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14 改變一切的清晨 2/2
靳嘉指尖靈光輕閃,一塊晶瑩的桂花糕便出現在掌心。
「義父,吃糕糕~」小小夜乖巧地捧起糕點,眼巴巴地遞向邵夜。
向來厭惡甜食的邵夜眉頭微蹙,正要開口回絕,卻察覺靳嘉的左手正凝聚著靈光,若有似無地指向他腰側要害。她面上依舊帶著溫柔淺笑,眼底卻明明白白寫著「敢拒絕試試看」。
在甜食與性命之間,天域戰神沉默片刻,終是低頭就著孩子的小手,極快地咬了一小口桂花糕。
「……好吃。」他面無表情地嚥下那口甜膩,耳根卻悄悄漫上可疑的紅色。
小孩頓時歡唿出聲,而遠處圍觀的玄甲軍們紛紛低頭佯裝整理盔甲——畢竟誰都不想因為目睹戰神被迫吃甜食而被滅口。
小小夜見義父竟真的吃了糕糕,開心得小手直拍,又掰下一小塊要再餵。邵夜那張慣常冷峻的面龐上難得閃過一絲無措,卻在靳嘉指尖靈光若有似無的威脅下,再次張口接住。
「甜。」他言簡意賅地評價,眉頭微蹙,卻沒躲開孩子接著遞來的第三口。
靳嘉眼底笑意更深,靈光在指間流轉,慢條斯理地開口:「看來我們天域戰神也不是鐵板一塊嘛。」
邵夜聞聲抬眼瞥她,眸光深沉,卻在對上她狡黠的視線時,幾不可察地搖了下頭,似是無奈,又似是縱容。
遠處的邵傑差點捏碎手中乾糧,凌迦樓喃喃自語:「我得去醫官那兒查查眼睛……」
「帶上我。」旁邊另一名玄甲兵士恍惚接話。
「這個就給姐姐~」小小夜仔細地掰下最小最完整的一角桂花糕,踮起腳尖遞到靳嘉唇邊。
「好吃~謝謝小寶貝。」靳嘉彎腰含笑接受投餵,順勢用指尖颳了刮他軟嫩的臉頰。
「這個就給乖乖的小小夜~」孩子舉著最後那塊糕點,對自己軟糯地宣佈,隨即珍惜地小口小口吃起來,腮幫子隨著咀嚼一鼓一鼓的。
邵夜沉默注視著這幅溫馨畫面,向來緊抿的唇角不自覺鬆動。當小小夜仰頭對他露出沾著糕屑的笑容時,他終是抬手,用指腹輕輕拭去那點甜香碎屑。
靳嘉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眼尾彎成新月。
遠處再度傳來玄甲軍壓抑的抽氣聲,伴隨著邵傑恍惚的喃喃:「今天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吧……」
「咳……你宿醉……還好?」邵夜突然低聲問道,目光仍落在小小夜身上,語氣卻透著生硬的關切。
靳嘉聞言微怔:「你怎麼會知道我宿醉?」
邵夜抬眸看她,向來古井無波的眼底泛起一絲波瀾:「昨晚的事,你忘得一乾二淨?」
「我……我……」靳嘉心虛地眨了眨眼,「只記得西聖域的酒好好喝……」
「你昨晚——」邵夜剛開口,便被遠處一聲吆喝打斷。
「喂~那邊的一家人!這邊審犯呢!文殿!你什麼時候成了玄甲旳人了?快回來!」
紫雲雙手叉腰站在殿階上,戲嚯的目光在三人之間來回掃視。
靳嘉頓時耳根發熱,連忙將小小夜抱緊轉身回藝殿。
「答案,」邵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而清晰,「晚點說。」
這三個字像羽毛般輕輕落下,卻讓靳嘉腳步一頓。她不敢回頭,只覺昨夜遺忘的記憶彷彿化作暗潮,正隨著他這句話悄然湧動。
靳嘉抱著小小夜回到藝殿時,只見邵蘭與邵輝已被押跪在院中青石板上。
「道歉。」邵夜的聲音自後方傳來,簡短卻不容置疑。
兩人立刻俯身行跪拜大禮,
