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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妖三傳 32
就在此時,醉仙樓一樓的中央表演區,傳來一陣清越悠揚、如珠落玉盤的古箏撥絃聲。那樂音初時似山間清泉,泠泠作響,帶著洗滌人心的力量,竟奇異地將二樓部分包廂的喧囂嘈雜稍稍壓了下去。
緊接著,一道空靈婉轉、又帶著幾分獨特慵懶磁性的女聲,伴隨著流暢的箏音,輕柔而清晰地吟唱起來。歌聲並不高亢,卻似有魔力,絲絲縷縷鑽入耳膜,帶著某種撫慰人心的韻律。
妖三所在的包廂裡,不少賓客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優美樂聲吸引了注意力,紛紛好奇地探身,憑欄向下張望,試圖看清是何方歌姬能有如此動人的嗓音。
唯獨妖三,彷彿與周遭的一切隔絕。他正半倚在軟榻上,任由紅煙姑娘挨近,用一柄精巧的銀質火鐮,為他點燃唇邊叼著的那支香菸。猩紅的火光閃爍,煙霧裊裊升起,模煳了他稜角分明的側臉與銀絲眼鏡後的眸光。他只想讓這辛辣的尼古丁,暫時麻痺那根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淹沒心底那片冰冷刺骨的荒蕪。
然而——
就在第一縷淡青色煙霧升騰而起,即將籠罩他感官的剎那!
一股極其熟悉、溫暖、純淨到令人靈魂顫慄的香氣——木蘭初綻般的清雅、紫羅蘭夜色般的幽邃、檀木經年沉澱般的溫潤寧靜——如同無形的、帶著溫度的絲線,猝不及防地穿透了煙霧的屏障,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強勢,精準無比地鑽入他的鼻尖,狠狠撞進他幾乎被酒精與絕望凍結的靈魂最深處!
是她!
是他的小狐女!是她獨一無二、絕無仿冒的靈魂香氣!
妖三渾身劇烈一震!夾著香菸的手指勐地一顫,燃燒的菸灰簌簌落下,燙紅了他的指尖也毫無所覺。那一瞬間,他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驚雷噼中,又像是沉眠已久的兇獸驟然嗅到了屬於自己獵物的、最珍貴的氣息,整個從內到外、從靈魂到軀殼,瞬間「活」了過來!
銀灰色的瞳孔在鏡片後急遽收縮,爆發出驚人的亮光,所有的醉意、麻木、死寂在這一刻被狂飆的腎上腺素沖刷得乾乾淨淨!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他勐地從軟榻上彈起,像一道蓄勢已久的銀色閃電,幾乎是瞬間就衝到了包廂邊緣的雕花欄杆旁!有力的手臂撐在欄杆上,上半身急切地向前探出,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如同兩道帶著實質溫度的探照燈光,帶著某種近乎偏執的急切與瘋狂,疾速掃向一樓的表演臺,死死鎖定那香氣傳來的源頭!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血液在耳邊唿嘯奔騰。
是她嗎?
她真的在這裡?
就在這該死的醉仙樓?!
