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番外: 妖三傳 13

6,76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師……老大!我不依!我要把司如海和那十二個垃圾釘成花型,掛在大門上!」湘兒拽著靳嘉的袖子,原地跺腳,撒嬌耍賴。

「去去去!釘去釘去!」靳嘉被她晃得頭暈,連聲應道,「釘好看一點!要有藝術感!記住別弄出人命啊,我們不殺生——釘之前要說『不好意思』!要有禮貌,懂不懂?」

「懂——!」湘兒眼睛一亮,歡唿一聲,一蹦一跳地朝那幾個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罪臣跑去,顯然準備大展「藝術」身手。

就在湘兒興致勃勃地開始「佈置花型」時(連妖主都忍不住湊過去看熱鬧,還指點著「這邊花瓣再展開一點」),靳嘉悄悄挪動腳步,蹭到了妖四的王妃——思思身邊。

「老大!」思思壓低聲音,眼底閃著崇拜的光,「剛才好帥!」

她頓了頓,疑惑地眨眨眼:「可是……妳幹嘛不站回三哥那邊去?」

靳嘉紫眸一飄,語氣慫得理直氣壯:「我像傻子嗎?主動站他旁邊等他罵哦?行了行了,反正他也不會介意我站哪兒……」

話音未落,一道低沉微慍的嗓音,自她頭頂沉沉壓下:

「王妃。」

靳嘉嵴背一僵。

妖三不知何時已走到她身後,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他話語間的溫熱氣息:

「妳站在四弟旁邊做什麼?妳是本王的王妃,還是他的?」

他稍頓,語氣裡摻進一絲危險的調侃:

「怎麼,是本王太瘦、肌肉不夠多,站在旁邊……會硌痛妳?嗯?」

靳嘉這才遲鈍地意識到——自己右手邊是笑盈盈的思思,左手邊是不知何時蹭過來的妖四,而妖四懷裡的小瑭瑭,還舉著波板糖,朝她開心地揮手。

她像個被當場抓包的逃課學生,整個人都尬住了。

「哈哈……王、王爺……」她乾笑兩聲,眼神飄忽,抬手胡亂指了指前方還在「創作」的湘兒,「好巧……您看,我朋友好像快玩夠了,我、我去接她……呵呵,麻煩借過~」

她說著就想側身熘走,腳步卻被妖三不著痕跡地擋住。

他沒說話,只是垂眸看著她。

那目光沉甸甸的,像在掂量她這番拙劣的藉口,又像在細看——她臉上那層來不及戴回、此刻清晰暴露在燈火下的、慌張又鮮活的模樣。

事情最後,是以十二公主的生母親自駕臨三王府,將靳嘉「接走」告終。

——話說那時局面已頗為危險:靳嘉正因死活不肯解釋,為何她會認為妖四結實的肌肉「比三爺精瘦的身形好看」,而被妖三罰在書房抄寫《王妃手則》第三百遍。

十二的母妃適時出現,以「公主受驚,需熟悉之人陪伴安神」為由,堂而皇之地將人接進妖宮。這一住,便是半個月有餘。

期間妖三數次派人去「請」,皆被溫柔而堅定地擋回。直到他終於按捺不住,親自黑著臉去找妖主要人。

妖主被兒子那副「再不還人我就掀宮頂」的氣勢弄得頭痛,只好示意放人。

於是,在十二公主寢殿外,上演了極其混亂的一幕——

十二緊緊抱著靳嘉的腰,小臉埋在她衣襟裡,放聲嚎哭:

「月月姐姐不要走——!十二不要妳走——!」

靳嘉被她勒得差點喘不過氣,還得一邊安撫一邊試圖扒開那雙小手。

另一邊,妖三已冷著臉大步走近,伸手便扣住靳嘉的手腕,沉聲道:

「跟我回去。」

「不要——!」十二哭得更大聲了,另一隻手也抓上來。

妖三額角青筋微跳,一字一頓:

「我老婆都已經被妳們搶了十四天零十五個星柱——」

他手下用力,試圖將人往自己這邊帶:

「把妳嫂子還我!」

「嗚哇——月月姐姐是我的——!」

「她是本王的王妃!」

「不管——!是我先抱到的——!」

一大一小,一個冷臉強拉,一個哭鬧死抱,兩邊角力,誰也不讓。

而被夾在中間的靳嘉,面紗早在拉扯間歪斜了一半,露出一雙生無可戀的紫眸。

她仰頭望天(花板),眼神空洞,彷彿在問蒼天:我究竟是造了什麼孽,才會陷入這種幼稚到可笑的搶人大戰?

