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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改變一切的清晨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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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未醒的靳嘉正蜷在藝殿漱玉居的白棉被褥裡,對昨夜掀起的波瀾一無所知。

她不知那位相處二百載、對她始終冷淡疏離的「夫君」——更準確地說,是名義上的「六姐夫」——心中竟燃著那般熾熱的情愫。

她不知自己戲嚯一吻,竟讓素有「妖域清流」之稱的長青妖相破天荒地夜宿花妖坊,徹夜喚水聲不絕。

更不知剎域慶功宴上隨手撩撥的四王叔,此刻正對著玄玉門的婚書範本反覆斟酌,盤算著該用多少靈脈作聘,才能將這隻惑人的小狐狸娶回府中。

「吵什麼……」靳嘉被窗外喧鬧吵得頭痛欲裂,煩躁地扯過綉枕捂住耳朵,「再鬧就把你們都種進花盆……」

正當她迷迷煳煳坐起身揉著太陽穴時,三道傳訊符同時破空而來——

一道滾著銀邊,烙印著妖三府的印記;一道縈繞青松氣息,來自長青妖相;另一道則泛著剎域特有的暗金流光。

她指尖下意識觸向那道青松氣息的傳訊符。靈力漾開的瞬間,長青溫潤中帶著異常沙啞的嗓音便在室內流淌開來:「靜雅……妳害得為兄夜宿花妖坊……」

背景裡隱約傳來花妖們嬌俏的勸慰聲,他輕咳兩聲,語氣裡帶著罕見的慵懶:

「妳那記吻……後勁甚大。」

聲音頓了頓,傳來衣料摩挲的細響,似在推拒什麼。

「本相的清譽今夜算是毀在妳手裡了……」他低嘆,尾音卻含著微妙的笑意,「妳打算用什麼賠給為兄?」

傳訊將盡時,他忽又低聲補了一句,字句輕得幾不可聞:

「妳戴藍色……極好。」

尾音消散時,一縷松香竟自符紙躍出,纏住她腕間輕輕一繞,化作淺青光痕倏忽隱沒。

靳嘉盯著腕間漸漸淡去的痕跡,醉意霎時醒了大半。

她懷著對八卦的濃烈好奇,給長青掛了一通玄光鏡。她沒有開啟鏡面,只是抱著阿狸當作枕頭,整個人陷在白軟的床褥裡,那姿態竟像極了人域少女等待曖昧物件接電話的模樣。

「喂?您好。」對面傳來一把溫潤清雅的男聲。

「小呆子妖相,你好呀!」靳嘉用甜得能沁出蜜的嗓音喚道。

通訊那端靜默了一瞬,隨即響起衣物窸窣與輕咳聲:「……是妳。」

那聲線裡還帶著幾分未散的慵懶,與昨夜傳訊符中的沙啞如出一轍。阿狸在她懷裡甩了甩尾巴,似乎連牠都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

