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1: 抄經憶舊事
玄玉門的戒律堂,素來以清寂著稱。
此刻夜色初臨,堂中無人,唯有幾盞長明燈靜靜懸於梁下,將滿室經幡映成一片溫柔的昏黃。
靳嘉端坐於案前,執筆,垂眸。
筆尖蘸墨,在金箋上落下第一行字。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字跡端莊,筆鋒沉穩,與她平日那副懶散跳脫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當然知道,師尊為何要罰她。
她也知道,自己該罰。
墨跡緩緩暈開,她的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回那座她已離開半年有餘的妖域宮城。
——
她不喜歡妖三。
打從心底,不喜歡他。
不喜歡他的幼稚自大,不喜歡他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爛桃花。更討厭他因著某個她始終未能參透的原因,遲遲不肯休她,害她無端端困在那座冰冷的王府裡,一困便是二百年。
她記得有一回,他不知哪根筋不對,倚在窗邊,似笑非笑地問她:
「王妃,若有一天,本王發脾氣說不要妳了,妳當如何?」
她連眼皮都沒抬,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明日膳單:
「王爺放心。妾身定會立刻收好行李,不出半日,便徹底消失於王爺的生命中。」
她頓了頓,補上一句:
「絕不久留。」
她記得那時妖三望著她,怔了許久。
然後,他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意很淺,淺得像暮色將盡時天邊最後一抹光,轉瞬便散入滿室沉寂。
後來,不論他生多大的氣、飲多烈的酒,他再也沒有對她說過那四個字。
連醉後也不曾。
她記得那一夜,他滿身酒氣,跌跌撞撞闖進她的寢殿,沒有越矩,沒有靠近,只是靠在門邊,垂眸望著她,銀灰色的眼瞳裡汪著一片她讀不懂的潮溼。
他開口,嗓音沙啞:
「我沒有說不要妳。」
他頓了很長、很長的一瞬,然後極輕、極慢地——
「妳不能消失。」
「……不給妳任何藉口,離開我。」
她討厭三王府的一切。
討厭那些永遠處理不完的宮務,討厭那些須得周全應對的禮數規矩。討厭每回妖主設宴時,滿殿宗親貴冑投來的、或審視或輕慢的目光。
她非常、非常討厭——當他的王妃。
分明有一條皆大歡喜的路擺在眼前。只要他肯點頭,只要他願鬆手,她便可以從這場名為「姻緣」的囚籠中全身而退。
可他偏不走。
偏要與她,生生耗著這二百年。
——
筆鋒倏然一滯。
靳嘉垂眸,望見金箋上那行端正的經文末端,不知何時已暈開一小團墨漬。
她靜靜望了片刻,沒有補筆,也沒有換箋。
只是將筆擱回青玉筆山,輕輕闔上經卷。
堂外夜色如墨,長明燈在她頰側投下一層薄薄的暖光。
她更不喜歡——
他突然腦抽風時,朝她望來的那一抹專注。
像夜裡偶然劃過天際的流光,倏忽而來,不及捕捉,便已無蹤。可他偏偏要在那短短一瞬,將那雙銀灰色的眸子,毫不設防地、完完整整地,落在她身上。
她也不喜歡那聲稱唿。
不知是何時、何地,他偷聽到了花靈在傳訊符中對她喚的那句「老婆」,便像得了什麼新奇的玩意兒,自顧自地跟著叫了起來。
一叫,便是一百年。
她總是裝作沒聽見。
淡淡別過臉,淡淡岔開話題,淡淡喚他:「三老闆。」
彷彿這樣,就能將那兩個字隔在身外;彷彿這樣,就能證明自己與他、與這樁荒唐的姻緣,從無半分干係。
她深信,妖三對她的感覺,應當也是差不多的。
——
其實,若論對一個「不甚喜愛的下屬」,妖三待她,確實不算薄。
雖然——
那最初的五十年,她是絕不願回想的。
被當作洩憤的器具、出氣的沙包。吃不飽、穿不暖,日日提防他又想出什麼新花樣來折騰自己。
那些年留下的陰影,細如髮絲,卻深嵌入骨。時至今日,偶有夜半驚醒,她仍會下意識蜷起指尖,確認自己身在何處。
她怨他。
怨了很長、很長的一段時光。
——
但後來的某一年,他開始記得「她」的生辰。
一個,不屬於她的日子。
他年年備禮,年年遣人來問,年年邀她共膳。
她也年年推拒。
一百五十年,她眼也不眨地編出一百五十種不同的理由。身子不適、政務繁忙、師門有召、星象不宜……
說到底,她為何要與她最厭煩的「典獄長」,一同慶祝一個害她坐這「二百年牢獄」的、六姐的生辰?
