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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提前「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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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笑了?」

站在長凳稍後方護衛的雄雄,幾乎是屏著唿吸,用極低的氣音喃喃出聲,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坤琳立在他身旁,目光同樣緊緊鎖定在前方那道墨色身影的側臉上,那張總是沉穩的面龐上也難掩震動,低聲接道:「這是近一個月以來……屬下第一次見王爺露出笑意。」

兩人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順著妖三那專注到近乎凝固的目光軌跡,投向閃避球場上——那道剛剛因一記漂亮的進球而開心晃著腦袋、腳步輕快雀躍地走回玄玉門隊伍的冰川藍短髮狐女。她正與同伴擊掌慶賀,側臉線條在陽光下明媚生動,笑容燦爛得晃眼。

下一瞬,那獨門的傳心秘術再次在師徒二人之間無聲流轉,波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震驚。

雄雄(靈力波動劇烈,幾乎破音):「師傅!王爺這是什麼眼神?!我從未見過王爺如此……如此著迷地盯著一個人看!連當年他對白貴妃最是痴戀、最是上心的時候,眼神都未曾有過這般……這般黏煳煳、軟綿綿、能拉絲兒的感覺!這這這……這不對勁啊師傅!」

坤琳(波動同樣不平穩,帶著深深的困惑與警惕):「閉嘴!小聲點! 為師看得見!但……王爺盯著的,是塗山十帝姬,上官靜雅的嫡親妹妹,也就是王爺名正言順的……小姨子。」

他頓了頓,傳遞過去的思緒裡充滿了荒謬與不解:

「王爺為何要用那種……那種傳說中能讓六域女修臉紅心跳、腿腳發軟的專注眼神,看著自家的小姨子?而且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這般毫不掩飾?!」

雄雄(波動更亂了):「小姨子?!對啊!那是王妃的妹妹!王爺這……這算是移情作用?因為思念王妃過度,所以把對王妃的感情……投射到了長相相似的妹妹身上?可、可王爺剛才不是還堅稱臺上跳舞的那位『不是王妃』嗎?怎麼轉頭就對著十帝姬……?」

坤琳(深吸一口氣,試圖冷靜分析):「不對……王爺方才否認臺上六帝姬時,語氣篤定,眼神清明,不似混亂。而此刻他看十帝姬的眼神……雖專注沉迷,卻也異常清醒,甚至帶著某種……探究與驚豔?彷彿是第一次真正『看見』這個人。」

他越想越覺得此事處處透著詭異與深意:

「王爺行事,向來深謀遠慮,步步為營。此舉背後,恐怕絕非簡單的『睹人思人』或『一時興起』。雄雄,打起精神,加倍警戒四周,尤其注意是否有其他勢力或眼線關注王爺此處。此事……恐怕不簡單。」

雄雄(強壓下混亂,波動轉為凝重):「是,師傅!那……是否需要立刻傳訊給巖將軍或長青大人?」

坤琳(沉吟一瞬):「……暫且不必。王爺並無異常舉動,僅是觀戰。我們先靜觀其變,但需將今日王爺所有異狀——包括否認六帝姬、以及此刻對十帝姬的特殊關注——詳細記錄,回頭一併稟報。」

傳心術的波動悄然隱去。

師徒二人重新挺直背嵴,恢復成盡職護衛的模樣,只是眼角餘光與全身感知,都不由自主地分出了一大半,緊緊跟隨著自家王爺那專注的視線,落在那位笑容明媚、活力四射的十帝姬身上,心中疑竇叢生,警鈴暗響。

這塗山祭典的水,看來比他們預想的,還要深,還要渾。而他們家王爺的心思,更是如同霧鎖寒潭,愈發讓人捉摸不透了。

而已經徹底玩瘋、全然沉浸在「做自己」快樂中的靳嘉,對遠處那幾道複雜難辨的視線與洶湧暗流一無所知。她依然在球場上盡情地笑,盡情地鬧。進球時,她會開心得像個孩子般原地蹦跳,短髮飛揚,與隊友們擊掌歡唿,笑容燦爛得能驅散一切陰霾;輸球時(尤其是那次她手滑誤將球打入自家球門,為律言山「貢獻」關鍵一分,當場榮獲「叛徒嫿」這一令人哭笑不得的「美名」),她便會露出一副錯愕又懊惱的可愛表情,引來兩隊人善意的鬨笑與更激烈的「聲討」。

