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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蹭飯大隊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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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媽咪~我是你最愛的小~昭昭————!媽咪!爹啲打我!」

門外傳來一把軟糯糯、帶著明顯哭腔(演技有待加強)的童音,瞬間穿透了廚房裡誘人的食物香氣。

繫著小狐狸圍裙、一身素白家居裙的靳嘉,聞聲立刻放下手中的木勺,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快步走向門口。這把聲音,她太熟悉了。

然而,當她拉開木門的瞬間,映入眼簾的景象,卻比她預想的還要「熱鬧」。

首先,是那道高大挺拔、宛如山嶽般沉穩的身影——邵夜。他依舊穿著天域玄甲軍帥那身標誌性的玄色勁裝,肩線利落,氣勢凜然。只是此刻,他那雙總是沉靜如夜的眼眸裡,罕見地染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與縱容。

而他懷裡,正抱著一個約莫三四歲孩童模樣、穿著精緻黑色小袍子的小男孩。男孩有著一頭柔軟的黑髮,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異色瞳眸——左眼如紅寶石般剔透鮮亮,右眼則似翡翠般清透碧綠。此刻,這張漂亮得如同瓷娃娃般的小臉上,正掛著兩行「可疑」的淚痕(仔細看,幹得有點快),紅潤的小嘴委屈地扁著,一隻小手還緊緊揪著邵夜的衣襟,正是靳嘉與邵夜收養的兒子——夜辰昭,小名昭昭。

「媽咪!」昭昭一見靳嘉,那雙異色瞳立刻亮了起來,演技瞬間提升,淚汪汪地伸出小手求抱抱,「爹啲欺負我!他說我把他最喜歡的鎮紙(一塊用來壓公文的上古星隕鐵)拿去餵了後山的『吞金獸』(一種專吃金屬礦石的靈獸幼崽)!可是……可是小吞金獸明明很餓嘛!它看著我的眼神好可憐!」

邵夜聞言,面無表情地補充:「那塊鎮紙,是月帝所賜,內蘊星辰之力,可助穩定心神、抵禦心魔。後山那隻『吞金獸』幼崽,因為吞了過於精純的星辰鐵,現在正滿地打滾,肚皮發光,被獸醫判定『消化不良,需閉關排洩三月』。另外,它看誰的眼神都很可憐,那是它的種族天賦。」

昭昭:「……」小腦袋往邵夜頸窩裡一埋,開始裝死。

靳嘉忍俊不禁,正要伸手接過這個小戲精,另一道清脆稚嫩、帶著明顯撒嬌與小小不滿的童音,脆生生地從邵夜身側後方響起:

「十姑姑~!妳是不是有了昭昭弟弟,就把你最最最最可愛的寶貝侄子給忘光光啦——!」

話音未落,一個小小的身影便靈活地從邵夜腿後蹦了出來,努力挺起小胸脯,試圖吸引靳嘉全部的注意力。

只見這是一個約莫人間五六歲模樣的小男孩,穿著剪裁合體的月白色小錦袍,腰間還掛著個小巧的儲物袋。他頭頂兩隻軟乎乎、毛茸茸的白色狐耳,身後拖著一條蓬鬆雪白、幾乎比他身子還大的狐狸尾巴,正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搖晃。一張小臉粉雕玉琢,眉眼間與翮羽有五六分相似,俊俏中透著靈動,此刻正仰著臉,一雙烏熘熘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望著靳嘉,還刻意嘟起了紅潤潤的小嘴。

這正是靳嘉的嫡親侄子,塗山儲君翮羽與儲君妃儀霖的獨子——上官狛傲。小名傲傲,實際年齡已有六百餘歲(換算人間約六歲),正是活潑好動、好奇心爆棚、同時也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年紀。

說起傲傲為何會出現在此,還得追溯到前些時日。邵夜為了確保某些計畫(比如讓上官靜雅乖乖回到妖三身邊)順利進行,同時也是為了靳嘉的安全,特意「邀請」了這位身份特殊、備受寵愛的小祖宗去天域玄甲軍「短住」幾日,相當於某種意義上的「質子」或「保障」。

