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3: 一家三口
玄玉門的大廳內,壁爐正暖融融地燒著,將滿室映成一片溫柔的橘紅色。
禾玄靈主倚在軟榻上,手邊擱著一盞溫熱的牛乳茶,粉色眸瞳裡映著跳動的火光。她身旁,懷著身孕的二姐靜瀾正與她認真討論著生產後該在何處坐月子——是回幽冥,還是留在玄玉門?
「幽冥那邊,相公已經命人將寢殿重新整修過了,說是連窗簾都要換成不傷眼的軟緞……」
靜瀾輕撫著隆起的腹部,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可師尊您又說,玄玉門的靈氣對胎兒最好……」
禾玄靈主淺淺一笑,正欲開口,另一邊又傳來舒儀的聲音。
她同樣撫著孕肚,懷中抱著小小的念音,湊過來加入討論:
「嶽師,您說念音暑假該待在哪兒?玄玉門?藝殿?還是跟她爹回魔域?」
她低頭看了看懷中正啃著自己手指的小傢伙,語氣裡滿是為人母的煩惱:
「魔域那邊,臨淵說要帶他去見識見識魔獸園……可我總覺得他還太小……」
禾玄靈主伸手,輕輕捏了捏念音的小臉蛋,那雙粉色眸瞳裡閃過一絲促狹的光:
「要為師說啊——」
她頓了頓,語氣輕快得像在計畫什麼好玩的遊戲:
「把念音扔給靳嘉,讓她帶著,和昭昭一塊兒——」
她微微一笑:
「把天域玄甲軍營倒過來,玩玩看。」
靜瀾和舒儀對視一眼,皆看見彼此眼中的無奈與笑意。
倒也不是不行。
就是……那支玄甲軍,大概會很慘。
——
就在此時。
門外驟然傳來一道尖銳的驚叫,劃破大廳的寧靜:
「師——尊——!」
是花靈的聲音。
「三師姐用法器扔我——!」
緊接著,另一道聲音懶洋洋地響起,語調輕快得像在哼歌:
「我——沒——有——」
靳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紫眸彎彎,滿臉無辜:
「我只是用果核扔她。」
她舉起手中那枚啃得乾乾淨淨的果核,還特意晃了晃,以示清白:
「我吃乾淨才扔的~」
她回頭,朝身後那道沉穩的身影燦爛一笑:
「邵大塊頭替我洗好的~」
花靈從她身後探出頭來,滿臉控訴:
「你們倆夫婦——欺負我孤家寡人!」
靳嘉眨眨眼,那笑容愈發燦爛:
「你可以叫紫微宮那位來呀~」
花靈一噎。
臉頰,悄悄紅了。
大廳內,壁爐仍舊暖融融地燒著。
禾玄靈主端起牛乳茶,輕輕啜了一口,粉色眸瞳裡滿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意。
靜瀾低頭,假裝在研究自己的孕肚。
舒儀則捂著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只有念音,仍舊專注地啃著自己的手指,對這場師門日常的鬧劇渾然不覺。
禾玄靈主放下茶盞,望向門口那兩個還在大眼瞪小眼的徒弟,語氣悠閒得像在點評今晚的月色:
「妳們倆個——一個是舞司殿主,一個是是文司殿主兼四華學官——」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一旁正努力憋笑的舒儀:
「妳們看看妳們嫂子,樂司殿主,懷著身孕還抱著孩子,多有成熟穩重的模樣。」
舒儀被點到名,連忙斂了笑,努力擺出一副「對,我就是成熟穩重」的表情。
可那眼角眉梢,仍舊藏不住笑意。
禾玄靈主望著她,又望向靳嘉和花靈,輕輕嘆了口氣:
「妳們倆的舉止,能有舒儀一半成熟——」
她頓了頓,語氣誠懇:
「為師就該去給歷代祖師上香了。」
靳嘉眨眨眼,一臉無辜:
「師尊,我很成熟啊。」
花靈立刻附和:
「對啊對啊,我們很成熟——」
禾玄靈主端起牛乳茶,輕輕吹了吹:
「嗯。成熟到用果核扔師妹。」
靳嘉:
「……」
花靈:
「……」
靜瀾終於沒忍住,輕輕笑出聲來。
舒儀則乾脆放棄了憋笑,抱著念音笑得肩膀直抖。
壁爐的火光跳動著,將滿室映成一片溫暖的橘紅。
而禾玄靈主只是靜靜喝著茶,粉色眸瞳裡滿是歲月靜好的溫柔。
「媽咪——」
一道軟糯糯的聲音從靳嘉身後傳來,尾音拖得又長又甜,像剛出爐的棉花糖。
「昭昭要洗澡澡~」
靳嘉回頭,便見一個渾身上下裹滿泥巴的小傢伙,正站在門口衝她燦爛地笑。
那笑容,天真無邪,毫無愧色。
唯有那雙異色瞳,在滿是泥汙的小臉上亮晶晶地閃著,昭告天下:我玩得很開心,媽咪妳看!