邵蘭聲音發顫:「當日是我自作主張來藝殿強行帶走三小姐和二爺。宮主從未下令讓我帶人回宮,也沒有對著畫像痛哭茶飯不思……全是我妄圖討好宮主才擅自行動……」她額頭緊貼地面,姿態狼狽。
「邵輝,」花靈抱著玥玥,嚥下孩子餵來的桂花糕,「你又是為什麼蠢得跟著你姐胡鬧?」
「我……就想立個功……」邵輝囁嚅著低下頭。
「那你為何對二爺動手?」花靈挑眉問道,渾然未覺身後的紫微宮主正凝視著她與玥玥親暱互動的模樣,玄鐵面具下的目光深沉難辨。
晨光將這場審問照得愈發清晰,簷角鎮魂鈴在風中發出清脆聲響。
「我……」邵六支支吾吾地答不上來。
「匡匡,他那天是怎麼說你的?」花靈轉頭溫聲詢問。
「他說我沒用,拖大哥後腿,劍法比大哥差得遠。」堯匡一邊吃著核桃酥,一邊平靜地陳述,還順手撕了一塊遞給花靈。
花靈笑著接過那塊點心:「真甜!謝謝小匡匡!」
話音未落,她突然抬腳將邵六踹到紫微宮主腳下,轉身時語調驟冷:
「我的匡匡長大後,必定比你身邊這位六域大偶像更強。」她指尖輕撫劍柄,「若再讓我聽見你欺負孩子——」
「錚——!」
腰間佩劍應聲出鞘半寸,寒光凜冽。紫微宮主玄鐵面具下的眸光微動,不著痕跡地向前半步,將堯匡護在身後陰影裡。
「花舞殿息怒!」邵夜立即上前擋在雙方之間,「這兩個蠢材屬下自會嚴加管教。」
庭院內一時劍拔弩張,唯有堯匡繼續小口吃著核桃酥的細碎聲響清晰可聞。
「咳咳,邵大塊頭,咳咳,道歉。」靳嘉在不遠處輕聲提醒,尾音還帶著幾分看好戲的婉轉。
花靈立刻配合地鼓起腮幫,朝邵夜的方向「哼!」了一聲,銀髮隨著轉頭的動作在晨光裡漾開細碎漣漪。
「……靈靈,」邵夜的目光與紫微宮主短暫交匯後,低沉開口,「先前……是我不該未聽你解釋便出手追擊。」他喉結微動,聲音裡帶著砂礫般的粗糲感,「即便那是軍令……也該先查明真相。」
他頓了頓,彷彿這簡單幾個字比揮劍破敵更耗心力:「對不起。」
風捲起簷角殘存的桂花香,拂過花靈微微顫動的眼睫。她彆扭地扭頭看向別處,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上纏繞的銀絲。
「邵帥跟花舞殿是什麼關係?為什麼會叫得這麼親熱?」一名新兵問。
「閉嘴!」邵傑與凌迦樓同時低喝,一左一右架住那名多嘴的新兵。
凌迦樓壓著嗓子警告:「想多活幾年就管好舌頭。」
邵傑則朝邵夜的方向偷偷瞥了一眼,見主帥似乎並未留意,這才鬆了口氣,用氣音對新兵道:「那是能讓閻羅王親自道歉的人物,你覺得是什麼關係?」
遠處的花靈正用指尖戳著邵夜的胸甲,看似在追究,眼尾卻已悄悄彎起。
而向來冷硬的戰神竟任由她戳弄,連佩劍歪了都未曾理會。
新兵看得目瞪口呆,終於老實閉緊嘴巴。
「靈靈,」邵夜的聲音低沉如舊,卻在喚她名字時洩漏一絲幾不可察的停頓,「軍令如山,但對妳……我終是錯了。」
花靈指尖仍抵在他胸甲前,聞言輕輕劃過冰冷的金屬紋路:「邵大元帥這聲錯,說得可真勉強。」她忽然踮腳湊近,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問:「若當時換作是我師姐被冤枉,你可還會這般不管不顧地追殺?」
邵夜瞳孔驟縮,尚未開口,花靈已翩然退開。她彎腰抱起蹦跳過來的玥玥,轉身時銀髮掃過他僵硬的臂甲。
「答案不重要。」她背對著他輕笑,聲音裡帶著看透一切的慵懶,「畢竟能讓你這塊頑石開口認錯的,六域至今也就我一個。」
邵夜沉默注視著她與孩子笑鬧的背影,玄鐵手套悄然收緊。風中飄來桂花糕的甜香,與記憶裡某道清冽的檀香交織,在他心口烙下無聲的嘆息。
