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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雲初動叩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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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既白處泛起魚鱗狀雲紋,倒映著絳紫色雲團與之相互撕扯。

不知過了多久,忽有琉璃色迸濺,原是罡風撕開雲幕,露出半輪赤色日輪。

而在赤色霞光之下,百丈青木蛟挾風雷之勢迅疾而至,蛟須掃落星辰三兩點,利爪撕開厚重雲帷,顯出背甲上的三道獵獵身影。

“我等回返如此急迫,也不知靈源道兄是否能夠想好?”

劉天池迎風笑問,腰間赤珏與蛟角頻頻相觸,發出悅耳之音。

長生道人廣袖鼓盪如垂天之雲,望著不遠處的柳氏族地,視線似能穿過重重阻礙,落到於別院負手而立的那道身影之上。

忽的抿唇回道:“他應該是個果斷之人……”

“何以見得?”

長生道人笑而不答,青木大蛟唿嘯而下,轉瞬衝過瀰漫百里的青翠之幕,到得別院上方。

劉天池這才發現,院落之中,陳沐早已起身相候,神情寫意,淡然含笑,可不就是一副只待君臨的樣子?

“靈源道兄,可已收拾妥當?”長生道人高聲問道。

“貧道孑然一身,卻沒什麼好收拾的。”

自己孑然一身,自然也沒什麼好猶豫的。

初來乍到謹慎些是好,可若是謹慎過頭,畏畏縮縮壞了本意,反而不美。

既已知曉“碧落潮生閣”大概,他便敢於冒險一試。

大道在前,當奮勇爭先而行。

陳沐足下輕點,踏空而行,倏爾登上青木大蛟,與長生三人一併行了一禮。

三人連忙回禮,長生道人更是意味深長的言道:“自此以後,道兄便不是孑然一身了。”

陳沐點首一笑,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他回首看向下方恭敬拜下的柳氏族人,自袖中取出那件特製玉壺:

“柳家主,貧道暫居寶地月許之久,今臨去之際,卻無旁物相贈,所幸此三屬道痕於吾已是無用,便物歸原主,也算是全了貧道與柳氏的相逢之緣。”

柳鴻雲不曾想還有這麼一番驚喜,連忙跪拜在地,俯首道:“我柳氏何其之幸,能與前輩結緣,在下定與後人常常訓導,永世不忘前輩之恩。”

得陳沐之幸,他如今煉化了四階木屬道痕,瓶頸已然鬆動,只等慢慢消化,便可成就先人不曾至的元嬰之境。

於柳氏以及他自己而言,這何嘗不是一種新生?

陳沐淡淡一笑,與長生道人點首道:“諸事已畢,道友,且動身吧。”

長生道人自無不可,大袖一揮,四階圓滿之境的青木大蛟擺尾震碎千丈雲霞,如真龍一般飛昇上天,倏爾化作流光不見……

“唉……”

待蛟影真切消失,柳鴻雲搖頭一嘆,緩緩爬起身形。

其身後的虯髯大漢皺眉不解,開口問道:“父親怎又唉聲嘆氣的?”

柳鴻雲無心解釋,一旁的青袍男子卻心有所感,同樣搖了搖頭,嘆道:“三屬道痕是重回我等手中,可陳前輩與我柳氏的仙緣,也就到此為止了……”

虯髯大漢恍然醒悟,望著青木大蛟遠去方向久久不語。

與仙緣相比,三屬道痕自然算不得什麼。

可此事,又豈是他柳氏能夠說了算的?

……

中都,玉京墟。

墟天深處,萬仞絕壁之上,玉闕凌空而起。

九重雲階隱現紫氣霞光,玄銅山門銘刻靈章雲篆,鐵畫銀鉤處浮現金砂符印,時有青鸞銜朱果而上,翼尖掃過經文,便蕩起漣漪般的道韻波紋。

一方殿宇之中,丹墀盡頭蓮臺高築,其上端坐一道身影。

此人身披九霄雲紋鶴氅,銀髮結成混元髻,髻頂插著半截枯松枝,面如冠玉卻隱現龜甲裂紋。

且周身三寸外浮著九道清氣,化作龍虎龜雀之形盤桓吐納,唿吸間引得殿內靈氣如潮汐漲落。

正是玉京墟此代真仙,玉虛仙君。

未有多時,仙君眉間一動,雙目悄然開闔,喃喃道:“自棲凰臨我浮雲以來,已有百二十年,今又重現外界之修,不知是從何處而來?”

他默然片刻,心念忽然一動。

片刻後,腳步聲起,自殿外緩緩走來一個頭頂玉冠,面容俊美的鶴袍男子。

“不知師尊喚弟子何事?”

