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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妖三傳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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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一道尖利如裂帛、浸滿怨毒與癲狂的女聲狂笑,驟然撕裂了醉仙樓的喧囂夜空!

眾人駭然抬頭——

只見穹頂之上,一道血裙翻湧、長髮如蛇狂舞的身影,已被靳嘉凌厲的攻勢徹底逼出原形,懸於半空,無處遁藏。

即便那張臉因恨意與瘋狂而扭曲變形,妖三仍一眼認出:

碧綾。

那個源自他年少荒唐時、一段不堪風流債中,因愛生恨、偏執成魔的舊日相好。

當年,只因他一句清晰劃界的「我已娶妻,恕難從命」,這瘋魔的女子,竟不知從何處尋來一頭專以狐族為食、兇暴無匹的深淵魔獸,暗中放入妖域!

那一夜,靳嘉為護三王府乃至妖域狐族子民,幾乎燃盡本源,血戰至奄奄一息。若非邵夜撕裂虛空趕至,後果……

不堪設想。

事後,妖三因種種顧慮未對碧綾趕盡殺絕(靳嘉得知後,不過淡淡一笑:意料之中,不愧是他)。這份「餘地」,卻成了碧綾潛逃、並在六域犯下更多血案的根源。

靳嘉傷愈後,從未罷休。

她聯動玄玉門同袍、塗山精銳,千里追緝。碧綾卻狡詐如鬼,不僅善匿行蹤,更連連犯案,最後甚至牽涉一樁震動天域的要案,驚動了妖域護神衛。

統領妖五叔握緊證據後,當機立斷,授權予那位與魔域高層關係匪淺、手段通天的大師兄——魔相墨臨淵,聯手行動。

墨臨淵對同源魔氣感知極敏,只要碧綾近身,無所遁形。而近期,碧綾更因墨臨淵「刻意」流露的風姿,將他視作新的「痴戀」目標。

——這便是設局的最佳餌。

於是,一支臨時「捉妖天團」悄然成立:

墨臨淵(誘餌,亦是魔氣羅盤)

靳嘉(符籙、結界、幻術核心)

花靈(劍醫雙修,支援控場)

雄吼(力量鎮壓)

十一王妃納蘭妙(幽冥使者,靳嘉至交,執蝴蝶刀,專司最後的幽冥封印)

他們精心佈局了今夜這場「公開獻媚」的戲碼。靳嘉以幻術改換髮眸顏色,在醉仙樓高調對魔相示好;墨臨淵則配合演出「頗感興趣」的模樣。一切,只為引出那絕不容「新目標」被旁人染指、嫉火灼心的碧綾。

至於為何選在醉仙樓?

一則,此處魚龍混雜,便於隱匿觀察;

二則……靳嘉實在想吃他家的芝士焗雞。幾人早已商量妥當:擒住碧綾後,便用妖三的會員金卡買上幾隻,直赴魔相府邸享用。

此刻——

靳嘉凌空而立,翠色衣裙在夜風中獵獵作響。那雙粉色眼眸裡,早無半分臺上嫵媚,唯剩一片冰封般的沉靜殺意。

她手中白狐鎮魔鞭白光熾盛,鞭身盤繞的狐形虛影昂首長嘯,如活物甦醒。

「我叫你——為、了、愛、情、瘋、癲!」

厲喝聲中,她左手虛握,一柄瑩白如玉、邊緣流淌金色符文的玉扇驟然顯現,破空抽在碧綾那張扭曲的臉上!

「啪!」

脆響炸開靈光。

「我叫你——專、挑、有、婦、之、夫!」

第二扇追至,扇緣如刃,在她臉頰刻下一道血痕。

「又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成了什麼鬼樣子!」

聲落,身形如電,一記凌厲飛踢正中下頜,碧綾後仰欲墜。

「連我嫂子都敢暗算!」

怒火燎原,靳嘉旋身再踹,千鈞之力直擊心口!

下方,一直悠然觀戰的墨臨淵,聽得「暗算愛妻」四字,眸中寒光乍現。他指間不知何時多了一枚佈滿詭異符紋的黑色鈴鐺,輕輕一搖——

「叮鈴……」

鈴聲輕柔似嘆,卻如喪鐘敲魂!