遠處的靳嘉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低頭對懷裡的小小夜輕聲道:「寶貝你看,有些人心裡颳著狂風暴雨,臉上卻還是萬里無雲呢。」
小小夜似懂非懂地眨著眼,小手卻準確指向邵夜緊握的拳頭:「義父……手手痛?」
稚嫩的疑問隨風飄散,而那道玄甲身影依舊如山巋然,唯有被孩子一語道破的拳峰,洩漏了平靜表象下的暗潮洶湧。
而跪在中央再度被眾人忽視的邵蘭,正死死盯著花靈與邵夜、紫微宮主之間的互動,眼中翻湧著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妒火與怨恨。
靳嘉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搖了搖頭。
「姐姐,」小小夜突然湊近她耳邊,軟軟的奶音帶著困惑,「那位阿姨身邊……為什麼會有幾個透明的姐姐哥哥圍著她看呀?」
靳嘉眸光微凝,隨即低頭貼著孩子細嫩的臉頰,用氣音輕柔回應:「小寶貝乖,姐姐也看到了哦。但我們等一下再悄悄說,好不好?現在說出來,會嚇到其他人的。」
她指尖輕輕撫過小小夜的眼皮,一縷幾不可見的靈光沒入孩子額間。那些環繞在邵蘭周身、只有特殊靈瞳方能窺見的扭曲虛影,瞬間自孩子視野中淡去。
就在靈光隱沒的剎那,邵蘭勐地打了個寒顫,彷彿有無形的手撫過她的後頸。她下意識回頭,卻只見靳嘉正溫柔地為孩子整理衣領,而小小夜則乖巧地趴在她肩頭,朝自己這個方向投來一縷清澈卻令人心悸的目光。
「怎麼……」邵蘭喃喃自語,那股如蛆附骨的寒意卻揮之不去。
「邵蘭。」花靈驟然轉冷的聲線讓空氣凝滯,周身散發的凜冽竟與紫微宮主同源,
「你還有何要交代?」
「我……不該擅改追捕令為誅殺令……」邵蘭冷汗浸透衣衫,「更不該趁您重傷時放青蛇……」
「錚——」 兩道劍氣破空而至,精準抽在邵蘭嵴背,衣帛裂處血痕驟現。眾人愕然望去,紫微宮主與邵夜的劍鞘尚在微微震顫。
花靈卻笑靨如花地俯身,銀髮如月華流瀉:「為什麼針對我?嗯?」
「我恨你這狐媚子!」邵蘭突然癲狂嘶吼,「邵夜大哥憑什麼偏疼你?宮主為何待你與眾不同!儷姬姑娘才該是宮主夫人!只要她上位,我就能——」
「噓——」花靈玉指輕劃,邵蘭的嘴唇瞬間如被無形絲線縫合。她揉著耳垂轉向紫雲:「太吵了,總結下?」
「醜八怪嫉妒你人見人愛,」紫雲掰著手指懶洋洋道,「至於儷姬那段……邏輯太亂沒聽懂。」
靳嘉默默摀住小小夜的眼睛,在孩子耳邊輕語:「寶貝,我們以後可不能學這種難看的表情哦。」
花靈突然抱起正啃著核桃酥的堯玥,笑眯眯地問:「小玥玥,想要邵蘭姑姑當嫂嫂嗎?」
「我!不!要!」小丫頭喊得碎糕屑都噴了出來,小手死死揪住花靈衣襟,「我只要你當我嫂嫂!」
玄甲軍中傳來幾聲壓抑的悶笑。紫微宮主的玄鐵面具微側,卻見花靈正捏著堯玥的鼻尖逗弄:「但是當嫂嫂會被醜八怪阿姨追殺欸……不如從今天起改叫姐姐?」
「不!要!」堯玥和堯匡異口同聲反對,連搖頭的弧度都如出一轍。
「沒事,」花靈把氣鼓鼓的小丫頭摟進懷裡,指尖漫不經心卷著孩子髮梢,「我再慢慢教。」
她抬眼時正撞進紫微宮主深沉的凝視裡。簷角風鈴忽地急響,將那句含在唇間的「反正來日方長」吹散在晨風裡,唯有邵蘭喉間發出的嗚咽為這場鬧劇添了刺耳註腳。
「其實...他們都喊邵帥夜哥哥....」紫雲唯恐天下不亂地補刀,眼尾瞟向那廂正在逗弄小小夜的靳嘉。