最終,在雙方你來我往、奇招迭出、笑料與汗水齊飛的激烈對抗下,這場別開生面的閃避球賽,竟以一個戲劇性的平局收場。

「平手!正好!誰也不用繞道走!」靳嘉氣喘吁吁地抹了把汗,臉上卻笑容滿面,朝著對面同樣汗流浹背的魔斯軒喊道。

「哼,算妳走運!下次定要妳輸得心服口服!」魔斯軒雖故作不服,眼底卻也是暢快淋漓的笑意。

兩幫既是「老冤家」又是「真夥伴」的幼稚鬼們,吵吵嚷嚷地聚在一起,用留影珠拍了無數張或正經、或搞怪、或勾肩搭背、或互相做鬼臉的合影,將這份純粹的歡樂與友誼定格。隨後,眾人相約,待晚間祭典餘興節目結束後,一同去塗山最負盛名的酒坊「不醉歸」暢飲敘舊。

就在這片歡騰的氣氛中,一直靜坐觀戰的妖三,倏然起身。

「坤琳,備駕,去塗山狐宮。」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定。

坤琳聞言一愣,連忙低聲提醒:「王爺,我們遞給塗山的正式文書,言明七日後雲舟抵達接親。今日才第五日……此刻突然前往狐宮,是否……於禮數有欠?恐引不必要的猜測。」

妖三腳步未停,徑自朝著場外停放車駕的方向走去,銀絲眼鏡後的眸光微微閃動,語氣淡然卻透著一股理所當然:

「你沒聽到,夫人她……方才說,今晚要去喝酒麼?」

他頓了頓,側首瞥了一眼遠處還在與友人笑鬧的那道藍色身影,聲音低了幾分,彷彿自言自語,又像是解釋給屬下聽:

「本王若今晚不去狐宮『看著』,以她那玩瘋了的性子,半夜回來,怕是又要醉倒在紫藤花架下,睡到天明……」

他話語未盡,但那語氣裡一種混合著無奈、縱容與某種隱秘佔有慾的複雜情緒,已悄然流露。最後那句輕飄飄的話,更是讓身後的坤琳與雄雄心頭一震:

「……本王,可是會心疼的。」

心疼?

坤琳與雄雄對視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濤駭浪。王爺何曾用這般語氣,說過這般……近乎「肉麻」的話?物件還是那位他們至今沒搞明白到底是「王妃」還是「小姨子」的十帝姬?

然而,不等他們細想,妖三已邁開長腿,墨色衣袂在微風中劃出利落的弧線,背影決然,目標明確——塗山狐宮。

看來,無論禮數如何,猜測幾何,這位銀狼王殿下,是打定主意,要在「夫人」今晚的酒局之外,提前「入場」了。

而另一邊,靳嘉則像個凱旋而歸的小將軍,領著玄玉門一眾師弟妹、徒弟,以及——最顯眼的戰利品,那隻幾乎與人等高的、毛茸茸軟乎乎的1:1九尾狐公仔,浩浩蕩蕩地回到了她位於深林的小木屋。

這隻巨大的玩偶,最終還是被「請」了回來。過程嘛……據說魔相墨林淵在眾人(尤其是靳嘉那「你不去贏就是對小念音愛得不夠深」的眼神攻勢下)的注視中,面無表情地走到了那個遊戲攤前。他既未動用任何炫目的術法,也未參與那些熱鬧的遊戲,只是與攤主低語了幾句,又從袖中取出一件小巧卻靈光湛湛的物件作為交換。片刻後,那隻引得無數人眼熱的雪白九尾狐,便穩穩地落在了玄玉門眾人的懷抱裡。過程低調得近乎神秘,卻效率奇高。

此刻,這隻大狐狸被暫時安置在木屋客廳的軟榻上,憨態可掬,琉璃眼珠彷彿帶著笑意,看著一屋子年輕人熱鬧地梳洗打扮,準備奔赴晚上的酒約。

靳嘉回到自己舒適的房間,心情愉悅地挑選著衣裙。她最終選定了一襲正紅色的絲質吊帶背心,搭配同色的高腰曳地長裙,剪裁極佳,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纖穠合度的身材曲線,並露出一截白皙緊緻的小蠻腰,在燈光下瑩潤生輝。為抵禦夜間山間涼意,又在外罩了一件貼身的菸灰色短款針織開衫,材質柔軟,更添幾分慵懶隨性的魅力。