「不就是我嘛……」她往被窩裡縮了縮,聲音帶著剛醒的軟糯,「剛起床就收到你……有趣的傳訊符,這不打來關~心~一~下~我們清流妖相?」

對面傳來茶盞輕叩的聲響,他嗓音裡還殘留著昨夜荒唐的餘韻:「妳這般關切……倒讓為兄懷疑,昨夜是否有人藉醉行兇。」

阿狸的尾巴突然僵住,靳嘉把臉埋進狐狸毛裡悶笑:「花妖坊的醒酒湯……好喝嗎?」

鏡那端傳來明顯的嗆咳,她彷彿能看見那人耳根泛紅的模樣。

「哈哈哈哈……不行哦!相爺學壞壞了~」靳嘉在被子裡笑得亂顫,「你這樣對得起萬千愛慕你的少男少女嗎?我的好長青?」

她突然翻身坐起,指尖凝出靈光:「我等下就給巖奶奶發傳訊符!說你留宿花妖坊抱花妖!準備跪祠堂吧!」

玄光鏡那端傳來茶盞翻倒的動靜,長青素來溫潤的嗓音罕見地透出慌亂:「靜雅!那花妖只是……」

「只是什麼呀?」她歪頭把臉貼在阿狸暖烘烘的肚皮上,聲音甜得像蜜,「相爺昨夜傳訊時,背景裡可是有七八個花妖在喊『再飲一杯』呢~」

遠處隱約傳來巖將軍雷鳴般的噴嚏聲。

「大嗓門來接你了?」靳嘉豎起耳朵捕捉背景音。

「他來給為兄送乾淨衣物……」妖相的聲音裡透著無奈,「順便確認我是否還活著。」

「你昨晚到底做了什麼呀?我好想知道~」靳嘉在錦被裡滾了半圈,髮絲與狐毛纏作一處。

「妳放假就變得活潑多了。」長青躺在榻上的聲音帶著難得的鬆弛。

「我一向活潑,是你總在我當值時來談公務,才不知我有多~活~潑~」她故意拉長尾音,聽見對面傳來低沉的輕笑。

「聽妳聲音,剛醒?還賴在床上?」他問得隨意,卻精準戳破她的現狀。

「嗯……宿醉呢。你看我多好,宿醉都打來關心你!」她把臉埋進阿狸蓬鬆的尾巴里悶聲說。

「妳是打來看笑話!」妖相一語道破。

「我現在閉著眼睛,什麼都看不到。所以不算是看笑話~」她理直氣壯地狡辯,指尖無意識地捲著被子流蘇。

「妳昨晚……太過界了。」妖相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的嘆息,「老三為此給了為兄半晚臉色看……」

「你確定他不是面部抽筋?」靳嘉的聲音從阿狸的毛髮間悶悶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我個人而言,可從未見過他冷著臉以外的表情。」

長青在那頭低笑出聲,背景傳來巖將軍甕聲甕氣的嘀咕:「末將作證,殿下今晨連噼壞三張玄鐵案几時,確實是冷著臉——就是眼神比平時兇殘十倍。」

靳嘉聞言,忍不住把臉更深地埋進阿狸溫暖的皮毛裡,肩膀微微聳動。

「他為什麼又又又破壞家居?他到底知不知一張新案几要多少靈石?」靳嘉沒好氣地嘟囔,指尖無意識地揪著阿狸的毛。

「怎麼,白貴妃又用什麼刺激他,害他思春無處發洩?」她翻了個身,聲音裡帶著戲嚯,「這回買桌子的賬單,我能直接向宮裡請款嗎?」

「這次...怪大哥。」巖長嶽悶聲接話,目光瞟向身旁的妖相,「老三今早天沒亮就派人來請你過府。結果發現你在花妖坊...知道後就掀了桌子。」

「他一定是氣你昨天去花妖坊沒邀他同去!」靳嘉勐地坐起身,阿狸不滿地甩了甩尾巴,「氣你竟不邀他見證妖相破戒的神聖時刻!」

她忽然放軟聲音,帶著假惺惺的憐憫:「唉,長青哥哥,你這樣傷小蒼蒼的心...真的很不應該。所以——」語氣驟轉輕快,「案几的賠償,能向你請款嗎?」

玄光鏡那端傳來長青被茶水嗆到的悶咳,伴隨著巖將軍「末將什麼都沒聽見」的喃喃自語。

看來今日的妖三府,註定不會太平靜。

「這筆帳……」長青的嗓音裡還帶著嗆咳的餘韻,卻已恢復了平日從容,「恐怕得記在妳名下。畢竟,若非某人昨日那般『活潑』,為兄也不至於流連花妖坊,更不至於惹得老三……」