原本以為是趟短暫的「公差」或「遊學」,誰知這小傢伙到了天域玄甲軍的地盤,簡直如魚得水——校場上那些閃閃發光的兵器、靈獸園裡各種威武神駿的坐騎、甚至軍營裡那些粗糙卻充滿力量感的訓練遊戲,都讓他興奮不已,玩得樂不思蜀。以至於幾天前塗山這邊派人去接他回家時,小傢伙抱著邵夜的大腿嚎啕大哭,死活不肯走,場面一度十分「感人」。

最後,還是翮羽和儀霖哭笑不得地傳訊過來,表示「既然傲傲喜歡,便讓他在夜帥那裡多待些時日也好,權當開闊眼界、鍛鍊心性」,這才勉強平息了這場「歸家風波」。

沒想到,邵夜這次親自前來接靳嘉,竟把這位在天域玩野了、壓根不想走的小侄子,也給一併「打包」帶回來了。

靳嘉一看是傲傲,臉上的笑容瞬間更加燦爛明媚,連忙騰出一隻手(另一隻手已經接過了撲過來的昭昭),彎下腰,極其熟練地揉了揉小侄子那對手感極佳的柔軟狐耳,語氣裡充滿了驚喜與毫不掩飾的寵溺:

「哎呦!怎麼會忘了我們家傲傲呢!十姑姑最疼的就是你了!天地可鑑!只是剛才一眼先看到你昭昭弟弟在耍寶演戲嘛~」

她捏了捏傲傲嫩滑的小臉蛋,笑道:「在天域玩得可開心?有沒有給你夜帥叔叔添麻煩呀?」 語氣裡帶著促狹,顯然對自家侄子的「破壞力」頗有了解。

傲傲被揉了耳朵,又聽到姑姑親口說「最疼你」,頓時眉開眼笑,剛才那點因為被「後到」而產生的小委屈瞬間拋到九霄雲外。他挺起小胸膛,頗為自豪地說:「傲傲可乖了!夜帥叔叔都誇我聰明伶俐,是天生的將帥之材!我還學會了騎那種跑得飛快的小靈馬呢!就是……就是不小心把馬廄的柵欄弄壞了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哦!」他邊說邊伸出小手指,比劃了一個極小的距離,試圖強調事情的「微不足道」,只是那雙烏熘熘的大眼睛卻有些心虛地飄向旁邊面無表情的邵夜。

邵夜抱著懷裡還在裝死的昭昭,聞言,面無表情地介面,語氣平板無波,卻字字清晰:

「一點點?是指用我新得的、用來訓練新兵眼力與臂力的『破軍弩』(訓練用迷你版),當成玩具,一箭射穿了三個加固過的玄鐵馬廄隔板,順帶驚跑了半個靈獸園的未馴化坐騎,導致當日負責巡邏的三支玄甲小隊全體出動,滿山遍野找了整整兩個時辰,才把那些受驚的靈獸一一安撫捉回的那種——『一點點』?」

傲傲:「……」 小臉上的自豪瞬間僵住,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了下來。他縮了縮脖子,整個人「嗖」地一下完全躲到了靳嘉的腿後,只露出半張俊俏的小臉、兩隻還在滴熘熘轉的狐狸眼,以及那條緊張得微微炸毛的蓬鬆大尾巴。

「噗——哈哈哈哈——!」 靳嘉這下徹底忍不住,暢快地笑出了聲。懷裡的昭昭也忘了繼續「控訴」爹啲,好奇地從邵夜肩膀上探出小腦袋,睜著那雙漂亮的異色瞳,打量著這個新出現的、好像比自己還會闖禍、而且闖的禍看起來「更高階」的小哥哥。

一時間,小木屋門口充滿了歡快的笑聲、孩童稚嫩的話語、以及某位小狐狸崽心虛的咕噥聲。兩個小傢伙,一個掛在媽咪懷裡假哭(現在變成看戲),一個躲在姑姑腿後試圖降低存在感,都睜著圓熘熘、充滿靈氣的眼睛,時而偷偷互相打量,時而小心翼翼地看向那位高大威嚴、氣場強大的夜帥叔叔/爹啲,又時而滿含依賴與歡喜地望向他們溫柔含笑、彷彿能包容一切頑皮的十姑姑/媽咪。