「所以這聲嫂嫂……」紫雲指尖在花靈與靳嘉之間來回輕點,「究竟是指他們正牌大哥的,還是邵帥的……」
「妳別胡說!」花靈急忙截住話頭,銀髮隨著轉頭的動作漾開流光,「人家邵帥心尖上的人在那兒呢!」她說著便朝靳嘉的方向努嘴。
正巧靳嘉抬頭撞見兩道意味深長的視線,懷裡抱著的小小夜也學著她歪頭露出困惑表情。
「幹嘛?」靳嘉警惕地環緊孩子,金絲眼鏡後的紫眸微微眯起。
遠處的邵夜指節無意識摩挲劍柄,而紫微宮主玄鐵面具下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咳。簷角鎮魂鈴突然叮咚作響,彷彿連法器都忍俊不禁。
「你們兩個玄玉門來的狐媚子,把宮主和邵大哥都迷得胡里胡塗!就只有我看清妳們的真面目!」邵五狀若瘋癲地嘶吼,充血的眼睛死死瞪向靳嘉懷裡的小小夜,「還有你這個小雜種!沒爹疼沒娘愛——」
「嗡——」
銀光乍現,花靈的軟劍已纏上邵五頸項,劍鋒緊貼脈搏。
「我給過妳機會了。」她的聲音輕似落雪,眼神卻冷過寒冰。
與此同時,靳嘉已將小小夜牢牢護在懷中,湖水藍大衣如羽翼般裹住孩子。金絲眼鏡後眸光驟冷,玉扇尖端直指邵五眉心:「吵。」
紫微宮主悄然立於花靈身側,玄鐵手套輕覆她執劍的手。邵夜則默然擋在靳嘉前方,半出鞘的劍刃映出他冷峻的側臉。
在三重殺氣籠罩下,邵五終於癱軟在地,渾身顫抖如篩糠。
靳嘉緩緩蹲下身,玉扇輕抬勾起邵五下頜:「說本座是狐媚子倒也無妨,六域第一妖姬的稱號……本君聽著甚是悅耳。」她扇尖一劃,靈光封住對方雙唇,「但辱我師門,絕不輕饒。至於你說這孩子——」
她轉頭望向邵夜,聲音清晰如玉石相擊:「小小夜的大名,可想好了?」
風驟停,滿院目光匯聚於那道玄甲身影。邵夜凝視著靳嘉懷中那團小小的身影,喉結輕滾:「夜辰昭。」
「取你名中一字,再願他昭昭如願,歲歲安瀾?」靳嘉問。
「嗯。」邵夜頷首,目光掠過她護著孩子的臂彎,眼底泛起極淡的暖意。
「我們小小夜以後就有名字了。怎麼了辰昭...」靳嘉對懷中的異曈小寶貝柔聲說道。
「我是辰昭———」原本被邵蘭嚇著的孩子小聲重複,那雙特殊的眼瞳微微發亮。
「那名字都有了,哪——」靳嘉用指尖輕點孩子鼻尖,聲音愈發輕軟,「小小夜以後別叫我姐姐了……叫媽咪好嗎?」
這句話如輕羽落水,卻在眾人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小小夜仰起臉,那雙異色瞳仁在靳嘉與邵夜之間來回轉動,最後伸出小手輕輕抓住靳嘉垂落的髮絲,奶聲奶氣地試探:「媽……咪?」
邵夜玄甲下的身軀明顯一震,向來冷硬的唇角線條悄然融化。花靈的劍鋒仍抵在邵五頸間,眼底卻已漾開溫柔水光。紫微宮主沉默注視著這一幕,玄鐵面具微不可察地轉向身旁的銀髮女子。
靳嘉將孩子緊緊擁入懷中,湖水藍大衣如溫暖的羽翼將他包裹。簷角鎮魂鈴隨風輕響,彷彿在為這段新締的親緣奏響祝福。
「媽咪————」小小夜用力撲進靳嘉懷裡,異色瞳仁裡漾著全然的依戀。
靳嘉在他額間落下輕吻:「乖寶貝~」
這畫面溫馨得讓在場不少人眼眶發熱。
「看到了嗎?」靳嘉抱著孩子轉身面向癱軟的邵五,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我們家昭兒的名字,是他戰神義父親取。他還有位六域第一妖姬當媽咪——」
她指尖輕撫孩子柔軟的髮梢,眸光驟然轉冷:「所以邵蘭,妳方才說誰……無人疼愛?」