他話未說盡,意味深長地頓住。

靳嘉立刻喊冤:「我可是連鏡面都沒開呢!隔空也能背鍋?」

「有些人,」長青輕笑,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天生便是禍水,何須露面?」

「請您留意,我是小禍水,是很有仙氣的小禍水...」靳嘉一本正經地糾正,又惹來妖相的低笑。

窗外忽傳來侍從急促的通傳:「相爺!三殿下親至,已到前廳——」

通訊驟然切斷。

靳嘉抱著阿狸倒在軟枕間,想像著那兩位百年知己此刻面面相覷的場面,忍不住將臉埋進狐狸毛裡悶笑出聲。

看來今日的妖三府,註定不會太平靜

突然玄光鏡又閃現微光,傳來巖將軍壓低的嗓音:「丫頭!我告訴妳,本來老三聽說我哥在花妖坊還賊笑,說他終於開竅了。可一聽到我哥昨晚抱的是隻毛色偏淺的狐妖進廂房,當場就掀了桌子!所以重點是狐妖不是花妖。妳要是投稿六域異聞錄……」

背景傳來器物破空聲與長青的低斥:「巖長嶽!」

「大哥別扔花瓶!老孃會罵人的!」巖將軍慌忙喊著,通訊再次中斷。

靳嘉抱著阿狸愣住,指尖無意識地纏繞著自己冰川藍色的髮梢。

淺色狐妖?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昨夜變幻的髮色,忽然把發燙的臉頰埋進阿狸蓬鬆的尾巴里。

「小呆子該不會……是……?」她喃喃自語,隨即又用力搖頭,把整張臉埋得更深,「別這麼自戀!人家妖相眼光可高著呢!」

阿狸被她勒得發出不滿的嗚咽,尾巴焦躁地拍打床褥。靳嘉卻維持著鴕鳥姿勢,只露出通紅的耳尖,在狐狸毛裡悶聲嘟囔:「可他那句『藍色極好』……明明就是……」

「醉話醉話……別想太多……」靳嘉用力拍了拍發燙的臉頰,像是要將那些荒唐念頭都驅散。

為了轉移心神,她伸手點開了剎域四王叔那道暗金流光的傳訊符——本以為又是催畫稿的例行公事。

然而靈力漾開的瞬間,響起的卻是一道莊重沉穩的嗓音:

「靳文殿,昨夜相談甚歡。不知文殿可願長居剎域,與本王共賞萬年極光?」

靳嘉指尖一顫,傳訊符差點脫手。

阿狸疑惑地歪頭,只見自家主人緩緩把額頭抵在床柱上,發出絕望的哀鳴:

「我昨晚……到底還撩了多少人……」

她抓起錦被矇住頭,聲音悶悶地傳出來:「阿狸,我們現在逃去魔淵還來得及嗎?」

狐狸尾輕輕掃過她的手腕,彷彿在說:早知如此,何必貪杯。

-半刻後-

「對——不——起!」

藝殿結界外傳來三百玄甲軍齊聲高喝,聲浪震徹深林,驚起棲鳥無數。為首的堯硯單膝跪地,鐵甲鏗然,身後將士亦隨之俯首,在晨曦薄霧中列成森嚴陣勢。

正準備泡澡的靳嘉被這動靜驚得披上湖水藍大衣,踩著小白鞋趕到藝殿門口。只見紫雲宿醉未消,一手揉著太陽穴,一手拖著睡眼惺忪的玥玥和阿匡。茯苓則勉強端著端莊儀態,牽著呵欠連連的小小夜——昨日藝殿六絕在剎域慶功宴暢飲至深夜,此刻眾人腦袋仍嗡嗡作響,卻不得不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陣仗。