他從不勉強。
那些送來的禮物,她看也不看,便全數收入三王府的庫房深處,任其塵封。
直到有一年,府中某位妾室逢生辰,下人不察,見庫房裡堆著許多從未拆封的精緻錦盒,便隨手揀了一盒送去。
妖三回府,一眼望見那妾室心口上墜著的那串北洋冰珠。
當晚,他紅著眼眶,命人將庫房裡所有他贈她的物件,一件件搬至她寢殿,要她當著他的面,逐樣拆開。
她心中暗自腹誹他當真莫名其妙。
卻還是依言拆了。
拆完,收好,仍舊送回庫房。
只是這回,她另外尋了一隻箱子,將那些物件整整齊齊碼入其中,貼上封條。
——總有一日,六姐會回來,接回屬於她的位置。
屆時,這些東西該如何處置,便由她親自定奪罷。
——
後來,他問過她。
那日他倚在窗邊,窗外杏花初綻,他的聲音卻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她從未聽過的、小心翼翼的試探:
「老婆,為什麼……我總覺得……」
他頓了很長的一瞬。
「……妳不喜歡我這個丈夫?」
她連眼皮都沒抬,語調平平:
「三老闆,你想多了。」
「妳不愛收我送的禮物。」
「我只是不習慣欠人東西。」
他沉默片刻。
「……是麼?」
他望著她耳垂上那對她自己買的珍珠耳環,目光很深,深得像望不見底的古井。
「那耳環……挺美的。」他說。
「謝謝。」
「又是自己買的?」
「嗯。」
他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淡得像風過無痕:
「下次看上什麼,便告訴為夫。」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
「我送妳。」
她沒有抬眼。
「不必勞煩三老闆了。」
她說。
「謝謝。」
——
窗外杏花無聲落了一地。
而他再也沒有問過。
筆鋒微滯。
她垂眸,望著紙上那行「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指尖無意識地收緊。
她也是最近半年,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他的情意。
那夜在秘景書房,他將她鎖在其中,自己卻不知躲到何處,只敢遠遠地守著。遣人送茶、送點心,送她平日愛翻的話本子,連暖爐都備得恰到好處——
卻始終不敢現身。
彷彿怕驚擾了她。
彷彿只要她不願意,他便寧可將自己藏進最深的陰影裡,也不肯讓她為難。
後來她終於見著他。
那一戰,她氣他擅自將她禁錮,出手毫不留情。他被她傷得狼狽,卻在將她壓在身下的那一刻,收盡了所有凌厲。
他吻她。
那樣輕、那樣慢、那樣小心翼翼。
像在吻一場易碎的夢。
她分明感覺到他的顫抖——那不是慾望,是虔誠。
他摟著她的腰,將額抵在她頸側,嗓音低啞得幾近破碎:
「老婆……老婆……老婆……」
「我等了一百五十多年……」
「為夫……終於等到妳願意了。我……真的很開心……今晚過後,我們就真的是兩夫妻了……」
她閉上眼。
那時的她,只將他的話歸類為——惡劣的、玩弄感情的把戲。
——
可如今,獨坐這滿室經文的戒律堂中,她卻忽然不敢確定,自己當時那般篤定的判斷,究竟有多冷酷。
墨跡在筆尖凝成一滴,遲遲未落。
——
那夜,妖主花園設宴。
她遠遠望見他被白薇帶走,望見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攀上他的肩,望見他的眼神逐漸迷離、唿吸逐漸沉重。
她沒有跟上去。
甚至沒有多看第二眼。
她只是悠然轉過身,裙裾微揚,朝著與偏殿截然相反的方向,邁開了步子。
——又來了。
又是這些下作的情慾把戲。
又是他和那朵過期的白薔薇。
一百五十年了,他還真是……一點長進也無。
然後她便與大哥吃麵去了。
她暗自慶幸——六姐終於要回來了,那個不負責任的女人,終於肯接回這個名不副實的「三王妃」之位。
而她,終於可以離開這座困了她二百年、從來不屬於她的牢籠。
若換作從前,她或許還會頂著被他責罵的風險,問他一聲:可願讓她破咒?