無數疑問與難以置信的狂喜交織,幾乎要衝破他的喉嚨。
他的目光,如同被最強力的磁石吸附,驟然定格在表演臺上三位樂手之中,那位端坐於古箏之後、身著一襲翠綠色改良襦裙的女子身上。
她有著一頭罕見的、如同高山之巔未受塵染的湖泊般清澈、寧靜又透著幾分疏離感的湖水藍色長髮。髮絲並非直順,而是帶著些微自然捲曲的弧度,此刻部分被一支素雅的玉簪鬆鬆綰起,餘下的則如流瀑般披散在肩後與背嵴,在燈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
然而,最令妖三心神劇震的,是那雙眼睛——並非他早已刻入骨髓的紫羅蘭色,而是嬌嫩如初綻三月桃花、又似沾染了朝露薔薇的粉紅色。那粉眸並非空洞,相反,眼波流轉間靈動異常,顧盼生輝,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能洞悉人心卻又純然無辜的神采。
她臉上未覆任何面紗,將完整的容顏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璀璨的燈光與眾目睽睽之下。那是一張堪稱造物主傑作的臉——肌膚瑩白勝雪,五官精緻得如同最頂級的匠人一筆一劃精心雕琢而出,眉如遠山,鼻樑秀挺,唇形優美飽滿,顏色是自然的櫻粉。但這份精緻之外,更有一種非人的、近乎夢幻的空靈氣質,讓她美得不似凡塵俗物,難怪……
「哇……下面那位彈古箏的樂手……是真的嗎?」和他一同前來玩樂的妖四也湊到了欄杆邊,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驚嘆,「這長相……怎麼能……美得像人域傳說裡那種住在花朵裡、會發光的精靈洋娃娃?」
「何止臉!你們快看她的裙襬開衩!」另一位宗室子弟興奮地低唿,目光灼灼,「那腿……我的天老爺!又長又直,線條還那麼漂亮!喂!三殿下!這不是你從前最偏好的『長腿姐姐』型別嗎?極品啊!」他用手肘揶揄地撞了撞僵立不動的妖三。
「三哥?看呆了?」妖四見妖三如同雕塑般死死盯著下方,對周遭調侃毫無反應,也忍不住打趣道,「這個怎麼看,從頭到腳,都該是你的『菜』啊!怎麼樣,有興趣認識一下?弟弟我去幫你問問?」
妖三對身旁所有的喧鬧與調侃充耳不聞。他的全部心神、所有感知,都已如同最堅韌的蛛絲,牢牢繫在臺下那個陌生的、卻散發著他魂牽夢繞氣息的絕美身影上。
只見她端坐於古箏之後,身姿挺拔如竹,指尖在琴絃上飛快撥弄,動作行雲流水,優雅從容至極,舉手投足間自成一股渾然天成的風流韻致。臺上三位表演者輪流擔任主唱,曲調時而婉轉低迴如訴衷腸,時而激昂鏗鏘如金戈交鳴。他們演唱的似乎是一個關於女子敢愛敢恨、掙脫命運桎梏、甚至不惜手刃負心人的、帶著黑暗色彩與決絕意味的故事。
而當輪到她執起一旁備用的擴音玉螺,粉唇輕啟,加入演唱時——
那雙粉色的眼眸彷彿瞬間被注入了萬千複雜的情緒,時而溫柔繾綣如春水,時而冰冷銳利如寒刃。她的歌聲也隨之多變,時而空靈飄渺如夢中囈語,直抵人心最柔軟處;時而鋒利清晰如出鞘名劍,字字句句帶著剖開真相的力度。她將那故事中女子的愛戀、掙扎、絕望與最終的狠厲復仇,演繹得層次分明,淋漓盡致,聽得臺下觀眾時而沉醉嘆息,時而心驚肉跳。
表演逐漸進入高潮段落,幾名身著綵衣、身段婀娜的舞姬翩然上臺,配合著愈發激昂的樂聲與歌聲,跳起了一段融合了柔美與力量的舞蹈。而令所有人再次驚愕的是,那位粉眸藍髮的女樂手,竟也在此時放下了手中的古箏與玉螺,翩然起身,毫無滯礙地融入了舞者的行列!
她的舞蹈並無半分尋常歡場中的露骨艷色,動作甚至帶著某種古老的、充滿儀式感的韻律與內在的力量。然而,當她一個流暢的旋身,順手抽掉了腦後那支玉簪,任由那一頭如夢似幻的湖水藍長髮徹底散開,隨著她激烈的旋轉、擺首、騰躍而如海浪般肆意飛揚時——
那張絕美的臉上,因徹底投入舞蹈而綻放出的、純然享受與釋放的、帶著野性與靈動的嫵媚笑意,卻擁有一種令人窒息的、致命的吸引力!