靳嘉深吸一口氣。
「……你這個小傻瓜。」
她走過去,蹲下身,仔細端詳著自家兒子的「傑作」。
泥巴從頭髮煳到腳趾,連衣領裡都塞了幾塊不知名的溼泥。那張原本白白嫩嫩的小臉,此刻只剩下那雙異色瞳和一口白牙還算乾淨。
「是不是跟小草哥哥玩泥鬥了?」
靳嘉伸手,輕輕戳了戳他臉頰上那塊乾涸的泥巴。
昭昭用力點頭,那雙異色瞳裡滿是興奮:
「嗯~!」
他伸出兩根短短的手指,比了個「二」:
「我和小草哥哥——打和~!」
說完,他又想起什麼,趕緊補充:
「阿狸也有玩!」
他扭頭,朝著身後某個方向喊:
「阿狸——!過來給媽咪看——!」
一隻同樣裹滿泥巴的小赤狐,從門檻後探出半個腦袋。
那雙圓熘熘的眼睛,滿是心虛。
靳嘉望著這一狐一童,又看了看門外那條通往靈狐院、此刻已滿是泥巴腳印的小徑。
她閉上眼。
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那雙紫眸裡,卻是藏不住的笑意。
「行。」
她站起身,一手撈起滿是泥巴的昭昭,一手拎起同樣滿是泥巴的阿狸:
「洗澡。」
昭昭在她懷中歡唿:
「耶——!媽咪幫我洗澡——!」
阿狸發出一聲軟糯的「唿嗚」,也不知是抗議還是認命。
靳嘉回頭,望向大廳內那幾道正若無其事喝茶看戲的身影。
「師尊——」
她揚聲喊:
「我先帶這兩個小泥球去洗乾淨——」
禾玄靈主端著牛乳茶,輕輕點了點頭,粉色眸瞳裡滿是溫柔的笑意:
「去罷。」
靳嘉轉身,抱著那一童一狐,往浴房的方向走去。
身後,傳來昭昭興奮的聲音:
「媽咪!等一下我可以玩水嗎?」
「可以。」
「耶——!阿狸!我們可以玩水——!」
阿狸:「唿嗚……」
月光靜靜灑落,將那三道身影,籠成一幅溫柔的畫。
「快六百歲了——自己洗澡!」
邵夜叉腰站在浴池前,那姿勢,活像一尊門神。
「不可以再讓媽咪替妳洗!」
昭昭站在他面前,渾身上下煳滿了乾涸的泥巴,唯有那雙異色瞳亮晶晶地眨著,滿臉無辜。
靳嘉從旁邊走過來,手裡抱著一條柔軟的毛巾:
「泥漿難洗,讓我來吧。」
她說著,蹲下身,用毛巾輕輕擦了擦昭昭臉上的泥漬:
「這一百年,我也沒少替他洗的呀……」
「不——行——!」
邵夜斬釘截鐵,伸手攔住她:
「讓爹替你洗!肯定洗得乾乾淨淨!」
昭昭仰起小臉,望著他。
那眼神,三分委屈,三分控訴,還有四分「你確定嗎」。
然後,他開口了:
「不要。」
「我不要爹爹洗。」
「爹爹沒有媽咪洗得——溫、柔。」
最後兩個字,還特意放慢了速度,一字一頓。
邵夜眉頭一挑。
「你長大了,要獨立!」
昭昭眨眨眼。
那雙異色瞳裡,忽然閃過一絲與靳嘉如出一轍的狡黠。
他歪著腦袋,語氣天真無邪:
「爹啲,你長那麼大了——」
他頓了頓,伸手指向邵夜:
「昨天也是媽咪替你洗的。」
「為什麼我這麼小一隻——不可以?」
邵夜張了張嘴。
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他低頭,望著這個神態、語氣、甚至那微微上揚的尾音,都與靳嘉越來越像的養子——