鶴袍男子稽首一禮,清聲問道。

玉虛仙君道:“著你去往東都青州一趟,看看是否有新人拜入潮生閣門下,若是有,則打探其故界之名,如是無有,便四下探尋,引其回返墟中。”

鶴袍男子一怔,但轉瞬便醒覺過來。

“弟子領命。”

他後退而出,大步而去。

面上平靜如湖,可心中卻在隱隱笑忖:“竟又有外界之修而來,不過師尊難免想的太多,此次外修就是再有真仙之才,難不成還能比過棲凰師妹?”

他搖了搖頭,本不想前去,奈何師命難違,只好縱光而去,頃刻出了墟天,消失在茫茫雲海之中……

而與之同一場景,此界大半真仙道統都在上演。

不論是想探明此次外修故界之名,還是為了引陳沐拜入自家山門,總歸是因著一人之故,此界小有風雲匯聚之勢。

而之所以說是小有風雲,其實也是因為動身之人多為真君之境。

放到太玄界上自是頂尖,可在浮雲界中,也就稍顯尋常。

畢竟其上仍有道境、散仙,更不用說此界之最,真仙之境了……

……

青州東極,碧落潮生。

穿過茫茫好似無盡的浩瀚雲海,長生道人丟擲三寸令牌,盈盈碧光閃爍數下後,陳沐頓覺眼前豁然開朗。

入目仿若丹青,天穹似是裂開一道青痕,潮聲自虛空而來,初若玉磐輕叩,繼而如萬馬踏雲,碧色天幕泛起漣漪,層層疊浪自九霄垂落。

“靈源道兄且看,外門道場名喚‘漱玉磯’。”

長生道人指向最下方的連綿島嶼,但見千丈飛瀑自雲層傾瀉,水珠未及落地便凝成青玉,二階及以下弟子踏玉而行,來往於各島嶼之間,絲毫不察有人觀望。

陳沐緩緩點首,只覺不愧是真仙道統,築基修士竟然還不足以入門,只能流連於下方群島,不見仙門真容。

長生道人足下輕踏,青木大蛟頓時瞭然,飛騰而下,落在一座奇峻高峰之上。

滿山宮觀鑲嵌,雕欄畫棟,雖于山林而建,但卻精美絕倫,別有一番風味。

這一次無需長生道人介紹,陳沐行至高峰之巔,忽聞龍吟貫耳,抬眸望去,便見七十二株梧桐虯結如龍,中心處有一宏偉牌樓,上有匾額,寫就“棲梧崖”三字。

陳沐微微一笑:“此處想來便是入門道場?”

不曾想長生道人點頭又搖頭,清聲道:“是,但不全是……”

他揮袖輕掃,瀰漫在高峰四野的雲幕豁然洞開,九座浮空仙島懸於罡風之上,島間鎖鏈纏滿開明獸浮雕,吞吐著銀白雷光。“凡是修至照心之境,便可擇一仙島修行,像師弟我,便是去的千蕖島。”

李邴笑呵呵的介紹著,同時指向一座形如蓮花盛開的浮空仙島。

“不過以道兄天資,倒是無需再多此一舉,就如長生道兄一般,是在滄溟峰空青殿修行,而劉師弟,則是隨其父於千焱宮修持……”

“滄溟峰?”

陳沐將上下四方望遍,也不見有比棲梧崖更高之峰,不由問道:“滄溟峰何在?”

長生道人笑著接話道:“滄溟峰為我潮生閣道山,不在此處,尚在重天之上。”

“哦?”

陳沐心中好奇,此等建於重天之上的道場,他還是第一次聽說。

“且隨我來。”

長生道人縱身而起,直往雲海深處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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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沐心下微動,跟隨而去。

於棲梧崖上所見之景,與此時仍自不同。

雲海沉浮,霞光斑駁陸離,映照得真如仙境一般。

“長生道兄?許久不見,近來可好?”

“劉師弟,近日怎不見你尋我飲酒作樂了?莫非是喝夠了師兄的翠屏釀不成?”

“李兄這是去哪,竟與長生道兄相伴,不知可否為在下引見一番?”

“這位俊朗不凡的道兄卻是面生,不知出自何宮何殿?”

四人一路前行,不時就有駕鶴乘蛟之修掠過,每每察覺長生道人以及劉天池身影后,必主動降下見禮。

而長生幾人也不曾失禮,只是在問及陳沐的問題上,笑著回應道:“靈源道兄初登山門,正要送去雲瀾洞天面見仙君。”

“面見仙君!”

但凡聽見此等回答的修士,皆是驚唿出聲,而後便不再多言,只是望向陳沐的眼神愈發好奇……

待人稍顯稀少之後,陳沐總算找準時機,問出了心中疑惑:“三位道友,吾觀碧落潮生閣也非是御獸弄靈之道統,為何一路所遇之修,盡皆有靈獸相伴?”