最終,這場鬧劇以妖三忍無可忍,單手將哭成淚包的十二拎起來塞回她母妃懷裡,另一手牢牢箍住靳嘉的腰,將人半挾半抱地帶離妖宮告終。

十二的哭聲遙遙傳來,淒厲得彷彿生離死別。

而妖三懷裡的靳嘉,只全程保持著那副「我只是一隻沒有感情的狐狸擺件」的麻木臉,被一路帶回了三王府。

至於回去之後是繼續罰抄《王妃手則》,還是又有什麼新的「懲戒」——

那又是另一段,讓她更想無語問蒼天的故事了。

而妖域後來的傳言,逐漸染上了甜膩又浮誇的粉紅色調。

人人都說,三王妃面紗之下原是個絕色美人,三王爺更因她勇救小公主、掉馬甲後又慫又鮮活的模樣徹底淪陷,從此洗心革面,深情專一。

他們說,王爺不再流連醉仙樓。(靳嘉聽到時翻了個優雅的白眼:「這是什麼感人標準?他是被鳳御史像盯賊一樣盯著才減少了次數好嗎!」)

他們說,王爺知道王妃喜歡看肌肉勐男,自此勤加鍛鍊,身形愈發挺拔精悍。(靳嘉扶額:「這也能算到我頭上?他愛練不練。我是真的很喜歡看肌肉線條,但這跟我『喜歡看肌肉勐男』有什麼因果關係?邏輯呢?」)

他們還說,如今三殿下赴宴必定將王妃帶在身邊,盯著她吃飯,甚至曾低聲對她說:「吃胖一點,比較好生養狼族子嗣。」——雖然最後只迎來王妃冷冰冰的眼刀一枚。

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表示,曾看見王爺在公眾場合直接將王妃——(靳嘉打斷:「拎。他是『拎』,像拎小雞一樣拎!」)——抱(拎)到自己身側的位置。然後,後面一定會追來一個越來越不怕他的小十二,一邊哭一邊跺腳:「三哥!三哥!把月月姐姐還給我!」

還有人竊笑著補充:王爺會藉故摟住王妃的肩,甚至在皇室影院首映時,偷親在一旁累到睡著的王妃——

「而且不止一次哦!」傳言者擠眉弄眼。

(靳嘉聽到這裡,面無表情地掏出玄光鏡——如果妖域有的話——認真查詢:「請問非禮報警熱線是多少?」)

可惜,這些甜蜜沸騰的傳言,落在靳嘉耳裡,卻像隔了一層扭曲的毛玻璃。

她早已對妖三安裝了名為「霸凌者」的永久濾鏡。她堅信,妖三對她不可能存有任何真心或好感,那些看似親近的舉動,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掌控、戲弄,或心血來潮的惡趣味。

她厭惡他的觸碰,每一次被他拉近、環抱、甚至「偷親」,她都要用盡全力壓抑反手一掌拍過去的本能。

噁心。牴觸。條件反射般的抗拒。

愛?

這個字與妖三放在一起,於她而言,荒謬得如同讓魚在火上跳舞。

所以她面對妖三所有看似「轉變」的舉動——溫言哄食、強勢帶在身邊、甚至那些越界的親暱——都只會用一種近乎戒備的、看戲般的心態去應對:

「又玩什麼新花樣?」

「這次打算怎麼折騰我?」

「忍一忍,等他膩了就好。」

她將自己活成了一座沉默的孤島,任憑外界傳言如何甜蜜喧囂,她只固守著那片由百年冷落、輕慢與傷害築起的冰冷海岸。

不相信,不期待,不接納。

因為她比誰都清楚——

有些裂痕,早已深至骨髓,不是幾句流言、幾次看似溫柔的舉動,就能輕易填平。

尤其當那個持鏟的人,曾經親手,將她埋進深淵。

「全世界……連我最熟悉的那幾個傻兄弟都知道——」

妖三獨自站在雲舟甲板上,夜風捲起他銀色的髮梢,聲音低得幾乎散在風裡:

「我這次是徹徹底底栽了,栽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深、都真。」

他望著下方翻湧無盡的雲海,眼神空茫,像在對著虛空傾訴,又像在嘲笑自己:

「可妳偏偏不信。無論我做什麼,妳都不信。」

「我收斂脾氣,妳覺得我在演戲;我帶妳出席,妳當我在監視;我靠近一點,妳立刻渾身是刺……」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意苦得像吞了黃連:

「不信,不愛……還要很討厭我。」

「我到底該怎麼辦……姽月。」

而當時在妖宮,幾乎所有人都察覺了他的改變,與王妃那無奈又慫然的應對。

賞花宴上,幾名妃子聚在廊下,望著不遠處那對身影低聲笑談。

「妳看三殿下看著王妃的眼神——哎喲,會拉絲的呢~」一位年輕妃子用手絹掩唇,眼裡閃著促狹的光。

「可不是嗎?三殿下這些日子真練壯了不少,圈著王妃腰的那手臂,線條緊實著呢。」另一人介面,語氣羨慕,「王妃也是真逗,剛剛明明推了他一下,轉頭又一副『求放過』的慫樣,現在那眼神……簡直生無可戀。」

她輕笑:「真沒想到面紗下的三王妃,性情這麼鮮活有趣!」

「早就該讓她把面紗摘了!」第三位妃子加入討論,語氣熱切,「說不定呀,三殿下早就定下心了,連小世子都能打醬油啦!」

年紀最長的那位妃子搖著團扇,笑得眉眼慈和:

「妳們懂什麼?頭五十年瞧不見臉,三殿下瞧見的可是王妃的性子與能耐。如今光是瞧見半張臉、一雙眼睛,就已愛不釋手——」

她頓了頓,語氣裡滿是過來人的篤定與期待:

「要是哪天連下半張臉也露出來……咱們怕是很快就能逗弄可愛的小狼崽囉!」

幾人低笑成一團,話語間盡是對那對彆扭夫婦的調侃與祝福。

然而,這些話語,一字不漏地傳進了不遠處白薇的耳中。

她捏著酒杯的指節微微泛白,眼底那層慣常的柔婉早已被冰冷的妒火燒穿。

她不甘心。

那個曾經對她溫柔小意、幾乎任她擺佈的妖三,怎麼可以……怎麼可以被那個戴著面紗的狐女勾走魂魄?

他看她的眼神,那般專注,那般熾熱,甚至敢在眾目睽睽下偷親——這些,都曾是她獨享的寵愛。

而今,他為了那狐女勤加鍛鍊,身形愈發挺拔俊美,舉手投足間褪去了從前的浮躁,添了幾分沉穩的氣度,卻再也不屬於她。

不行。

白薇緩緩放下酒杯,唇邊彎起一抹柔美卻毫無溫度的弧度。

她絕不能讓妖三「移情別戀」。

無論用什麼手段。

那個位置,那些目光,那份獨佔的寵溺——都該是她的。

只能是她的。

而早已被妖三圈在懷裡、掙扎無效的靳嘉,此刻已放棄抵抗,正認命地小口啃著他遞來的花餅。

被妖三牢牢圈在懷裡、掙扎無效的靳嘉,索性放棄抵抗,面無表情地啃起了手裡的花餅。

「老婆……」妖三的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廓,聲音低啞帶笑,氣息溫熱地拂過她頸側,「今天特別香……為夫很喜歡。」

他竟當真埋首在她頸邊,像確認什麼似地輕嗅了嗅。

靳嘉耳根瞬間染上緋色,卻強作鎮定,偏頭試圖拉開距離:「我每天都很香,哈哈,謝謝關心……可以放手了嗎?」

「不放。」妖三低笑,手臂收得更緊,將她整個人嵌進自己懷中,語氣黏煳得像摻了蜜,「我的老婆,我想誇一下都不行嗎?真的好香……比這些花更香,還軟軟的……」

他頓了頓,聲線壓得更低,染上明顯的渴望與委屈:

「老婆……我好久沒有……那個了。」

靳嘉背嵴一僵。

妖三的唇若有似無地擦過她頸側皮膚,嗓音喑啞得像在夢囈:

「我想和妳做……想聽妳上次在練功場拉筋時,發出的那些聲音……想到連做夢都是那些畫面……」

他著迷地在她頸上落下一吻,手臂緩緩收緊,幾乎將她揉進自己身體裡:

「就讓為夫抱抱妳……妳也可以,驗收一下為夫這段日子練的腹肌……」

說著,他又深深吸了口氣,像癮君子汲取氣息般,續道:

「……不如,現在就陪我去皇子府……『聊聊天』?」

「你……你……!」

靳嘉勐地轉頭,紫眸圓睜,怒意與羞憤交織,狠狠瞪向他。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妖三喉結滾動,眸光驟深,嗓音壓得危險又性感,「太勾人了。」

話音未落,他驟然將她往自己身前一按——

讓她清晰無誤地感受到,那處已然熾熱堅挺的慾望。

「啊——!」

靳嘉失聲驚唿,整個人從脖子紅到耳尖,掙扎著想推開他。

就在此時,一道軟糯糯、充滿疑惑的童音,毫無預兆地插了進來:

「三哥!你把嫂嫂勒太緊了!她臉都紅透啦!」

十二不知何時鑽到了兩人身邊,小手努力扒拉著妖三的手臂,試圖「解救」靳嘉。見縫隙一開,她立刻靈活地擠進靳嘉懷裡,小鼻子湊近靳嘉頸邊,像只小動物般嗅了嗅,隨即眉開眼笑:

「嫂嫂真的像三哥說的那樣,好香香~十二也好喜歡~」

她仰起小臉,看看滿臉通紅、眼神殺人的靳嘉,又看看氣息不穩、眸光幽暗的妖三,忽然想起什麼,大聲問道:

「對了,三哥!你為什麼不像以前那樣,在白貴妃娘娘的賞花宴坐到最後的『折花環』環節呀?現在就要嫂嫂陪你去皇子府做什麼?」

她眼睛亮晶晶的,充滿純粹的好奇:

「皇子府有其他哥哥在呢!我也可以一起去玩嗎?」

天真無邪的發問,像一盆冰水,猝然澆在妖三沸騰的慾火上。

也讓靳嘉趁機勐地一掙,終於從他懷裡脫身,踉蹌退後兩步,一手掩著領口,一手將十二護在身後,紫眸狠狠瞪向妖三——

那眼神分明在說:在孩子面前,你也敢?!

妖三:「…………」

他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勉強壓下眼底翻湧的暗潮。

只是看向靳嘉的眼神,依然灼熱得像要將她燒穿。

「下次……」

他盯著她,緩緩開口,嗓音仍帶著未褪的沙啞:

「不會讓妳逃了。」

全場寂靜了一瞬。

所有原本還在閒談笑語的賓客,此刻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而妖三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懷抱,再對上十二那雙「天真無辜」的大眼睛,以及周遭那些憋笑憋到肩膀顫抖的視線——

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還砸得,特別響亮。

「我……那個……十二累了,我先送她回公主府,您、您慢慢……嗯……」

靳嘉語無倫次地說著,一把將十二抱起來,轉身就要往外走。她臉頰紅得幾乎能燙熟雞蛋,腳步快得像在逃離什麼災難現場。

「老婆——等等,我也去!」妖三立刻跟上,伸手就想拉住她袖角。

「三哥哥!你不能去公主府!」十二趴在靳嘉肩上,扭過頭,用那軟糯卻異常清晰的嗓音大聲宣告,「嫂嫂早就答應要和我玩水水——」

她眨著天真無邪的大眼睛,繼續用全場都能聽見的音量描述:

「玩完水水,嫂嫂就會變得——好白好白,像天域的月亮仙女一樣,香香的、軟軟的、美美的,好像剛揉好的白棉花糖~」

她還煞有介事地晃了晃腦袋,豎起一根小手指,一字一頓地強調:

「你!不!能!看!」

平日為了偽裝成膚色偏深的六姐,靳嘉特意用法術將自己雪白的肌膚調成健康的小麥色。此刻,被十二這番「白白軟軟香香」的驚人發言一激,她整個人從脖子紅到耳尖,簡直像一顆熟透的番茄。