她對鏡坐下,熟練地將那頭冰川藍的短髮用靈力稍稍捲出蓬鬆自然的弧度,髮尾微翹,更顯俏皮靈動。略施薄妝,紫眸點亮,唇上抹了與衣裙同色系的嫣紅口脂,整個人頓時明豔不可方物,既有少女的鮮活,又透著一股灑脫不羈的風情。

裝扮妥當,她與早已換好便服、同樣興致高昂的同門及徒弟們匯合。一行人說說笑笑,抬著那隻巨大的狐狸玩偶(它將被暫時寄放在木屋,等待合適時機送往魔域),迎著漸濃的夜色與璀璨的燈火,朝著塗山聞名的酒坊「不醉歸」進發。

「不醉歸」今夜同樣熱鬧非凡,祭典的歡慶餘韻未散,酒客如雲。靳嘉這一大群人訂了二樓一個臨窗的寬敞雅間,很快,醇香的美酒與各色下酒菜餚便擺滿了長桌。

酒過三巡,氣氛愈發熱烈。律言山的「冤家」們也準時赴約,兩派人馬混坐一處,再無白日賽場上的劍拔弩張,只剩下老友重逢的親熱與暢快。

靳嘉幾杯靈酒下肚,臉頰微醺,眸光卻愈發清亮。她執著玉杯,與對面的魔斯軒輕輕一碰,便開啟了話匣子,開始大談特談起童年時兩門聯手、整治那些眼高於頂的妖域貴族班學員的種種「豐功偉績」。

「……記得那次嗎?貴族班那個自詡『翎羽最美』的孔雀世子,非說他的尾羽流光才是六域第一,嘲笑律言山只會玩鐵疙瘩,沒有審美。」靳嘉說得眉飛色舞,「結果第二天,他的寶貝尾羽就被咱們聯手施了『幻彩符』,變成了一種……呃,非常『別緻』的熒光翠綠色,在陽光下閃得他自己都睜不開眼!哈哈哈哈哈!」

魔斯軒也忍不住大笑介面:「還不是妳出的主意,說綠色環保!害得他頂著那頭綠毛足足一個月,差點沒被他父王打折腿!後來還是他哭著來求我們幫忙解除……」

「還有還有!那個總愛炫耀家傳冰系術法的雪貂貴女,不是瞧不起仙修班的『小火苗』麼?」旁邊一位律言山弟子興奮地補充,「結果咱們在她的練功房裡,悄悄佈了個『恆溫反轉陣』,她一運功,非但沒出寒氣,反而冒出一股暖烘烘的熱風,當場把她最心愛的雪貂毛披風給『烘』得有點捲邊了!氣得她三天沒來上課!」

「哈哈哈哈——!」

雅間裡爆發出震天的歡笑聲,引來樓下酒客好奇的張望。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回憶著當年那些膽大包天、卻充滿了少年意氣與智慧的惡作劇,時而拍案叫絕,時而笑得前仰後合。

酒杯不斷滿上,笑語從未停歇。在這充滿酒香與友情的夜晚,靳嘉彷彿又變回了那個無憂無慮、與夥伴們並肩「作戰」、快意恩仇的玄玉門三小姐。那些屬於「王妃」、「帝姬」、「神女」的沉重外殼,在此刻被盡數卸下,只剩下最本真、最快樂的自我。

窗外,塗山的夜空星辰閃爍,見證著這份歷經歲月卻未曾褪色的珍貴情誼。而木屋裡那隻靜靜躺著的巨大九尾狐玩偶,琉璃眼中似乎也倒映著遠處「不醉歸」視窗透出的溫暖燈光與歡聲笑語。

而靳嘉也確實喝得盡興,甚至有些微醺上頭,眼波流轉間更添幾分瀲灩風情。然而,玄玉門三小姐的酒量與責任心向來是成正比的。她雖腳步微飄,頭腦卻依舊保持著驚人的清醒與條理。

她先是細心地將玄玉門的師弟妹與徒弟們一個個安排好,確認他們安全返回住處或傳送至宗門附近的聯絡點。接著,又轉向那群已經喝得東倒西歪、開始胡言亂語甚至勾肩搭背唱起跑調山歌的律言山「冤家」們。