若只是單純的靈獸相伴也不值得他生出不解,關鍵是所遇之修,其麾下靈獸之境個個出眾,多是與主人同階,甚至猶有勝之。

如此之景,可就不是常理可言了。

畢竟培養靈獸不是一件簡單之事,要像所遇之修那般,指不定要耗費多少資源……

流雲閃過,長生道人哈哈一笑,朗聲回道:“靈源道兄有所不知,豢養靈獸非我一家,而是整個浮雲界的共識!”

“與道兄故界不同,我浮雲界生有天地道痕,為此界之修最為重要的修道資源。”

“而看一個人的天資如何,其實也就是看其煉化道痕的速度快慢,速度越快,則其進展越快,反之也是如此。”

“可天資有定,人人又皆想盡最大可能煉化道痕,為此需求之下,本命靈獸也就應運而出。”

“只是我也不知此是自何時興起,豢養本命靈獸,其便可在煉化道痕之際,以自身血脈妖力相助。”

“而靈獸越是珍稀強橫,能夠提升的速度也就越發強勁。”

“就拿我這隻青木蛟而言,於浮雲百獸錄中排第十七位,直到如今,至少能助我五成之功。”

“五成之功,能省卻我多少苦功?”

長生道人心生感慨,伸手拍了拍青木蛟的腦袋。

“原來如此。”

陳沐緩緩點首,又道:“若照如此說來,於百獸錄排名越前的靈獸,相助之力也就越強?”

“也不盡然,終歸還是看自身與靈獸之間的情況……”

長生道人指向劉天池,道:“就比如劉師弟,其麾下靈獸喚為‘金睛火獅’,乃禾焰真君座下靈獸後輩,於百獸錄排名十三。”

“按理說其總該要強過我這隻青木蛟,可實則不然,因為劉師弟疏於修行,不能使那火獅完全發揮出血脈妖力,是以直到現在,仍只得四成之功。”

“一次兩次還看不出什麼,可長久下來,自是要大大落後得五成之功的同階修士……”

陳沐低聲道:“這般一說,本命靈獸還真是重中之重。”

長生道人點首道:“沒錯,等靈源道兄真切拜入山門,可要好好尋覓一隻,勿要隨意應付了事。”

聞得此言,陳沐稽首一禮:“多謝道友提醒……”

劉天池於一旁咂了咂舌,搖頭道:“只可惜道兄五行為水,若是不然,我定向家父討要一隻金睛火獅予你。”

陳沐心下微動,對方雖然未言及金睛火獅價值幾何,可他多少也能猜出大概,只看其在百獸錄上的排名便知必定不俗。

單是有這份心意,便表明了其為人頗是豪情寫意,也難怪其以金丹之境,就有諸多同門好友,也不盡是其父之因。

他一併拱了拱手,引得對方連忙回禮。

又飛了許久,四人一蛟撞破頭頂罡雲,便見此方白雲如毯,滄溟高峰巍然聳立,遼闊不知所向。

說是高峰,更像是一道無邊無垠的青玄山脈。

陳沐眸光閃動,縱起身形遠望過去,三十六重各色各樣的宮闕殿宇便分佈在這道山脈之中。

以他的神識窺探,也只得一二宮觀之數,可見此山脈之廣,已非真君之下可以想象。

劉天池指向南面,撓了撓頭道:“此處雖是目之不及,但千焱宮群就在我所指方向,靈源道兄日後若是得閒,可往去一觀。”

長生道人點首笑道:“千焱宮處有奇景,喚作‘千焱天火’,確實值得一觀,尤其是在我潮生閣中,此等火屬異象最是難見。”

言罷,他又看向滄溟峰東向:“空青殿倒是離此不遠,只是道兄還要面見仙君,此次便只能暫且掠過了……”

陳沐微微一笑:“若是一切順利,還愁日後沒有機會嗎?”

“哈哈哈!”

長生道人道:“道兄說的是,請!”

四人再次前行,雲海翻湧間,青玉臺階自虛空垂落。

“這裡便是雲瀾洞天的入口之階。”

陳沐足尖觸地時,霞光自天階盡頭漫卷而下,其聲卻似有如潮湧。

他深唿一口氣,隨著長生道人一併拾階而上。

但見玉階兩側金蓮照水,每踏一步,蓮蕊便綻開七色明光。

雲氣凝作青鸞繞柱,簷牙斗拱間垂落星屑,落在陳沐肩頭竟發出玉磬般的清響。

陳沐步步感受,步步稱奇。

直至此時,他才忽然意識到,自己能從一位真仙手中逃出,真是天大的運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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