最後四字裹著冰霜砸向地面,懷中的夜辰昭似有所感,突然朝邵夜伸出小手,軟軟喚了聲:「義父抱!」
邵夜立即上前接過孩子,玄鐵手套小心翼翼托住那團溫軟。當小小夜將臉蛋貼上冰冷胸甲時,向來冷峻的戰神竟低頭用下頜輕蹭孩子髮頂。
紫微宮主不知何時已來到花靈身側,玄鐵面具微側,低聲道:「該收尾了。」
花靈腕間銀劍如靈蛇回鞘,笑吟吟俯視面如死灰的邵五:「看來今日這齣戲,該換妳當那個——無人疼愛的丑角了。」
「嘉嘉,你這樣就當上小小小夜的媽咪,真不怕被六域女修追殺?咱們邵帥可是榮登『六域女修最想嫁』榜首呢———」剛睡醒的尚宜揉著眼睛加入戰局。
「邵大的瘋狂支持者總比某宮主的正常,不會整天造謠或想著放蛇咬人吧。」靳嘉說。
「這個……看情況。」邵風在一旁插嘴,渾然忘了自己玄甲軍副將的身份,已然完全融入藝殿的氛圍。
「怎麼都好~」花靈一腳將癱軟的邵蘭踢到紫微宮主面前,「自己的垃圾請處理好,我們藝殿不收垃圾。宮主的瘋狂愛慕者,請好好自行愛護,別再放出來為禍天下,麻煩您了~」她笑靨如花卻語帶鋒芒。
「但糕點真的好好吃!」尚宜滿足地咬著桂花糕補充,「謝謝你!」
「對了,還有。」靳嘉從旁憑空抓來被靈力繩捆成粽子的邵旋,順手塞給邵風,「順便帶走這隻邵壁虎。」
「玄霜姐,妳真的連裝都不裝……」邵旋無奈地望著花靈。
「裝什麼?傷我『靳玄霜』的我打了,該醫的我『上古花靈』醫了,本姑娘坦蕩蕩。」她瀟灑一甩銀髮。
「喂!我和茯苓也通宵幫你好嗎?」靳嘉抗議。
「那是因為邵大也被你揍成了豬頭,你於心不忍……」紫雲涼涼補刀。
「媽咪,為什麼你要打打義父?」小小夜仰起懵懂的小臉。
「因為他欠揍哦~」靳嘉笑靨如花地輕點孩子鼻尖。
被點名的邵夜默默側過臉,玄甲下的耳廓卻悄悄漫上緋色。整個藝殿浸潤在晨光與笑語中,彷彿先前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
靳嘉伸手捏住邵旋的臉頰往兩邊輕扯,笑瞇瞇地警告:「告訴你,下次再讓我在浴殿附近逮到你鬼鬼祟祟……」
「大師兄!二師……宮主!」邵旋立刻朝邵夜和紫微宮主的方向哀嚎,「我沒有!我只是剛好路過被大姐頭和玄霜姐抓到!」
「邵旋小朋友——」花靈湊近捏住他另一邊臉頰揉搓,「第一,我是上古花靈,叫我曼華上神也未嘗不可。」
「第二,」靳嘉指尖靈巧地把他臉蛋擠成小包子,「玄霜早被天雷噼得魂飛魄散了,別亂叫嚇壞孩子。」
她看著邵旋毫無反抗之力的模樣,眼底漾起惡作劇得逞的亮光:
「第三,本君沐浴時你在外頭跟阿狸搶雞腿,究竟是有多饞?」
被兩人左右夾攻的邵旋口齒不清地辯解:「那、那雞腿特別香嘛……」
阿狸在旁邊得意地甩了甩尾巴,發出一聲勝利的輕哼。
邵夜與紫微宮主對視一眼,竟不約而同別開視線——一個仰頭研究雲紋,一個低頭整理護腕,全然無視自家師弟求助的目光。
邵旋本就只是個一千三百歲的小少年,模樣生得俊俏可愛,此刻被花靈用靈繩捆得結結實實,更像是個任人擺佈的精緻娃娃。
花靈惡作劇地朝靳嘉使了個眼色,靳嘉會意地看向紫雲,紫雲又望向正打呵欠的尚宜,尚宜順手拉過茯苓——五個女子默契地相視一笑,接連在少年通紅的臉頰上各落下一個輕吻。
「下次再來找姐姐玩呀!」紫雲笑著揉了揉他頭髮。
「記得帶雞腿~」靳嘉指尖輕點他鼻尖。
「姐姐們教你修鍊~」茯苓溫柔地替他理好衣領。
「給你做新衣裳~」尚宜捏捏他手腕的靈繩。
花靈最後湊近,銀髮掃過他燙得驚人的耳廓:「要是敢不來……姐姐就帶著她們去玄甲軍營找你哦。」