食物的香氣從屋內飄出,混合著林間清新的空氣,與這份突如其來、卻又溫馨無比的熱鬧交融在一起,讓這方小小的木屋前院,充滿了生機勃勃的暖意。

邵夜看著眼前笑靨如花的靳嘉,與她懷中膝邊兩個古靈精怪的小傢伙,那張總是冷峻的臉上,線條似乎也柔和了些許。他抬手,極輕地拍了拍懷裡昭昭的背,目光卻與靳嘉含笑望過來的紫眸在空中相遇。

無需多言,一切盡在不言中。

晚膳時辰將至,塗山狐宮最為宏偉的宴廳內,已是華燈璀璨,賓客如雲。

這場為靜雅舉辦的「送別宴」(在妖三與知情人眼中),或者說是「出閣宴」(在靜雅及其支持者幻想中),規格極高。不僅塗山本族的宗親貴胄、實權長老齊聚一堂,連同為狐族大支的青丘,以及與塗山交好、素有聯姻的東靈海一脈,皆有重要人物受邀前來。一時間,宴廳內衣香鬢影,珠光寶氣,談笑寒暄之聲不絕於耳,端的是熱鬧非凡,彰顯著塗山狐族在六域中的深厚底蘊與人脈。

宴廳的席位安排,嚴格遵循著等級與親疏。最高的主位上,端坐著塗山狐帝與狐後,二人神色威嚴中帶著一絲慣常的矜貴,目光偶爾掃過全場,接受著來自各方的恭賀與注目。

主位稍下的第一層,左側是今日的「主角」——上官靜雅與九嶷玄蒼(妖三)。右側則是塗山儲君上官翮羽與儲君妃儀霖。

再往下的次席與下層,則依次安排了塗山與青丘、東靈海的各位帝姬、公子、實權長老以及重要賓客。

靜雅今日可謂盛裝出席。她身著一襲正紅色、繡滿金線鳳穿牡丹紋樣的華麗宮裝曳地長裙,頭戴赤金點翠九尾鳳冠,珠翠環繞,極盡奢華隆重。臉上,依舊固執地戴著那副半透明的紅色面紗,將口鼻遮住,只露出一雙精心描畫、含情帶怯的眼眸。這身打扮,與其說是「送別」或「回府」,不如說更像是……新娘的嫁衣。

而她身邊的妖三,則是一身九嶷王族親王制式的墨底銀紋禮服,剪裁合體,勾勒出他挺拔勁瘦的身形。銀色的長髮以玉冠束起,一絲不苟。他臉上掛著慣常的、溫文爾雅、無可挑剔的淺笑,舉止從容,應對賓客的祝賀與寒暄也得體有禮。

然而,但凡稍有眼力、且不是被靜雅那身「新娘裝」和幻想矇蔽雙眼的人,都能輕易察覺到他周身的異常。

他雖然在笑,但那笑意從未真正抵達眼底。那雙摘下了銀絲眼鏡的銀灰色眸子,在璀璨燈火下顯得更加深邃惑人,卻也更加冰冷,如同兩口不見底的寒潭,平靜無波地映照著周遭的一切熱鬧,卻不帶絲毫溫度與情緒。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疏離而壓抑的氣場,與這喜慶喧囂的宴會氛圍格格不入。

完全沒有即將「接回愛妻」的欣喜,沒有「破鏡重圓」的感慨,更沒有「失而復得」的珍重。反而更像是一位……被迫履行某種義務、置身於與己無關鬧劇中的旁觀者。

儀霖坐在對面,將妖三這副模樣盡收眼底,忍不住微微側身,用僅有翮羽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吐槽:「夫君,你看妖三那樣子……怎麼活脫脫像是個被強押著拜堂、心裡一百個不情願的新郎官?臉都快僵了。」

翮羽聞言,目光也掠過妖三那張完美卻冰冷的假面,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同樣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冷靜的分析與對自家妹妹當年遭遇的微妙不平:「這個……恐怕得問十妹。當年她與妖三成婚時,不知這位銀狼王殿下,是不是也擺過同樣一副『臭臉』。」

夫妻二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他們都清楚這場聯姻背後的荒唐與靜雅的一廂情願,此刻看到妖三這副毫不掩飾(或者說懶得掩飾)的冷淡與敷衍,心中瞭然,卻也為即將踏入這潭渾水的六妹(靜雅)感到一絲複雜的憂慮。

然而,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坐在妖三身旁、身為今日「女主角」的靜雅,彷彿完全感受不到身邊丈夫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冰冷與疏離。

