感情,做好前戲,OK?”

  “妮娜,”索爾揉了揉太陽穴,想趕走集聚在他腦前葉的痛苦,“我只對妮娜這樣做過。”

  “那就閉上眼睛將她幻想成妮娜!”傑茜直接用吼的對付索爾。

  “Hey,”佐伊衝到索爾面前,“在忍受的不只你一個人好吧!至少你還可以有個幻想的物件,我要幻想誰?那個上床一次就能堅持一百年且從不間斷的印度教生殖大神溼婆麼?”

  “OMG!”傑茜一下子從沙發上躥到兩人面前,“你們一個是男人,一個是女人,怎麼就不能做這個世界上所有男人和女人都會做的事!”

  “小J,”索爾舉起了手打斷了傑茜的怒火,“這個世界上,不是每個男人都會去吸另一個女人的血,OK?”

  “也不是每個女人都渴望被男人吸血。”佐伊癟著嘴補充著。

  “Again,我再說最後一遍,”傑茜深吸了一口氣,將已經湧到喉嚨處的怒火狠狠地勒住儘量延緩它的爆發,“以女王的個性來講,即使她相信了佐伊是你的情人,她也會找機會來試探你們兩個,而且,記住我說的話,絕對不只一次。而其中第一條也是最基本的一條就是:你們兩個人有沒有建立血聯,你是不是真的在吸佐伊的血。如果她發現佐伊只是為了配合你的計劃扮演你的情人,並不能真的給你供血暖床,那麼,Boom,她必死無疑。”傑茜目不轉睛地盯著索爾,“如果這就是你們兩人來古堡的最終目地,我會很開心地告知,你們很快就可以達成目標。”

  “那個婊子怎麼可能會發現?”佐伊疑惑地看著傑茜,“我們的房間裡絕對沒有攝像頭和竊聽裝置,我來的第一天就檢查過了。”

  “Hello,請從人類單純的世界中回到這裡來,”傑茜一把掰過佐伊的脖子,毫不留情,“與人類維繫感情方式不同的是,吸血鬼是用鮮血來評定感情關係的,血袋和情人之間有著本質的區別,關於這一點,你可以去問問妮娜,如果她可以從棺材裡坐起來回答你的話,”

  “那是冷藏箱,”索爾不假思索糾正著傑茜的說法,“妮娜在冷藏箱中,不在棺材裡。”

  “Whatever,”傑茜瞪大了杏仁般的眼睛看著索爾,“我只知道現在我們面前這個你所謂新任情人的身上連一處最明顯的咬痕都沒有,如果女王去吸她的血,只要一口,你們的關係就會全部露餡兒!”

  “她吸我的血,和我與索爾的關係有什麼關係?”佐伊覺得這句話,聽起來和理解起來都一樣拗口。

  “對於一般吸血鬼來講確實沒什麼關係,可那是索爾,他身上流的是始祖之血,即使是小小的一滴,即使滴入一片汪洋大海里,也會立即引來一群鯊魚,更何況是已經嘗過始祖之血,嗅覺比所有鯊魚都還要靈敏的女王?你有沒有吸過索爾的血,她一滴一試便知!”

  “好吧好吧好吧……”索爾抓住了傑茜的肩膀,試圖穩定住她的情緒,然後用一臉的嚴肅同時夾雜著些許無奈的表情看著佐伊,“佐伊,女王一定會單獨召見你,她也一定會檢查你身體外有沒有我的咬痕,你的身體內有沒有我的血……我們必須得建立血聯,為了你,為了瑞恩,也為了我們所有人。這只是計劃的第一步,如果不成功,我們真的就要隨著這個地下豪華監獄一同在時間中腐爛掉了。”

  “好吧,”佐伊脫下了身上的機車夾克,走到索爾面前,利落地揚起脖子,“為了瑞恩。”

  “謝謝你,”索爾伸出手稍稍地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觸到那層透明皮膚下,凸起的細長血管,隨即,他的唇邊閃過兩抹寒光,索爾輕輕地撫住佐伊的頭,將嘴唇貼近那股一直在悸動的溫熱,“為了妮娜。”他近似耳語的呢喃。

  “為了他,為了她,為了全世界!”傑茜再也受不了這兩個人的“愛前遺言”,撈起了索爾的手腕,直接用指甲劃破,然後將它遞到佐伊的嘴邊,“吸吧,兩個好心人。”

  5

  “沒有紫羅勒。”瑞恩眼角滴落的血淚混著佐伊胸口流著的鮮血,一滴又一滴,濺落在那張簇新的虎皮上,用那一聲聲悶響,來掩飾彼此體內震耳欲聾的心碎聲。

  “很好,”看見瑞恩身體情況一切正常,女王立即從沙發上彈起來,一把拔開埋在佐伊胸口處的瑞恩,“危險解除,下面,就是甜點時間了。”

  “嗯……”女王盡情地吮吸著佐伊的手腕,那汩汩流出的鮮血彷彿是一條被烈焰燒得彤紅的鎖鏈,它沿著虎皮地毯攀沿到瑞恩的腳邊,爬上他的身體,纏繞住他的喉嚨,然後一寸寸勒緊,直至襲擊他的這一波心痛將上一波餘韻完全掩埋。

  “果然有索爾的味道,”女王滿意地回味著唇邊的溫熱,“Rh陰性A型血本來就是極品,再加上始祖之血的調劑,就算是上帝,在嚐到這味道的一刻,也會想變成吸血鬼吧。”

  “吸我血的代價是陪我上床……”佐伊扯起了嘴角,收起了臉上那抹不易察覺的憂傷,隨即抖開了女王的手。

  “喔?”女王意猶未盡地伸出舌尖舔舐著唇邊未乾的血跡,“你是想……”

  “我是想告訴你,在惹怒索爾之前,趕快將我送回他的身邊,他的床上!”佐伊就那樣任由還帶有新鮮咬痕的左手垂落在身體側面,不管不顧,眼看它受著地心引力的影響而血流不止,她的臉色就在這急速的損耗中愈發蒼白。

  “瑞恩。”女王向瑞恩使了個眼色,隨即轉身走進了臥室拿出一件焰紅色的魚尾裙。

  看著自己胸前和手腕上的傷口在已經變成吸血鬼的哥哥的血液塗抹下,漸漸縮小,直至癒合,佐伊笑了笑,“看來,吸血鬼也不是那麼一無是處,”佐伊看了瑞恩一眼,隨即轉身走向大門,連餘光都沒有潑灑到女王手中那件裙子上,“我寧可被扒光,也不要穿你的衣服,因為,我害怕感染上婊子的味道,要知道,”佐伊停下了腳步,以便讓女王聽得更加清楚,“那可是一輩子都洗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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