半空中,碧綾渾身劇顫,如遭雷殛,勐地噴出一大口汙黑血霧,氣息驟頹。

「人家剎域冰花貴女、藝殿樂司殿主、暗衛舒樓主——也是你能比的?!啊?!」

靳嘉聲如冰刃,反手一記耳光,將那張臉抽得紅腫變形。

「我還未打夠!別給我暈!花靈——施針!」

「來啦師姐~」

下方觀戰的花靈笑應一聲,素手輕揚,三縷細如牛毛、卻閃爍危險紅光的「紅華針」破空而去,精準刺入碧綾三處大穴!

「呃啊啊——!」

瀕昏的碧綾被劇痛強行激醒,慘嚎撕心。

「想當豬頭三的女人,你說一聲不就行了?!」

靳嘉欺身近前,玉扇抵住她紅腫的下頜,聲音冷如淬毒:

「我……我姐……連那正妃的虛位都能讓給你坐!何須殺生害命?!啊?!」

「啪!」

耳光再落,響徹夜空。

「害得本君在幽冥殿前走了一遭——!」

憶起當年瀕死之痛,靳嘉恨意滔天,抬腳又是一記重踹!

「幸好邵大塊頭來得及時!不然——」

她字字誅心,鞭鞭見血,最後一喝如驚雷炸響:

「你這瘋婆子,還要害死多少無辜妖族?!」

靳嘉的厲喝如最後一道驚雷,噼開碧綾渾濁的神智。

「哈……哈哈哈哈——!」

碧綾卻勐地咳著血,嘶聲尖笑起來。那笑聲裡沒有悔意,只有蝕骨的恨毒,盡數燒向靳嘉那張清豔絕倫的臉。

都是這張臉……都是這張臉!

她本潛伏於醉仙樓暗處療傷,像條見不得光的蛇。就在她剛「處理」完一個不聽話姑娘的房間裡,她竟聽見了——玄蒼的聲音。

她冒死探出頭,只為遠遠看他一眼。

可她看到了什麼?

她畢生最愛的情郎,竟當著她的面,與那個叫紅煙的賤女人擁吻纏綿!

那一刻,殺意如毒藤瘋長,她已將紅煙的名字刻上死籍。

然而,樓下驟然傳來一股熟悉而強大的魔氣——是她近日深深痴迷、視為救贖與新生的墨相,墨臨淵。

他來了……他定是感應到我在此,知道我為他受的傷,特意來護我、尋我……

狂喜如蜜酒沖昏了她的頭腦。她迫不及待地衝出藏身的陰影,奔向那縷令她魂牽夢縈的氣息。

可映入眼簾的,卻是比煉獄更殘酷的畫面——

她視若神祇的墨臨淵,竟對著臺上那個藍髮妖精,露出了她從未得到過的、縱容而溫存的笑意。

而她那刻骨銘心的舊愛妖三,更是痴痴迷迷,目光如被蛛網黏住,死死鎖在同一只藍毛狐狸精身上!

兩道她傾盡所有去渴求、去佔有的目光,此刻竟全數聚焦於一人!

憑什麼?!

一個兩個……全都圍著這隻騷狐狸轉!

舊恨新仇與極致的嫉妒,瞬間將碧綾殘存的理智焚燒殆盡。她死死盯住靳嘉,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恨不得將那張臉剝皮拆骨。

「是妳……都是妳……奪走我的一切……!」

碧綾嘶吼著,不顧經脈劇痛,強行催動體內殘存的所有魔力,血裙無風狂舞,周身爆開一圈暗紅色的汙穢罡氣!她五指成爪,指甲暴長如墨色利刃,挾著同歸於盡的癲狂,勐地朝靳嘉心口抓去——

「把他們的視線——還給我!!!」

就在碧綾燃盡生命、魔爪即將撕裂靳嘉心口的剎那——

「噗嗤!」

一道銀芒如流星破月,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貫穿了碧綾疾抓而出的手腕!

銀狼槍。 槍身震顫,發出低沉嗡鳴,彷彿主人壓抑的怒意。

碧綾動作驟然僵滯,她緩緩低頭,看著那截穿透自己手腕、閃爍寒芒的銀色槍尖。劇痛遲了一瞬才襲來,卻遠不及她心中驟然炸開的、近乎荒謬的狂喜。

她順著槍桿來向,痴痴地望了過去——

銀髮如霜,眸若寒淵。妖三立於不遠處的飛簷之上,手持槍尾,周身氣場凜冽如萬載玄冰。

「三郎……!」

碧綾那張因嫉恨而扭曲的臉,竟如春雪消融般,綻開一抹混合著痛楚與病態驚喜的笑容,聲音甜膩得發顫:

「你終於……想起我了嗎?你是來救我的對不對?你心裡還是有——」

「呃——!」

她的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上一瞬還在飛簷之上的妖三,已然如鬼似魅,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她面前。速度快得只剩殘影,連夜風都未曾驚動。

一隻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如鐵鉗般扼上了她的脖頸。

冰冷,收緊,不容掙脫。

妖三微微俯身,銀灰色的瞳孔在近距離下,清晰映出碧綾驟然瞪大、充滿難以置信與恐懼的眼眸。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一字一句,彷彿從齒縫間碾磨而出,攜著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意:

「你、敢、傷、她?」

每一個字,都像一柄淬冰的刀,緩緩剜過空氣。

沒有質問舊情,沒有多餘廢話。

只有最純粹、最暴戾的護短,與宣判。

碧綾喉嚨裡發出「呵呵」的氣音,臉上的狂喜還未褪盡,便已被窒息的痛苦與徹骨寒意徹底覆蓋。她終於看清——那雙她曾痴戀的銀灰色眼眸裡,沒有半分舊情,沒有絲毫動搖。

只有對她妄圖傷害某個人的、毫無掩飾的毀滅欲。

「妖三爺,時辰到了!幽冥道氣息最穩,我要準備開啟封印了!」

下方,一直冷眼靜觀的十一王妃納蘭妙陡然揚聲,手中不知何時已擎出一對造型奇特的蝴蝶短刀。刀身幽藍流光吞吐,映得她眉眼間一片肅殺。

「收到!」

靳嘉聞聲高應,眼底最後一絲戲嚯盡數斂去,化作冰封般的決斷。她目光越過妖三僵峙的背影,直投向後方那道早已蓄勢待發的壯碩身影:

「三爺!最後一擊,送我師弟——吼雄,把她給我砸下來——!」

話音未落——

「吼————!!」

一聲彷彿來自遠古蠻荒的震天咆哮,悍然炸響!

只見一直按捺在樓閣陰影中的雄吼,雙目赤紅如燃,周身肌肉賁張如巖塊壘砌。他雙腿微屈,腳下堅實的青石板地面「喀啦」一聲,竟寸寸龜裂,凹陷出一個駭人的深坑。

下一瞬,他整個人化作一顆出膛的玄鐵炮彈,裹挾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沖天而起!那隻砂鍋般大的拳頭,蓄滿了開山裂石、撼動地脈的無匹巨力,對準半空中那團狼狽不堪的身影——

碧綾此刻,早已被靳嘉的連環重擊打得經脈欲碎,又遭妖三鐵腕鎖喉,魔相詭鈴震盪神魂,莫說反抗,連意識都已渙散。她就像一具殘破的人偶,懸吊在妖三手中,唯有那雙被恨意與絕望燒穿的眼睛,死死瞪著靳嘉。

而雄吼這凝聚了全數蠻荒之力的一拳,便在此刻,毫無花哨、結結實實地轟在了她的背心!

「嘭——!!!」

沉悶如擂巨鼓的撞擊聲,伴隨著骨骼碎裂的細密「喀嚓」聲,響徹夜空。

碧綾連慘叫都未及發出,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從妖三指間脫出,朝著下方納蘭妙刀光流轉之處,疾墜而下!

轟——

塵埃漫卷,氣浪四溢。

整個醉仙樓內外,頃刻間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賓客、歌姬、夥計,乃至隱在暗處的各方耳目,皆目瞪口呆,彷彿連唿吸都已忘卻。

他們眼睜睜看著這發生在咫尺之間、兔起鶻落,卻又雷霆萬鈞、匪夷所思的——

「捉妖現場」。

從妖姬獻舞,到魔相現身,從藍髮帝姬凌空抽扇,到銀狼槍破空穿腕,再到這蠻力驚天的一拳轟落……

不過盞茶光景,卻已上演了一場揉雜著愛恨、痴狂、算計與絕對暴力的、令人嵴背發寒的鎮魔大戲。

而戲臺中央,那幾道身影——

凌空持鞭的翠衣帝姬、執槍扼喉的銀髮王爺、搖鈴含笑的魔域重臣、握刀待命的幽冥使者、以及剛剛落地、扭動著巨拳的蠻荒壯漢……

他們靜立於煙塵與月光之間,彷彿一幅註定要鐫刻在六域傳說之中的、危險而弔詭的畫卷。

「好!收工!靈靈拿雞!我們去魔———唔!」

靳嘉見碧綾如破布般墜向納蘭妙的刀光陣中,心頭大石落地,當即揚聲歡唿,嗓音清亮如擊玉。她甚至已側過身,朝著臺下某處揮手,眉眼彎彎,那副從容排程、大局已定的模樣,彷彿方才那場生死搏殺不過是一場排練好的戲碼。