她已然被妖三那身親王禮服襯托出的俊朗無儔、尊貴逼人的儀表,徹底迷得神魂顛倒。透過朦朧的面紗,她痴痴地望著他完美的側臉輪廓,只覺得心跳如鼓,臉頰發燙,滿心滿眼都是「我的三郎如此出色」、「我終於等到這一天」的狂喜與虛榮。

她甚至完全忘了,自己並非什麼待嫁新娘,而是一個曾親眼目睹丈夫與別的女子(甚至不止一個)苟合、被一封和離書「請」回孃家、如今靠著對方几份禮物和一番「表演」就被哄得回心轉意的「三王妃」。

在她被話本荼毒至深的腦海裡,早已自動將這一切不堪的過往美化、扭曲。她堅信妖三之前的荒唐不過是「被狐媚子迷惑」、「逢場作戲」,如今他「幡然醒悟」、「千里追妻」,正是對她「真愛無敵」的證明。而今晚這場盛大的宮宴,就是他們「重修舊好、再續前緣」的華麗開端。

想到這裡,靜雅的心跳得更快了,一股混合著羞澀與期待的熱流湧遍全身。她甚至開始忍不住幻想——宴席之後,妖三定會按捺不住對她的思念與渴望,與她共度良宵。屆時,她便可以「順理成章」地揭下面紗,讓他見到自己「驚為天人」的真容,從此徹底拴住他的心,成為他唯一寵愛的王妃……

她沉浸在自己編織的綺夢裡,臉頰愈發嫣紅,眼神迷離,幾乎要當場醉倒在這虛幻的幸福之中。完全無視了身旁那個男人,自始至終,連一個真正帶著溫度的眼神,都未曾給過她。

宴廳內,絲竹悅耳,觥籌交錯,表面的熱鬧與浮華之下,暗流各自湧動。有人清醒旁觀,有人沉溺幻夢,有人冷漠敷衍,也有人……心懷鬼胎。

這場名為「送別」的盛宴,才剛剛拉開帷幕。而真正的風暴,或許還在醞釀之中。

與狐宮宴廳那華麗而暗流洶湧的氛圍截然不同,深林小木屋裡,正上演著一場熱鬧非凡、笑料百出的歡樂聚會。

最先抵達的,是聞風而動的天域玄甲軍蹭飯大隊。為首的自然是臉皮最厚、最積極的邵風,他還特意帶上了自己的未婚妻——天域藝殿舞副殿主辛敏儀。這位以冷清嚴厲、不苟言笑著稱的舞殿女官,一見到繫著小狐狸圍裙、笑容明媚的靳嘉,臉上那層冰霜瞬間融化,竟是毫不顧形象地快步上前,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語氣裡滿是久別重逢的歡喜:

「靳文殿!好久不見!我可想死妳了!前幾日聽花靈說妳回來了,還剪了短髮,我就一直惦記著要來看看!」 辛敏儀的眼睛亮晶晶的,與平日判若兩人。

緊隨其後的是邵風的兩個兄弟,邵旋和邵傑。這兩位也是蹭飯界的箇中好手,臉皮厚度與行動力成正比。他們倒也不是空手而來,只是那「伴手禮」的來歷頗為可疑——

邵旋笑嘻嘻地捧出兩罈泥封完好、散發著馥郁花香的百花釀,聲稱是「自家珍藏」。但熟悉夜帥府地庫的靳嘉和邵夜,一眼就認出那是邵夜私人收藏中、以百種靈花釀製、年份極佳、平時連他自己都捨不得多喝的珍品。

邵傑則更離譜,他直接扛來了一棵靈氣四溢、葉片上還帶著新鮮泥土的奇異靈植,植株形態優美,隱隱有流光轉動。邵傑面不改色地說是在「路邊看到,覺得適合裝點文殿的小院」。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這絕非尋常「路邊貨」,倒像是從哪個精心培育的藥園或哪位大能的花圃裡「順手牽羊」來的。

靳嘉看著這兩份「厚禮」,眼角微抽,似笑非笑地瞥了旁邊的邵夜一眼。邵夜面無表情,只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顯然對自家下屬的「孝心」來源心知肚明,但也懶得在這種場合拆穿。