被裹成粽子的邵旋整張臉漲得通紅,連脖頸都漫上緋色,結結巴巴地喊:「大、大師兄!她們欺負人!」
邵風眼見那五位笑得像狐狸精轉世的美人目光開始往自己身上飄,當機立斷衝上前,一把撈起剛被「臨幸」完、還滿臉通紅的邵旋,轉身就往玄甲軍陣營狂奔。
「救命啊!我不想被師兄們派去守魔淵深處——!」他邊跑邊哀嚎,聲音在風中拉得老長。
花靈倚在靳嘉肩頭笑得花枝亂顫:「跑什麼呀?姐姐們又不會吃了你們~」
紫雲慢悠悠地晃著不知從哪摸出來的團扇:「魔淵深處風景挺好的呀~」
尚宜咬著新拿的桂花糕含煳補充:「還能看到雙月同天奇景呢~」
被邵風扛在肩上的邵旋掙扎著抬頭,正好對上邵夜意味深長的目光,以及紫微宮主看似平靜卻寫滿「自求多福」的玄鐵面具。
「大師兄——!」少年絕望的唿喊隨風飄散,而玄甲軍整齊劃一地側身讓出一條通道,目送兩位同袍消失在結界光幕中。
「宮主的歉意我們便收下了~」紫雲執扇輕掩朱唇,端莊儀態裡藏不住眼尾狡黠流光,「望您往後嚴加管教麾下,畢竟——」
她團扇倏地指向正被邵風扛著消失在結界光幕裡的邵旋,語調悠長:
「我們藝殿的雞腿,可不夠餵這麼多貪吃的小崽呀。」
茯苓聞言輕笑出聲,尚宜配合地晃了晃手中食盒。花靈銀髮在晨風中泛起漣漪,似笑非笑地望著玄甲軍陣前那道玄色身影。
紫微宮主的目光在眾人面上一一掠過,最終定格於花靈身上。玄鐵面具下傳來低沉應諾:「嗯。」
這聲承諾隨風散入晨霧,簷角鎮魂鈴清音乍響,似在見證這場橫跨五十年的冰霜初融。
晨光漸暖,玄甲軍列隊撤離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邵風抱著暈乎乎的邵旋走在隊尾,忽然肩頭一沉。
「四爺~」 銀鈴般的嗓音驚得他渾身一顫。回首望去,靳嘉不知何時已換上了精緻妝容,冰川藍的髮絲在風中輕揚。她指尖輕彈,一包油紙包裹的炒花生落入邵四懷中。
「秘製配方,獨此一份。」她眨眨眼,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他胸甲,「肌肉練得不錯嘛~」
整個玄甲軍齊刷刷駐足回首,只見他們素來威嚴的邵風將軍竟從耳根紅到了脖頸。
「幾百年前你替我向某個色令智昏的宮主求情,本君記著呢。
從林間走出的花靈戴著半面狐紋面具,突然湊近邵風,「我最喜歡就是你這樣的重情之人...」
「為什麼每個人都有禮物!我沒有!」邵傑不忿地喊道。他也曾仰慕過那位英姿颯爽的玄霜啊。
「因為我怕被你的笨傳染!」 花靈毫不客氣地回懟,「護心鏡要隔布放置是常識!」
「花舞殿,靳文殿,」邵風咬牙壓低聲音,「妳們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成了......」
「替我們轉告宮主,」靳嘉慵懶地打了個哈欠,「下次登門致歉別挑這麼早的時辰。」
「他老人家養生早睡早起」 花靈輕笑著躍上阿狸背嵴,「我們年輕人,總得在合理時辰才能維持人形。」
靳嘉指訣輕掐,三尾赤狐昂首長鳴。她回頭朝玄甲軍陣方向投去一瞥:「今晚我給小小夜燉玄玉門秘製肉,想嘗的就發傳訊符。」
最後那句話伴著狐影消失在晨光裡,唯有那包炒花生還在邵風懷中散發著誘人香氣。
邵夜默默按住劍柄,在副將們促狹的目光中轉身下令:
「整隊,回營。」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