但那晚,她只想離開他。
所以她樂見其成。
她沒打算出手。
不予援手,不予解釋,不予任何一絲他曾奢求過的原諒。
——
當晚。
她故意等到最不堪的時刻。
等到他將白薇壓在身下,等到喘息與水聲交織成一片荒唐的濁音,等到他衣衫凌亂、眼神潰散,狼狽得再也端不起半點九嶷三殿下的威儀——
她才輕輕一彈指。
咒術應聲而碎。
她背對著所有人,肩膀微微顫抖,聲音卻依舊清晰冰冷,帶著濃濃的厭棄與心碎,一字一頓,丟下最後的判詞:
「我這輩子……也不要再見到你了!」
「你這個……很髒、很髒、很髒的……騙子!」
她沒有看他。
甚至沒有等他開口。
她轉身離去,將滿殿譁然與那道踉蹌追出的身影,一併拋入身後那片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她聽見他喊她的名字——不是「靜雅」,是「姽月」。
她聽見他喊「老婆——!!!」聲音裡充滿了痛苦與哀求,目光如探照燈般瘋狂掃視四周的黑暗,「妳出來!聽我解釋!不是妳想的那樣!我……我被……」
她沒有回頭。
後來她聽大哥說,那一夜,三殿下被人架回宮中時,眼眶紅得像浸了血,靈力暴走反噬,曾有過動盪不穩之兆。
她聽完,只是垂眸,將手中茶盞輕輕擱下。
沒有說話。
——
又如何呢?
她和他之間,橫亙的從來不只是誤會。
是二百年無法倒流的時光,是一開始就錯了的緣分。
她心裡很清楚。
他只是她的姐夫。
而她,永遠只會是他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十姨子。
她對他,在那頭五十年裡留下的創傷,依舊存著怨。
她更想掙脫那個要看著自家丈夫不斷不忠、還得替他善後的可憐蟲角色。
二百年了。
她真的,受夠了。
況且,她的心,早就給了那位會為了她而劃破虛空的邵大塊頭。而過去的十年,這份心意更是動搖不了絲毫。
所以,其他人——特別是妖三——對她抱持的情意,對她而言,都是不必要的。
多餘的情意。
她不想要。
也不會要。
——
對啊,她挺清醒的。
所以她也挺絕情的。
但清醒,不代表她不會愧疚。
她愧疚,自己未能及早察覺他對她那般深沉的情感。
她愧疚,自己沒有早一點意識到,他或許正受咒力所控……
就算再怎麼不喜妖三,她也不該聽從自家那位不靠譜、戀愛腦上頭的六姐的意願,將事情鬧到那般不可收拾的地步。
最後——
讓他專程趕來塗山,滿心歡喜地以為她願意與他回家,卻發現,原來一直給他希望的,是那位本該嫁他的六姐;而他該帶回妖都的,也是她那位六姐。
今早,他分明只想要一個解釋。
一個由她——他心目中當了他二百年妻子的小狐女——親口給他的解釋。