忽然之間,他開始有點想念當初那個對他既敬又畏、說一不敢二的小魔童。
那時候的昭昭,多乖啊。
他讓往東,絕不往西。
他讓洗澡,絕不廢話。
現在呢?
靳嘉在一旁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
「夜敖辰,」她湊過來,紫眸彎彎,「兒子說得好像也沒錯耶~」
邵夜瞪她。
靳嘉笑得更開心了。
昭昭看看爹爹,又看看媽咪,最後——
伸出兩隻滿是泥巴的小手,一手拉住一個。
「媽咪——!爹啲——!」
他仰起小臉,那笑容燦爛得能融化冰雪:
「你們一起幫我洗——好不好呀?」
浴池邊,水汽氤氳。
邵夜低頭,望著那雙亮晶晶的異色瞳,又看了看身旁那個笑得像只偷到雞的小狐狸。
最後。
他輕輕嘆了口氣。
「……行。」
他彎腰,一把將昭昭抱起來,泥巴蹭了他一身,卻渾然不覺:
「一起洗。」
昭昭歡唿出聲。
靳嘉笑著遞過毛巾。
浴池裡,水聲嘩啦,笑語不斷。
而那個曾經對他又敬又畏的小魔童,此刻正賴在他懷裡,理直氣壯地指揮:
「爹啲!這邊!這邊還有泥——!」
好不容易才把兩個頑皮的小朋友洗乾淨,靳嘉和邵夜終於得以喘口氣,牽著換上柔軟睡衣、渾身散發皂角清香的昭昭,推開了符術堂主屋裡那扇屬於他的小門。
門一開,便像走進了一個溫暖的、會唿吸的夢境。
這是一間為昭昭量身打造的森林小屋。
整體色調以柔和的森林綠與大地棕為主,牆面是淡淡的青苔綠,上面手繪著高低錯落的樹木剪影。樹幹細長,樹冠圓潤,帶著毛茸茸的質感,像從某本精緻的童書裡直接走出來的插畫。樹木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將整個空間溫柔地包圍起來,彷彿置身於一座永恆的、不會天亮的魔法森林。
房間最中央,靜靜佇立著一座迷你小木屋造型的床。
屋頂是淺橘棕色的波浪瓦片,層層疊疊,像故事書裡小動物們的家。床幃是柔和的粉紫漸層布簾,月光與燈光穿過時,會灑落一片溫暖的彩虹光影。床沿掛滿一圈圈暖黃色的小燈串,點綴在屋簷和床頭,像夏夜的螢火蟲不小心墜入了夢境,又像星星偷偷熘下來玩耍。
床邊的地板上,躺著一隻超大的狐狸造型豆袋椅。
毛絨絨的,橙紅與奶茶色的漸層長毛,狐狸臉上帶著溫柔的微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昭昭每次躺上去,都會軟軟地喊一聲:「狐狸媽媽抱抱——」然後把自己整個埋進那團柔軟裡。
天花板上,垂著一顆超大圓形暖棕色燈籠吊燈,柔和的光暈靜靜灑落,將整個房間染成蜜糖般的溫暖色調。搭配牆面和床屋周圍的LED燈條,光線層次豐富,卻絲毫不顯刺眼。若在夜裡關了主燈,只留下這些點點滴滴的氛圍光,便會有一種被魔法森林輕輕擁抱的感覺。
此刻,昭昭正窩在那張狐狸豆袋椅裡,身上裹著一條繡滿小星星的薄毯,只露出一張洗得白白淨淨的小臉。
靳嘉坐在他身旁,手裡捧著一本手寫的冊子——那是她親筆為昭昭寫的睡前故事集,每一頁都配著她親手繪製的插圖。