接著,上古花靈也蹦蹦跳跳地來了,她不是一個人,還帶來了一位讓現場溫度驟降幾度的「貴客」——紫微宮主。

這位在天域以萬年冰山、不苟言笑、氣場凍人著稱的紫微宮掌舵人,此刻臉上竟也戴著一副精緻的白玉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雙深邃清冷的眼眸和線條優美的下頜。他並非獨自前來,身後還跟著一對容貌相似、靈動可愛的龍鳳胎——他的弟弟匡匡和妹妹玥玥。這兩個小傢伙正是昭昭在藝殿附設學堂裡的最好玩伴,同樣是藝殿上下捧在手心裡的寶貝。

當一身玄甲冷峻的邵夜,與一身紫袍清冷的紫微宮主在木屋門口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對時——

空氣彷彿瞬間凝結了。

這兩位分別位居天域「冰山排行榜」榜首與榜二的重量級人物,就這麼靜靜地站在那裡,互相打量著對方。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甚至連眼神交流都顯得過於平靜。

周圍原本的喧鬧聲不自覺地低了下去,連最活潑的傲傲和昭昭都好奇地睜大了眼睛,看看這位冷臉叔叔,又看看那位面具叔叔。

最終,還是紫微宮主先開了口,聲音透過白玉面具,帶著一種特有的空靈冷感,語氣卻帶著一絲罕見的……疑惑?

「堂兄?」他目光落在邵夜身上,又掃了一眼邵夜身旁的靳嘉,「你怎麼會在此處?」

此言一出,在場除了靳嘉、邵夜和紫微宮主本人,其他人都愣住了。堂兄?!紫微宮主和夜帥是……堂兄弟?!這可是從未聽聞的秘辛!

邵夜神色不變,只是手臂極其自然地抬起,摟住了身旁正因這個稱唿而微微挑眉、小聲嘀咕「別亂叫……你還未正式……哼」的靳嘉,動作充滿佔有慾與宣告意味。他平靜地回答道:

「我請假,陪你嫂子。」

言簡意賅,卻資訊量巨大。

紫微宮主白玉面具下的眸光似乎閃動了一下,又看向靳嘉。靳嘉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輕輕咳了一聲,轉移話題道:「紫微宮主,您不是應該在參加夜宮的朝會嗎?怎麼有空來我這小地方?」

紫微宮主聞言,非常淡定地,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說道:

「咳。我與老頭子(指月帝)說,我身體不適,需要靜養。」

他頓了頓,目光坦然(?)地看向邵夜:

「並提議,由你代我出席本次朝會。」

眾人:「……」

邵夜沉默了三息,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極其冷靜地點了點頭:

「哦。」

然後,他用一種彷彿在討論「今天天氣不錯」的平穩語氣,補充道:

「行。我平常在朝會上,也基本不怎麼說話。」

他想了想,似乎覺得沒什麼問題:

「老頭子……應該不會發覺紫微宮沒有代表出席朝會。」

眾人再次:「……」

這對堂兄弟之間的對話,簡直冷得讓人牙酸,又荒謺得讓人想笑。一個敢裝病翹班,還理直氣壯讓兄長頂替;一個敢答應,還覺得天衣無縫。

靳嘉扶額,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旁邊的邵風、邵旋等人早已憋笑憋得臉紅脖子粗,連一向冷清的辛敏儀都忍不住彎起了嘴角。上古花靈更是直接笑倒在旁邊的軟榻上。

小木屋內的氣氛,因為這兩座「冰山」的意外碰撞與荒謬對話,變得更加熱烈和歡樂。食物的香氣愈發濃郁,孩子們的嬉笑聲重新響起,大人們的笑談與酒杯碰撞聲交織在一起。

比起狐宮那場充滿算計與虛偽的盛宴,這裡的熱鬧,真實、溫暖,且充滿了令人捧腹的煙火氣。

就在小木屋的歡樂氣氛即將達到頂點時,門外又傳來了輕快的腳步聲與熟悉的唿喚。

「師尊——!我們來啦!」

「嶽師大人,叨擾了!」

靳嘉聞聲,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一個剛擺好烤雜菜的淺盤,臉上頓時綻開更加溫暖的笑容:「哎呀,湘湘,小然然,烈烈,都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來者正是她最得意的首徒——出身玄玉門、性格爽利大方的湘兒,以及湘兒在人域結識並已訂下婚約的未婚夫——那位在人域朝堂上位高權重、以溫潤儒雅與智謀著稱的子然首輔,以及靳嘉同樣看重、沉穩幹練的二徒弟宏烈。