可她選擇的,是將那條界線,畫得更加清楚。
在知曉他對她的用情之後,那道清清楚楚的界線,無疑是再往他心口上,多捅一刀。
她愧疚。
愧疚自己沒有盡一個修行人的本分,溫柔而有力地,將這場困了大家二百年的替嫁鬧劇,好好收尾。
她明明有能力,為所有人帶來解脫。
可她偏要敗在自己對他的那點小怨恨上。
不放過他。
也不放過自己。
——
「對不起……」
她小聲地說。
聲音很輕,輕得像要化入滿室經幡的陰影裡。
「我不該這樣傷害你。」
「真的……很對不起。」
筆尖懸停已久的那滴墨,終於無聲墜落。
在金箋上,暈成一圈淺淺的、再也無法抹去的痕跡。
所以說,天不怕地不怕的靳嘉——
好吧,她其實還怕冷、怕吃生肉、怕蟑螂——最怕的,就是被師尊罰抄經。
倒不是抄經本身有多苦。
玄玉門的戒律堂清寂安寧,長明燈終夜不熄,紙墨皆是上品。抄經時,一向疼她的師尊一定會派人定時送來熱茶點心,好讓她的三小姐不至於餓著肚子懺悔。
(對!她靳嘉就是被禾玄靈主捧在手心裡寵著長大的,這一點,她從來不否認。)
論舒適,這環境比妖域三王府那座終年陰冷的西苑,不知好上多少倍。
她怕的,是抄經這回事本身。
每一次落筆,每一次默誦經文,都像有一面無形的照妖鏡,悄無聲息地豎在她面前。
鏡中映出的,不是她冰川藍的髮,不是她紫羅蘭色的眸——
而是她內心最深處、最不願見人的那一面。
那些她平日藏得極好、連自己都幾乎要騙過去的陰影:怨懟、怯懦、自私、逃避……全都在經文的流光中無所遁形,一件件、一樁樁,被靜靜擺在眼前。
要她看。
要她認。
要她——無從抵賴。
而身為玄玉門嫡傳弟子,她那位美得不像話的師尊,從來不接受「徒兒知錯了」便算完事。
禾玄靈主會捧著茶盞,粉色眸瞳彎彎地望著她,語調溫柔得像在哄小狐狸入睡:
「知錯了,然後呢?」
「打算怎麼改?」
「想清楚了,寫出來。寫不出來,便繼續抄。」
——溫柔。
——卻毫無轉圜餘地。
所以靳嘉最怕的,從來不是抄經的「過程」。
而是抄完經後,必須面對自己的那一刻。
雖說她本身的妖族性子,就是從一本又一本的經書、一條又一條的真言中,硬生生被掰向了正軌——但這不代表她喜歡這種自揭瘡疤、來回地獄又折返人間的自省。
誰會喜歡呢?
——
她嘆了口氣,重新執起筆。
墨已研好,紙已鋪平。
窗外夜色深沉,長明燈靜靜燃著。
而她終究是玄玉門的弟子。
逃不掉。
也躲不了。
她垂眸,筆尖落在金箋之上,字跡緩緩成形: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靳嘉望著那行字,忽然輕輕扯了扯嘴角。
虛妄麼?