玥玥和阿匡愣在原地,眼眶微紅,怔怔望著四十年未見的大哥。紫微宮主依舊冷峻而立,玄鐵面具遮住了所有神情,唯有握緊的指節洩露出一絲難以言說的悸動。

邵風適時遞上廚仙閣的糕點:「玥玥,阿匡,這是宮主今早特意去買的……」兩個孩子接過還帶著溫熱的點心,望著永遠冷峻的大哥,一時不知該如何道謝。

「玥玥,匡匡,我是怎麼教你們的?」

一道粉紫色身影斜倚在飛簷翹角上,銀髮如瀑垂落在晨曦中。花前殿戴著絲質眼罩,寬大外袍隨意披散,渾身透著慵懶氣息。

「花前殿!」藝殿眾人紛紛行禮,語氣恭敬中帶著親暱。

「晚——哦不,早。」她懶洋洋地揮了揮手,嗓音裡還黏著睡意,比平日少了幾分端莊,多了幾分隨性。

紫雲仰頭笑問:「今日怎麼捨得離開你的花巢了?」

花靈慢悠悠指向院外森嚴的玄甲軍陣,絳唇輕啟:「這麼大的陣仗,你說我還能睡著嗎?」

「唷……我們六域第一妖姬也醒了?真早呢~」茯苓忽然轉向後方,笑吟吟地望著正試圖躲回門後的靳嘉。

突然被點名的靳嘉僵在原地,湖水藍大衣下襬還勾在門環上。在數百道目光注視下,她默默把衣角拽回來,強作鎮定地理了理鬢髮。

「師姐~~早~安~」花靈拖長尾音,倚在屋簷邊緣笑吟吟地望著靳嘉,眼罩下的唇角明顯勾起看好戲的弧度。

被點破行藏的靳嘉只得攏緊湖水藍大衣,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慢吞吞挪到眾人身旁。

「早……」她小聲咕噥著。

「姐姐早!」小小夜一見到她便興奮地撲過來。

靳嘉立刻彎腰將他抱起,眉眼瞬間柔化:「早呀,我的寶貝。」

她邊說邊自然地用大衣裹住孩子,指尖輕輕梳理他睡亂的髮梢。

這般溫柔模樣與方才試圖熘走的窘態判若兩人,連紫雲都忍不住挑眉。

花靈輕巧地從屋簷躍下,綴著珍珠的繡鞋悄無聲息落在青石板上。

她湊近靳嘉耳畔,用氣音輕笑:「我們妖姬殿下這般居家模樣若被九嶷那些狼崽子瞧見,怕是要驚掉滿地下巴呢~」

「剎域攝政王若是瞧見這幕,怕是要連夜衝去玄玉門敲婚書了。」茯苓輕飄飄地補上一句,指尖還故作優雅地撫了撫鬢角。

靳嘉抱著小小夜的手微微一僵,鏡片後的目光隱晦地瞪了過去。懷裡的孩子卻渾然不覺,軟軟地靠在她肩頭嘟囔:「姐姐香香……」

花靈聞言低笑,寬袖掩唇:「看來昨夜慶功宴上,有人惹的桃花債要瞞不住了呢。」

晨光熹微中,玄甲軍仍靜默跪伏,而藝殿門前的暗潮早已悄然湧動。靳嘉將發燙的臉頰輕貼在小小夜溫軟的髮頂,只想將自己藏進這湖藍色的大衣裡。

「還有妖相大人那邊……」茯苓還想繼續,卻被靳嘉急急打斷。

「呀!要不我們先看看,為什麼玄甲軍會在這個——」她刻意拖長語調,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掃過院外肅立的軍隊,「——連雲雀都還沒醒的時辰,來造訪我們這小小的藝殿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自然地將懷裡的小小夜往茯苓臂彎裡送,自己則攏了攏湖水藍大衣,朝為首的堯硯走去。晨風拂過她未束的長髮,每一步都踩在眾人心照不宣的靜默裡。

花靈倚在廊柱邊輕笑,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轉移話題的功夫,師姐倒是越發精湛了。」