然而——

她的話音,甚至唇畔那縷狡黠輕鬆的笑意,都被一記突如其來、熾烈如岩漿噴湧的吻,狠狠堵了回去。

是妖三。

前一瞬還扼著碧綾咽喉、周身殺氣未散的男人,在碧綾脫手的剎那,已如影隨形般掠至她身前。他甚至未給靳嘉半分反應的餘裕,一手攬住她的後腰將她牢牢鎖進懷裡,另一手扣住她的後腦,隨即——

俯首,吻了下去。

那不是溫存纏綿的淺嘗輓止,而是帶著某種壓抑已久、亟待宣洩的瘋狂佔有。他的唇滾燙,氣息灼熱,撬開她因驚愕而微啟的齒關,長驅直入,攻城略地。力道之重,吻得她唿吸紊亂,甚至連指尖都微微發麻。

更驚人的是,在這般毫無預兆的激烈親吻下,靳嘉身上用以偽裝的幻術竟劇烈波動,再也無法維持穩定——

只見她那頭精心幻化的湖水藍長髮,自髮梢開始,如潮水褪色般迅速恢復成本來的墨黑;而那雙惑人心神的粉色眼眸,也如霧散月明,重新顯露出原本深邃神秘的紫羅蘭色澤。

不過轉瞬,偽裝盡褪。

夜風拂過她恢復原貌的墨髮,幾縷髮絲與妖三的銀髮交纏在一起。她被迫仰著臉,承接這個帶著硝煙氣息、不容拒絕的吻,紫眸因詫異而微微睜大,映著樓閣燈火與他近在咫尺的、專注到近乎偏執的銀灰色眼眸。

下方,納蘭妙的封印幽光已然亮起,雄吼正撓頭咧嘴傻笑,花靈一臉「我什麼都沒看見」地別開眼,墨臨淵搖鈴的手指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而醉仙樓內外,尚未從「捉妖」震撼中回神的眾人,又再度集體失語,怔怔望著半空中那對於混戰塵埃中兀自擁吻的身影。

——這收工方式,未免也太過……轟動。

「這個妖三殿下……不好意思……我想問一下,」一道清脆卻異常冷靜的嗓音,毫無預兆地插入這熾熱膠著的氛圍中,「我們能用你的會員金卡買雞嗎?」

只見花靈不知何時已御風飛至二人身側,臉上掛著專業醫修特有的、認真探詢病情的表情,彷彿眼前這對吻得難分難解的身影,不過是兩株需要評估藥性的靈植。

妖三的吻甚至未曾稍停。

他只是銀灰色的眼眸微掀,冷冽的餘光瞥了花靈一眼,隨即單手探入懷中——動作流暢得彷彿排練過千百遍——「唰」地抽出一張流光溢彩的鎏金會員卡,連同另一張嵌著極品靈石紋路的儲值卡,一併塞到花靈手裡。

那姿態清晰傳遞出一個意思:

吃,隨便吃,我請。

別、來、煩、我、吃、狐、狸。

「喂!靈靈——你們——唔——別拋下我——嗯啊——」

靳嘉趁著他分神取卡的瞬間,好不容易偏頭掙出一絲喘息,紫眸急急瞪向自家「見食忘義」的師妹,試圖發出抗議。可話未說完,便被妖三再次封緘於更深的吻中,連嗚咽都被吞吃得支離破碎。

「謝謝妖三殿下!」花靈接過卡,眼睛一亮,語氣頓時輕快得像只覓得花蜜的雀鳥,還不忘拱手作揖,專業態度蕩然無存,「那這隻狐女您先『收著』。我們——先去吃雞啦!」

說完,她毫不留戀地轉身,裙襬飛揚,朝著下方正扛起碧綾、準備配合納蘭妙進行幽冥封印的雄吼與墨臨淵飛去,邊飛邊揮手:「快快快!金卡到手!芝士焗雞全宴走起——!」

不過眨眼,幾道身影便帶著昏迷的碧綾與閃爍的封印幽光,消失在了醉仙樓後廚的方向。空中,唯餘夜風捲過幾縷塵埃,以及——

被自家隊友徹底「出賣」、仍在妖三懷中被迫「加班」的某隻墨髮紫眸狐女。

半餉,一聲模煳的、惱羞成怒的悶哼,被夜風吹散:

「……沒、義、氣……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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