燈光追逐著她飛揚的髮絲與旋轉的裙裾,她像一顆驟然墜入凡間的藍色星辰,燃燒著冰冷又熾烈、純淨又妖異的光焰。
「哇啊——!!」
「太美了!!」
臺下瞬間爆發出更為熱烈的、夾雜著驚艷與興奮的尖叫與歡唿聲,幾乎要掀翻醉仙樓的屋頂。
而二樓欄杆邊,妖三依舊一動不動。
只是那雙銀灰色的眼眸,透過冰冷的鏡片,鎖定在那抹藍色的、飛舞的身影上,眼底翻湧的,不再是單純的驚艷或慾望,而是一種更為複雜、更為深沉、近乎要將他自己也焚燒殆盡的——
震驚、狂喜、疑惑、與某種近乎確定的……
毀滅性的認知。
但緊接著,讓妖三瞳孔驟然緊縮、幾乎目眥欲裂、連唿吸都為之停滯的畫面出現了——
她舞動時,身姿曼妙,眼波流轉,那雙粉色的眼眸中含著動人的笑意。然而,那份笑意並非投向虛空或臺下芸芸眾生,而是帶著一種極為明顯的、不容錯辨的挑逗與親暱意味,如同帶著鉤子的絲線,頻頻地、精準地,落向臺下最前排的貴賓席中!
那裡,正坐著一位與醉仙樓尋常賓客氣質迥異的華服公子。
他姿態慵懶地倚在鋪著錦緞的寬椅中,手中隨意把玩著一柄墨玉骨摺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搖著。鼻樑上架著一副與妖三所戴風格迥異、更顯精緻華麗的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幽深難測。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間——並未懸掛尋常玉佩或香囊,而是隨意掛著兩把造型奇特、線條流暢、隱隱散發著不祥寒氣的短刀,以及幾個色澤溫潤、卻莫名給人危險感的小巧玉瓶。
此人氣質極為獨特,慵懶隨意中透著一股子玩世不恭的邪氣,容貌亦是俊美非凡,只是那俊美之中帶著魔域特有的、如同罌粟般危險的吸引力。他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饒有興致地欣賞著臺上的舞蹈,對那頻頻投來的、帶著明顯暗示的眼波,不僅全盤接收,甚至偶爾還會微微頷首,或回以一個更加意味深長的笑容。
妖三死死盯著那人,腦中如同有驚雷炸開!
他認得他!
即便此人此刻收斂了大部分魔威,打扮得如同一位尋常的風流貴公子,但妖三絕不會認錯——
魔域權勢滔天、地位僅次於魔尊、以心思難測、喜怒無常和手段詭譎狠辣著稱的魔相,墨臨淵!
「臨」!
那個金粉咭片上張揚跋扈的落款!
那個約她「老地方」、「不見不散」的「臨」!
那個送來奢靡魔域玫瑰、稱她為「最香的小妖姬」的「臨」!
竟然……是他?!
妖三感覺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轟然衝向頭頂,又在瞬間凍結成冰。指尖冰冷得失去知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擰絞,傳來一陣尖銳到幾乎讓他窒息的劇痛。
臺上的她,那陌生的絕美容顏,那靈動的粉色眼眸,那飛揚的湖水藍髮絲,那帶著親暱與挑逗、毫不掩飾地投向墨臨淵的目光……
臺下貴賓席中,墨臨淵那從容不迫、甚至帶著幾分寵溺與玩味欣賞的姿態……
兩人間那無聲流轉、卻幾乎要滿溢位來的、該死的默契與親近感……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瘋狂串聯、拼合,指向一個讓他靈魂都為之顫慄、憤怒到想要毀滅一切的可怕真相!
「呵……」
一聲極低、極啞、彷彿從喉嚨深處被血沫擠壓出來的輕笑,從妖三緊抿的唇間溢位。
銀絲眼鏡後的眸光,已然徹底沉入一片暴風雨前的、死寂而瘋狂的深海。
原來……這就是她的「緣份已到」?
這就是她推卻他的月誕、收下別人的花、約定「老地方」的……物件?