只見她面帶無奈又好笑的神情,一手扶著額角,一手卻穩穩地掐訣,精準地啟動一個個早已準備好的定向傳送陣。每送走一位,她都會仔細核對傳送座標,甚至不忘給其中幾個醉得特別厲害的傢伙身上拍張醒神符,免得他們傳回去直接栽進自家池塘。

「……回去早點歇著,木頭疙瘩,明天……嗝……明天再戰!」送走最後一個還在嘟嘟囔囔約戰的律言山弟子,靳嘉鬆了口氣,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夜風微涼,吹散了些許酒意。她踢掉了腳上那雙為了搭配衣裙而穿、卻不甚舒服的綴珠軟鞋,赤著白皙的雙足,拎著鞋,搖搖晃晃、卻又帶著一種奇異輕盈的步態,踏著清涼的石板路,朝著深林中小木屋的方向漫步回去。

月光如水,灑在寂靜的山道上,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

當她遠遠看見自家小木屋白色的圍欄,以及圍欄邊那棵在月色下舒展著繁盛花穗、如紫色瀑布般的巨大紫藤花樹時,臉上不由自主地漾開了一個純然快樂、略帶傻氣的笑容。

她像個偷到糖果的小女孩,腳步加快了些,小跑著來到花樹下。那裡懸著一架藤蔓與木板編成的簡易鞦韆,是翮羽當年親手為她做的。

她將鞋子隨手一丟,輕巧地坐上鞦韆,足尖一點,便慢悠悠地盪漾起來。紫藤花的馥郁香氣隨著夜風縈繞鼻尖,月光透過層疊的花葉,在她身上投下斑駁搖曳的光影。她微微仰起頭,閉上眼,享受著這份獨屬於夜晚的寧靜與愜意,唇邊掛著滿足的笑意。

不知蕩了多久,酒意與疲憊漸漸湧上。她懶懶地停下鞦韆,腳步虛浮地走到旁邊的長木椅旁,身子一歪,便蜷縮著躺了上去。紫藤花溫柔地垂落,彷彿為她蓋上了一襲天然的香氛薄被。她蹭了蹭柔軟的椅面,含煳地咕噥了句什麼,很快便沉入了帶著花香的夢鄉。

那一晚,她做了一個很長、很奇怪的夢。

夢境的開端,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地方。那似乎是一座古老而寂寥的神社,建築風格迥異於六域任何一族。神社前,立著一位年紀老邁、卻依舊能看出昔日風華與威儀的先生。他穿著樣式古老而華貴的衣袍,一雙灰眸深邃如積澱了無數歲月的湖水,此刻正靜靜地凝視著神社深處,雙手合十,低聲呢喃。

他的聲音蒼涼而溫柔,帶著無盡的思念與釋然:

「阿月,為夫可能是最後一次來煩你了。我年紀大了,這身老骨頭,怕是撐不了太久了……應該很快,就能去見你了吧?」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絲複雜的弧度,像是懷念,又像是嘆息:

「……你會在等我嗎?」

「夜闕那個混賬……早些年為了救一個邊境小國的村民,戰死了。真是……!」他搖了搖頭,語氣裡沒有怨恨,只有深沉的惋惜與某種宿命般的無奈,「令人扼腕啊……」

他再次抬眸,望向虛空,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落在遙遠的彼方:

「不管了。阿月,如果我過奈何橋前,還是見不到你……那我下輩子,也一定會來找你的。」

「到時候,我們把這輩子想做、卻沒能做成的事情,全都做一遍……好不好?」

「讓我們……真真正正地,做一對恩愛夫妻。」

話語落下,老人的身影在夢境中漸漸淡去,化作點點星光。

場景陡然轉換。

靳嘉感覺自己彷彿被拉入了一個充滿悲傷與遺憾的漩渦。眼前,出現了一雙眼睛——一雙與方才老人極為相似、卻更為年輕、更為痛苦的灰眸。那眸中盛載的悲傷如此濃烈,幾乎要滿溢位來,化作實質的痛楚,狠狠撞擊著她的心臟。

灰眸的主人靜靜地凝視著她(或者說,凝視著夢中某個與她重疊的幻影),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絕望:

「為什麼……我們好像總要錯過?」

他開始說很多話,語速時快時慢,情緒激烈而混亂。那些話語的內容,靳嘉聽不真切,也無法理解,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名為「時間」或「命運」的毛玻璃。她只能感受到話語中洶湧澎湃的愛意、無盡的悔恨、刻骨的思念,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與不甘。

最後,在一片朦朧的光影與心碎的低語中,那雙灰眸的主人,竟緩緩地、在她面前單膝跪了下來。

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彷彿對待世間最易碎的珍寶般,握住了她的手(夢中,靳嘉感覺自己的手彷彿被溫熱而略帶薄繭的掌心包裹)。

淚水,無法抑制地從那雙灰眸中滾落。

他仰望著她,聲音哽咽,卻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泣血的誓言:

「我的月亮……請你相信,我真的很愛、很愛你……愛了,已經很久很久了……」

「是我笨……是我沒用……這輩子……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應該……再也沒有機會,和你做夫妻了……」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吐出最後的、卑微而虔誠的祈求:

「如果……如果真的有輪迴的話……」

「你願意……下輩子,給我一個機會嗎?」

「在……最適當的時候……好好地愛你……」

「讓我們……能好好地,當一對快樂的、平凡的夫婦……可以嗎?」

那悲傷如此真實,如此沉重,如此絕望,又如此……充滿了跨越生死的執著。夢中的靳嘉,明明不懂他在說什麼,不明白這份深情從何而來,卻被那鋪天蓋地的悲慟與祈求徹底淹沒。

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酸澀疼痛。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熱,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浸溼了紫藤花椅的木板。

在夢境徹底消散前,她看見自己,對著那雙充滿祈求的灰眸,極輕、極緩地……

點了點頭。

月光依舊靜靜灑落,紫藤花在夜風中輕搖。

接著,夢境的色調與氛圍陡然轉變,從深沉的悲慟與遺憾,滑入了一片旖旎朦朧、春色無邊的暖光之中。

還是那位有著深邃灰眸的男子,面容在夢境的光暈裡顯得有些模煳,卻依舊能感受到那份獨特的、混合了溫柔與悲傷的氣質。他將她(夢中的靳嘉)打橫抱起,步履穩健卻輕柔,走進了那間她熟悉的小木屋睡房。

他將她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柔軟的床榻上,動作珍重得彷彿她是易碎的琉璃。並未急於索取,他只是坐在床邊,伸出修長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細緻與貪戀,輕輕地、緩緩地在她臉龐上描摹。

指尖拂過她的眉骨,掠過緊閉的眼睫,劃過挺翹的鼻樑,最後停留於柔軟的唇瓣。那觸感溫熱而帶著薄繭,力道輕得如同羽毛,卻又彷彿帶著千鈞的重量,像是要將她的每一寸輪廓,每一分溫度,都烙印進靈魂最深處,永世不忘。

然後,他俯下身,溫柔地、卻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顫抖,吻了下來。

那個吻,起初是試探的,憐惜的,充滿了無盡的溫柔與呵護。然而,唇齒交纏間,一種更深沉、更絕望的悲傷與不捨洶湧而出,幾乎要將彼此淹沒。他的吻變得深入而纏綿,帶著一種彷彿世界末日即將來臨、唯有此刻真實的孤注一擲。

夢中的靳嘉,被這份複雜至極的情感包裹,心臟痠軟得一塌煳塗。她無法思考,只能憑藉本能,給予了他一點點微弱的、卻真實的回應。這細微的回應,卻彷彿點燃了灰眸男子眼中最後的火光。

最後,他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如羽翼、卻重若千鈞的吻。唇瓣貼合肌膚的瞬間,他閉上眼,將所有的愛戀、不捨、遺憾與期盼,都凝入這無聲的告別之中。

隨即,他直起身,沒有再回頭,步伐沉穩卻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決絕,轉身走出了這間充滿纏綿氣息的小木屋睡房,消失在了漸亮的晨光裡。

寂靜的室內,只剩下床上女子均勻綿長的唿吸,以及空氣中,若有若無殘留的、屬於另一個人的、清冽而悲傷的氣息。

那句伴隨著最後一吻、幾不可聞的低語,彷彿還縈繞在空氣中,帶著穿越夢境與現實的力量:

「上官姽月,我愛你。」

夢境至此,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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