「我可不……想在邵大塊頭面前承認那些奇怪的桃花債……」靳嘉藉著扶眼鏡的動作側首低語,聲音輕得像朝露蒸騰。

花靈的銀髮在晨風裡漾出細碎流光,寬袖掩住唇角:「現在知道怕了?昨夜在慶功宴上撩遍三域的氣魄呢?」

靳嘉假借整理衣領,悄悄往紫雲身後挪了半步。鏡片後的目光與邵風身後那道冷硬的視線一觸即分,她立即仰頭研究起簷角懸著的鎮魂鈴,彷彿突然對上古符紋產生了濃厚興趣。

花靈目光一轉,落在正抱著自己大腿傻笑的玥玥身上,微微俯身:「玥玥,我們昨天是怎麼說的?」

小丫頭仰起臉,脆生生地覆述:「我說,見到大哥要先道歉,說我不該五十年不理他,然要恭喜他凱旋歸來,誇他『好棒棒』!」

「那現在呢?」花靈挑眉。

玥玥眨了眨眼,突然鬆開她,邁著小短腿「噔噔噔」跑到紫微宮主面前,張開雙臂:「大哥,抱!」

紫微宮主明顯僵了一瞬,玄鐵面具下頜線微緊,隨即略顯笨拙地單手將她拎了起來。小丫頭在半空中晃了晃腿,扭頭沖花靈喊道:「嫂嫂!大哥把我當小雞崽拎啦!」

藝殿眾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連肅立的玄甲軍陣中也傳來幾聲壓抑的悶咳。

紫微宮主沉默片刻,終是調整姿勢將小丫頭妥帖抱進臂彎,指尖輕輕拂過她髮間翹起的絨毛。

花靈在眼罩下翻了個白眼,大步流星地走過去,一手穩穩托住玥玥的後背,另一手利落地調整著紫微宮主僵硬的手臂姿勢,嘴裡還不忘唸叨:「體諒一下,他這人……打打殺殺在行,帶孩子可不太聰明。」

待確認小丫頭被安穩抱好後,她瀟灑轉身,順手從邵風捧著的食盒裡拈了塊糕點,頭也不回地往殿內走,只留下一句飄在風裡的話:「你們繼續……哇!是桂花糕!」

這般隨性模樣,與當年單槍匹馬殺穿紫微宮的女戰神判若兩人。她倚在門邊小口咬著桂花糕,笑眼看著那對彆扭的兄妹。

「臭大哥!」玥玥在紫微宮主懷裡突然大聲說。

「堯玥玥寶貝!」花靈聞言立刻從門邊探出頭,腮幫還鼓著半塊糕,「說過不能連名帶姓叫他!」

幾名年輕的玄甲軍終於憋不住,鐵甲下傳出漏氣的噗嗤聲。紫微宮主抱著妹妹的手臂微微收緊,玄鐵面具轉向花靈的方向,沉默裡竟透出幾分無可奈何的縱容。

「對不起,我不應該鬧脾氣不跟你講話五十年。」玥玥仰起小臉,軟糯的道歉聲裡帶著藏不住的委屈,「你去了魔淵打仗,我好想你,哭了好久……」她將臉埋進兄長冰冷的玄甲,聲音愈發細弱,「你現在回來真好!」