她倒希望,自己能夠把對妖三的怨、對妖三的愧,還有他對她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不知從何而起的情意——全都視作虛妄。
可惜她不能。
那些東西,早就在她心裡生了根,扎得又深又牢。即便她遠離妖域千里之外,即便她將自己關進這滿室經文的戒律堂,它們依舊在那裡。
不增不減。
不離不棄。
——
筆鋒未停。
那就……繼續抄罷。
就當作,是為剛過去的二百多年的自己,來一場終極的反省。
一場最後的道別。
金箋上,墨跡緩緩蔓延。
窗外夜色如墨,遠處隱約傳來夜梟的低鳴,與風鈴偶爾的輕響交織成一片溫柔的寂靜。
而她只是靜靜抄著。
過去二百年的光陰,於她而言,是一場無聲卻深刻的蛻變。
她常自嘲,自己大約是那種不能在安逸中長進的「犯賤型」修行者——永遠需要極限的環境,才能逼出那一口氣,跨過那一道檻。
而她也確實,在這二百年裡,將自己打磨成了一塊連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模樣。
從一個只為賺取靈石過活的藝殿合約畫師,熬成了執掌六域文風的藝殿靳文司殿主。
她創立了玄玉門的符術堂,收了十多名弟子。那些孩子,如今一個個在六域皆有盛名,將符術用於農桑、用於醫道、用於邊防、用於民生。逢年過節,他們便從六域各處趕回玄玉門,擠在她的小院裡喝酒烤串,比師徒更像是相識多年的損友。
她自己的修為,也從當年那個只知舞刀弄槍、以符術聞名的月面戰神,晉身為舅媽旗下的四華學官之一。
說起舅媽——那位淨蘭狐君,前幾日神神秘秘地將她喚到跟前,問她:半年後藝殿大匯演結束,可有空陪她老人家巡世講學?
「就當……實習一下淨蘭狐君的工作,玩玩。」
靳嘉當下沒有多想。
事後才後知後覺:舅媽這是……想退休想瘋了罷?
至於會不會被上古八神責怪?舅媽本人顯然毫不在意。
靳嘉後來又發現一件事——
她身邊所有有才華、有能力的女君,幾乎都是六域出了名不守規矩的「不法份子」。
師尊禾玄靈主是。
舅媽淨蘭狐君是。
衡咲天姬姐姐也是。
難怪。
難怪她的性子會長成這副「六域獨一份」的模樣。
被這樣一群又美又強、又瘋又自由的女人養大,她怎麼可能走那條規規矩矩的路?
與塗山那班姐姐妹妹相比,她確實走了一條完全不一樣的路。
她……是幸運的。
——
當然,聰明如她,也有致命的短板。
感情上缺的那根筋,害得她的情關過得特別、特別爛。
一塌煳塗。
狼狽不堪。
可偏偏,也在這一片狼藉之中,她傻唿唿地收穫了一個——
把她疼入骨子裡、而她也能全心全意去愛的邵大塊頭。
想來想去,大約也只能用那句話來總結了:
好人有好報。
——
她垂眸,望向案上那疊尚未抄完的經文。
長明燈靜靜燃著,將滿室經幡映成一片溫柔的昏黃。
她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快了。
再抄幾頁,便能把這樁差事交代過去。
然後——
她就可以去找她的邵大塊頭了。
筆鋒未歇,她一邊抄,一邊忍不住碎碎唸了起來:
「希望那位得償所願、終於能與她的『三郎』有情人終成眷屬的六姐,在妖域能平穩安順地過她的妖生……」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幾分沒好氣:
「二人既然綁在一起了,就好好過日子,別再禍害六域……」
筆尖在金箴上游走,她的碎唸卻沒停:
「三王妃這條路,我也算替妳掃乾淨了。妖三後院那些姐姐妹妹,一個個我都馴得服服貼貼,該懂的規矩半點不敢忘。」
她輕哼一聲:
「姐,我算是一個不錯的妹妹吧~」
語調微揚,帶著幾分自嘲式的邀功:
「只求妳長長腦筋,好好和妖三過活——」
她落下最後一筆,輕輕嘆了口氣:
「……這樣,我和大哥才有安生日子好過。」
經堂寂然。
長明燈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在身後的經幡上,搖搖曳曳。
她望著紙上那行墨跡未乾的經文,忽然極輕極輕地扯了扯嘴角。
——六姐,路我替妳鋪好了。
往後的日子,就看妳自己了。
而她?
她要去過自己的日子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