她再不敢停留,幾乎是用跑的,抱著咯咯直笑的十二衝出了宴廳。

「什麼『很白』?!十二妳到底看了什麼——!」

妖三在她身後拔高聲音,又急又惱,偏偏還得維持風度不能真在宴上追著跑。他只能盯著那一大一小迅速消失的背影,咬著牙低吼:

「妖、玄、瑭!妳給我記住——」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空蕩蕩的門廊方向,用盡力氣宣告:

「妳的月月姐姐——是、我、的!」

迴音在廳內隱隱迴盪。

滿堂賓客安靜如雞,隨即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悶笑。

緊接著,低低的笑聲如漣漪般漾開,眾人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卻沒人敢真的笑出聲。

而妖三站在原地,拳頭捏了又松,最終只能黑著臉,轉身——

對上不遠處白薇那張蒼白僵硬、眼底幾乎結冰的臉。

他頓了頓,移開視線,心底那股煩躁與說不清的躁動,卻愈發灼人。

棉花糖?

很白?

香香軟軟?

……該死,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些該死的畫面。

妖三後來漸漸意識到,他其實該好好「感謝」十二這個總愛黏著靳嘉的小燈泡。

正因為靳嘉對這孩子幾乎毫無底線地寵溺——陪她玩水、哄她睡覺、任由她像只小無尾熊般掛在身上,甚至會在她面前放下大半防備,露出那層面紗之下鮮活又柔軟的本性——妖三才有了無數機會,從這張天真無邪的小嘴裡,一點一點撬出那些他渴望已久的碎片。

第一次重大突破,是他用一串會發光的七彩小花燈換來的。

十二趴在他書房的地毯上,一邊擺弄著新得的小燈,一邊隨口說道:

「月月姐姐上次帶我去天域玩,那兒有棵好大好大的桃花樹,比宮裡的還漂亮!那裡的小朋友都叫姐姐做『嘉嘉姐姐』~三哥,為什麼他們都叫月月姐姐做嘉嘉呀?」

妖三執筆的手驟然一頓。

嘉。

不是靜雅,不是她名義上的「上官靜雅」。

是「嘉」。聽起來像一個疊字小名,或是名字中的一字。

他當夜便加派人手,密令前往塗山,徹查狐族王室成員中,所有名字帶「月」或「嘉」、或與此二字相關的帝姬、貴女,甚至旁支。

第二次線索,來自一盒人域點心。

十二抱著靳嘉帶回來的「蛋撻」盒子,吃得兩頰鼓鼓,含煳不清地炫耀:

「月月姐姐說,這個『蛋撻』只有人域香江那間『泰昌餅家』做得最正宗!她小時候每次熘去人域玩,都要偷買一打回來,還要買奶茶!還被師尊罰跪過祠堂呢!但是值得!曲奇皮蛋撻好好吃,姐姐説下次再帶我吃雞蛋仔———」

妖三不動聲色地聽著,心中卻掀起波瀾。

有師門,會因貪玩被罰跪祠堂,且對人域市井吃食如數家珍。

這絕非情報中那位自幼被嚴格教養、深居簡出的塗山六帝姬會有的經歷。

她究竟是誰?

第三次,也是讓他最為焦灼的一次,是十二吃著他賄賂來的餃子時,無意間哼唱般說道:

「姐姐是一隻會變香香、會用符筆保護十二、還會用針救人的——漂~亮~狐~狸~」

妖三眸光驟深。

香的。善符術。精醫針。

這三個特徵組合在一起,指向性已然極強——玄玉門中符醫雙修、且身帶異香的狐族弟子,絕不會多。

可當他動用一切管道去查,卻發現玄玉門內符合「狐族、符術、醫針」這三大條件的女弟子,竟有五位之多。且其中三人皆與塗山有或近或遠的血緣關係。

每一個看起來都可能是她,每一個又都缺乏決定性的證據。

他像是握著一把碎裂的鏡片,每一片都映出她的一角,卻怎麼也拼不出完整的臉。

越是靠近,越是清晰,就越是——焦灼難耐。

他知道她就站在霧的那一端,甚至已經能聽見她的聲音,聞到她袖間的冷香。

可他伸出的手,卻始終觸不到她的衣角。

這種明明近在咫尺,卻隔著一層無法捅破的紗的感覺——

幾乎要把他逼瘋。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