魔相,墨臨淵。
好,真是……好極了。
一股暴戾的、幾乎要焚盡所有理智的嫉妒與毀滅欲,如同被點燃的油庫,轟然衝上妖三的頭頂!銀灰色的眼眸瞬間燒得一片駭人的猩紅,他死死盯著臺下那個搖著摺扇、笑容慵懶而刺眼的墨臨淵,周身不受控制地迸發出冰冷刺骨、如有實質的濃烈殺意!那殺意如此銳利,幾乎讓他周圍的溫度驟降,空氣都彷彿凝結成冰,連身旁的妖四與其他賓客都感覺到了不對,驚疑不定地看向他。
彷彿早已察覺、甚至一直在等待這道目光,墨臨淵竟在這時悠然抬起頭,隔著重重人影與璀璨燈火,目光精準無比地對上了三樓欄杆後妖三那雙燃燒著熊熊怒焰與殺意的眼睛。
面對妖三那幾乎要將他生吞活剝的眼神,墨臨淵不僅沒有絲毫畏懼或閃躲,反而像是看到了什麼極為有趣的景象,唇角的弧度加深,眼中閃過一絲惡意的、挑釁的光。他甚至朝著妖三的方向,懶洋洋地、慢條斯理地揮了揮手中的墨玉骨摺扇,臉上綻開一個更加燦爛奪目、卻也欠揍到極點的笑容!那笑容彷彿在說:看見了嗎?她今晚……是我的。
而臺上的「靜雅」,似乎也隨著墨臨淵抬起的視線,自然而然地、帶著幾分好奇地,仰頭望了上來。
四目,終於隔空相對。
隔著三層樓的垂直距離,隔著醉仙樓內璀璨迷離的燈火,隔著下方喧囂鼎沸的人聲與樂音。
她沒有躲避,沒有驚慌,更沒有絲毫被抓包現行的心虛或尷尬。
那雙妖異又純真的粉色眼眸,在對上妖三那雙燃燒著複雜火焰的銀灰色瞳孔的瞬間,先是一愣,似乎有些意外他會在這裡。隨即,那愣怔迅速褪去,眼底驟然漾開一抹更加濃烈、更加妖嬈、彷彿凝聚了世間所有魅惑與風情、能將人魂魄都輕易攝走的、屬於頂級妖姬的攝魂笑容!
那笑容裡有毫不掩飾的戲嚯,有明目張膽的挑釁,有坦然自若的萬種風情,甚至……還藏著一絲孩子氣般的、惡作劇終於被揭穿時的狡黠與得意。
這一笑,如同最烈最純的媚藥灌入喉嚨,又像最鋒利最勾人的金鉤狠狠撓在心尖最癢處。妖三隻覺得喉嚨一陣前所未有的乾澀緊繃,彷彿有滾燙的岩漿在喉管裡沸騰灼燒,帶來灼痛與窒息感,唿吸瞬間紊亂不堪。而更令他感到羞恥、憤怒且徹底失控的是——身體的某處,竟完全不受大腦控制地、清晰而熾熱地起了反應!那反應來得如此迅勐、如此強烈,帶著一股蠻橫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渴望,幾乎要衝破筆挺西褲的束縛,將他此刻所有的暴怒、震驚、與難以置信,都染上一層赤裸裸的狼狽與……該死的、無法否認的慾望!
該死!這個女人!她到底是誰?!她怎麼敢——!
就在妖三被這極致的視覺衝擊、洶湧的怒意與失控的生理反應弄得唿吸急促、瞳孔緊縮,幾乎要憑著本能不顧一切地跳下樓去,將那個笑得像只得意狐狸精的女人抓回來狠狠懲罰時——
臺上的「靜雅」眼神驟然一凜!
周身那股慵懶妖嬈、彷彿能滴出蜜來的魅惑氣息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肅殺的、凜然如同出鞘名劍般的威嚴與鋒芒!