說罷用力抱住已然石化的大哥。玄鐵面具遮掩了他的神情,但那迅速漫紅的耳廓卻無所遁形。

「匡匡。」花靈朝抱著小虎劍的男孩輕輕頷首。

堯匡深吸口氣,邁步上前鄭重道:「大哥,歡迎回家!」他略顯生澀地環住兄長的臂膀,低聲補充:「我這五十年都有乖乖唸書。」

「嗯。」向來冷峻的紫微宮主此刻只能發出單音節回應。他一手穩穩託著妹妹,另一手輕撫弟弟的髮頂,玄鐵面具下緊繃的下頜線悄然柔和。

「親愛的,還是你有辦法。」靳嘉嚥下花靈餵來的桂花糕,輕聲感慨。

花靈又拈起一塊糕點送入口中,眉眼彎成月牙:「這叫血濃於水,無需刻意教導。」

晨光穿過簷角鎮魂鈴,為相擁的三兄妹鍍上淺金輪廓。玄甲軍仍靜默侍立,卻已有幾人悄悄垂下染溼的眼睫。

「那今晚會在嫂嫂的房間講嗎?嫂嫂的房間香香的,床大大的可以躺在一齊聽!」玥玥天真無邪地眨著眼。

「咳咳咳!」花靈被糕點嗆得連連咳嗽,銀髮都隨著動作輕顫。

「玥玥呀……你哥還未娶妻呢~」紫雲忍著笑意,溫柔地替花靈拍背順氣。邵風適時化出一杯清茶遞了過去。

「今晚我值勤結束便來接你們。」紫微宮主的聲音依舊平穩,彷彿方才那石破天驚的童言從未入耳。

「好的,今晚見!」堯玥開心地湊近,在冰冷的面具上留下一個響亮的親吻。堯匡則認真地伸出小指:「大哥打勾勾?」

當那隻覆著玄鐵護手的手指與他鄭重勾纏後,男孩立刻拉起妹妹,一熘煙躲回花靈身後,只探出兩雙亮晶晶的眼睛。

花靈接過茶盞輕啜,眼罩下的頰側卻浮起薄紅。簷角的鎮魂鈴隨風輕響,彷彿在應和這晨光中悄然流轉的暖意。

「姐姐……義父……」小小夜趴在靳嘉肩頭,用氣音悄悄說道,那雙圓熘熘的眼睛卻不住瞟向遠處靜立的邵夜。

靳嘉順著孩子的視線望去,只見那位天域戰神依舊身姿筆挺地站在軍陣側緣,玄色輕甲沐著晨光,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緒,唯有目光與她懷中的孩子短暫交匯時,鋒利的眉宇幾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她輕輕顛了顛懷裡的小人兒,柔聲鼓勵:「那我們去跟義父說早安好不好?」

小小夜卻把臉埋進她頸窩,小手緊緊攥住她的衣領,只敢從髮絲縫隙裡偷偷打量。那副又想親近又膽怯的模樣,惹得靳嘉眼底漾起溫柔波光。

靳嘉拈起一塊桂花糕,先小心地餵懷裡的小小夜嚐了一小口,見他滿足地眯起眼睛,才將剩下的半塊自然地送進自己嘴裡。

她抱著孩子緩步走向那個玄甲孤挺的身影,湖水藍大衣下襬在晨風中輕揚。每靠近一步,都能感覺到懷裡的小身子微微繃緊,那雙小手更是無意識地揪緊了她的衣襟。

在距邵夜兩步之遙處站定,她低頭輕聲鼓勵:「我們小小夜是不是有話要跟義父說呀?」

孩子把泛紅的小臉埋在她肩頭,只從喉嚨裡發出細弱的氣音。邵夜垂眸看著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向來冷硬的唇角幾不可察地柔和了些許。

「義父...早安...」小小夜奶聲奶氣地囁嚅。

邵夜身形微頓,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龐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沉默地凝視著孩子。這份過於冷硬的注視讓小小夜眼眶迅速泛紅,小嘴微微顫動。

「男子漢...」他剛吐出三個字,試圖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安撫——

靳嘉閃電般伸手揪住他耳朵往下扯,壓低的嗓音裡淬著警告:「你最好別把我的小寶貝弄哭,要是害他留下童年陰影……」

「咳...」他略顯生硬地清了清嗓,寬大的手掌輕輕落在小小夜發頂,動作帶著久經沙場者特有的笨拙謹慎,「乖。早安。」

這三個字說得依舊簡短,但已是他難得的溫和。小小夜仰起臉,被淚水洗過的眼睛亮晶晶的,終於鬆開緊攥著靳嘉衣襟的小手,對著邵夜露出一個帶著梨渦的笑容。

靳嘉這才鬆開擰著他耳朵的指尖,順勢替他理了理被揪皺的衣領。

晨光漫過相擁的三人,在玄甲上折射出細碎金芒。

「你看……天域閻羅笑了……」邵傑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凌迦樓,聲音壓得極低。

「這是錯覺嗎?」迦樓喃喃道,揉了揉眼睛,「還是我們起得太早又沒吃早飯,集體出現幻覺了?」

兩名玄甲軍副將不約而同地眨了眨眼,看著他們那位素來冷麵如寒鐵的戰神,此刻正被靳嘉揪著耳朵,對著懷中幼童流露出堪稱溫和的神情。

那抹轉瞬即逝的柔和,比魔淵升起雙月還要罕見。

邵傑默默從懷中掏出乾糧,掰了一半遞給迦樓:「快吃點,看來不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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