湘兒今日穿著一身利落的鵝黃勁裝,長髮高束,顯得英氣勃勃。她身後,子然首輔則是一襲月白長衫,風度翩翩,手中還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顯然也是備了禮而來。宏烈則是一身玄色短打,面容沉穩,手裡抱著一個不小的酒罈。

三位後輩見到繫著圍裙、笑容滿面的靳嘉,都開心地揮手招唿,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親近與喜悅。

湘兒快步上前,接過靳嘉手中的盤子,動作熟稔地幫忙擺上長桌,嘴裡還不忘抱怨:「師尊!您回塗山這麼大的事,也不早些通知我們!要不是大師伯(翮羽)傳訊提起,我們還不知道呢!還是從花靈師叔那裡聽説您今晚開小灶,這才緊趕慢趕過來!」

子然首輔將食盒放在一旁,對著靳嘉溫文一禮,笑道:「嶽師大人安好。聽聞您歸來,晚輩特備了些人域江南的點心與新茶,手藝粗陋,還望嶽師莫要嫌棄。」 他態度恭敬,語氣誠懇,顯然對這位未婚妻最敬重的師尊極為尊重。

宏烈也將酒罈放下,言簡意賅:「師尊,酒。」 但眼神裡同樣充滿了孺慕之情。

靳嘉笑著拍了拍湘兒的肩膀,又對子然和宏烈點點頭:「人來了就好,還帶什麼東西!湘湘妳這丫頭,就會數落師尊!我這不是想著你們各有各的事忙嘛!小然然有心了,人域的點心我可想念得緊!烈烈這酒聞著就不錯,正好今晚人多,夠喝!」

她一邊說,一邊招唿著他們入座,又轉身回廚房繼續忙碌。湘兒自然不會閒著,擼起袖子就跟進去幫忙,師徒二人在廚房裡一邊忙活一邊低聲說笑,不時傳出湘兒驚嘆「師尊這個醬汁怎麼調的?好香!」或者靳嘉笑罵「小心點別打翻我的奶油!」的聲音。

子然首輔則與邵夜、紫微宮主等人見禮。他雖是人域文官,但氣度從容,談吐得體,面對天域的戰神與宮主也絲毫不怯場,很快就融入了男人們的談話圈(雖然主要是邵夜和紫微宮主在進行「嗯」「哦」「行」的極簡交流,子然負責微笑聆聽並偶爾補充一兩句精闢見解)。

宏烈則被邵風、邵旋等人拉去,好奇地詢問他帶來的靈酒來歷,幾個武人出身的傢伙很快就圍著酒罈討論起酒經來。

孩子們那邊更是熱鬧。傲傲和昭昭對新來的匡匡、玥玥這對龍鳳胎充滿好奇,四個小傢伙很快就在阿狸(三尾赤狐)的「監督」下,玩起了某種自創的、規則不明的追逐遊戲,笑鬧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小木屋此刻真可謂是高朋滿座,濟濟一堂。天域的戰神與宮主,玄甲軍的將領,藝殿的舞殿主,玄玉門的得意弟子與人域首輔,還有幾個活蹦亂跳的小蘿蔔頭……身份各異,性情不同,卻因著同一個人——繫著小狐狸圍裙、在廚房與客廳間快樂穿梭的靳嘉——而齊聚在這方溫馨的天地裡。

食物的香氣愈發濃郁誘人,長桌上漸漸擺滿了色香味俱全的佳餚。歡聲笑語幾乎要溢位門窗,與狐宮方向傳來的、隱約的宮廷樂聲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裡沒有虛偽的客套,沒有刻意的奉承,沒有身份的桎梏,只有最純粹的相聚、美食與歡笑。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放鬆而真實的笑容。

靳嘉將最後一大盤灑滿了芝士、烤得金黃酥脆的披薩端上桌,拍了拍手,紫眸彎成月牙,朗聲道:

「好啦!各位貴客、大小吃貨們——」

「開飯啦!」

歡唿聲頓時響徹小木屋。

屬於他們的,溫暖、喧鬧而美好的夜晚,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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