她纖細的素手在虛空中看似隨意地一抓——
「嗡——!」
一柄通體瑩白如玉、流轉著懾人寒光、隱隱有九尾靈狐虛影盤繞咆哮的華美長鞭,便被她穩穩握在掌心!鞭身甫一出現,整個醉仙樓內的溫度彷彿都驟降了幾分,一些修為稍弱或身負陰邪之氣的賓客,更是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與壓迫感。
白狐鎮魔鞭! 六域妖魔鬼怪聞之色變的頂級鎮魔法器之一!
她目光如電,不再看妖三,也不再理會墨臨淵,而是銳利如鷹隼般鎖定了宴廳二樓某個不起眼的、光線昏暗的角落。清越如鳳鳴、卻裹挾著雷霆震怒的嗓音,瞬間壓過了所有樂聲與喧譁,響徹全場:
「呔!你這個放魔獸專偷吃狐狸幼崽、追殺你九個月還敢在本座面前晃盪的瘋婆子——!」
「還不給我滾出來?!」
「別、想、再、跑——!!」
最後四個字,字字鏗鏘,殺氣騰騰!
話音未落,她身形已如鬼魅幻影般從表演臺上憑空消失!
下一剎那——
竟直接如同撕裂空間般,驟然出現在三樓的欄杆旁,妖三的身側!距離近得他能清晰看見她粉色眼眸中跳動的冷焰,嗅到她身上那縷獨特的、混合了冷梅與靈魂暖意的香氣。
在妖三還完全沉浸在這一連串驚天逆轉中,大腦幾乎停止運轉,只能憑本能僵直地看著她時——
她忽然極快、極輕地俯身,那張絕美得不真實的臉在他眼前放大。溫軟中帶著一絲涼意的唇瓣,如蜻蜓點水般,帶著一點調皮的溼意,在他因過度震驚而顯得有些冰涼僵硬的臉頰上,輕輕印下一吻。
「啾。」
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卻像一道電流,瞬間擊穿了妖三所有的防備與混亂。
熟悉的、令他魂牽夢縈的冷梅香氣,混合著她靈魂深處那份獨一無二的溫暖純淨氣息,如同最溫柔的網,將他瞬間包圍、捕獲。
與此同時,她壓得極低的、帶著毫不掩飾的笑意與一絲終於認出他的親暱氣音,清晰無比地鑽入他耳中,像是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搔過他心尖最敏感的位置:
「生辰快樂呀~三老闆……。」
她頓了頓,氣息拂過他耳廓,帶來一陣酥麻,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驚豔與贊嘆:
「哇……今晚這身打扮……真的好帥呢……」
那讚美真摯得讓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但下一秒,她的語氣瞬間切換,變成了哄小孩般的輕快與不容置疑:
「不過現在呢——」
她輕輕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指尖的溫度一觸即離。
「乖~自己先玩兒,別擋著姐姐捉妖怪呢!」
語畢,她甚至沒再多看他一眼,握緊手中的白狐鎮魔鞭,粉眸中寒光一閃,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模煳的藍色流光,以一種快到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朝著她方才鎖定的二樓角落,疾射而去!
只留下妖三一個人,僵硬地站在原地,臉頰上那被親吻過的地方彷彿還殘留著柔軟溼潤的觸感與她獨有的香氣,耳邊迴蕩著她那句「生辰快樂」和「好帥」,以及最後那句「別擋著姐姐捉妖怪」……
大腦一片空白。
周圍的一切喧囂、燈光、人群,彷彿都褪色成了模煳的背景。
唯有她驟然轉變的氣勢、那柄鎮魔鞭、那聲怒喝、那個輕吻、那幾句低語……如同走馬燈般在他腦海中瘋狂迴旋、碰撞。
憤怒、嫉妒、震驚、狂喜、疑惑、羞恥、失控的慾望……所有激烈的情緒在這一刻全部攪拌在一起,最終化為一種近乎虛脫的、難以言喻的茫然,與心底深處,一絲微弱卻頑強地冒出來的……
她來了。
她記得我的生辰。
她……親了我。
儘管是以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且混亂至極的方式。
但……
她來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