邵夜則倚在床邊的木梯上,月光透過粉紫布簾篩落,將他的側臉勾出一層溫柔的銀邊。
「今天要聽哪一個?」靳嘉翻了翻冊子,紫眸彎彎地望向昭昭。
昭昭眨巴著那雙異色瞳,認真思考了一下,然後伸手指向其中一頁:
「這個!小狐狸和迷路的小龍!」
靳嘉低頭一看,忍不住笑了。
那故事,寫的正是一隻愛玩泥巴的小狐狸,在森林裡撿到一隻迷路的小龍,最後在小狐狸的幫助下,小龍找到了回家的路。
——至於那小龍的形象,怎麼看都有點像某人。
她抬眸,悄悄瞄了邵夜一眼。
邵夜正好也望過來。
四目相對,靳嘉抿唇一笑,紫眸裡滿是狡黠的光。
邵夜無奈地搖了搖頭,唇邊卻揚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好~」
靳嘉清了清嗓子,翻開那頁,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像春風拂過湖面:
「從前,在一片很遠很遠的魔法森林裡,住著一隻很愛玩泥巴的小狐狸……」
昭昭縮在狐狸媽媽的懷抱裡,雙眼亮晶晶地望著她,偶爾插一句:
「小狐狸是不是像我一樣聰明?」
「是呀~」
「那小龍是不是像爹爹一樣帥?」
「……嗯,比你爹爹差一點點。」
「為什麼只有一點點?」
「因為你爹爹是六域最帥的嘛。」
邵夜在一旁輕輕笑了,沒有說話。
只是伸手,輕輕摸了摸昭昭的腦袋。
那動作,溫柔得不像一個曾經殺伐果斷的戰神。
夜風穿過半掩的窗,帶來庭院裡花草的清香。
暖黃的燈光靜靜灑落,將這一家三口,籠成世間最溫柔的風景。
靳嘉的聲音輕輕流淌,像一條無聲的小河,載著小狐狸和小龍的故事,載著滿室的溫暖與愛,緩緩流入昭昭的夢鄉。
「……最後,小龍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牠回頭,望著站在森林邊的小狐狸,大聲喊:『謝謝你——!我們永遠都是好朋友——!』」
昭昭的眼皮漸漸沉重,軟軟地嘟噥了一聲:
「媽咪……我也有好朋友……小草哥哥、阿狸、還有……」
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化作均勻的唿吸。
靳嘉合上冊子,輕輕俯身,在他額間印下一吻。
「晚安,小寶貝。」
她起身,望向邵夜。
邵夜走過來,攬住她的肩,兩人無聲地退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門外,月色正好。
「這小子真的越來越皮……」
邵夜邊走邊說,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卻藏不住那絲淡淡的驕傲。
靳嘉偏頭看他,紫眸裡映著月色,笑意盈盈:
「他活潑又聰明,不好嗎?」
邵夜頓了頓。
他想起方才浴池邊,那個仰著小臉、理直氣壯反問他「爹爹為什麼可以讓媽咪洗」的小傢伙。
想起那雙異色瞳裡,一閃而過的狡黠。
想起他窩在狐狸豆袋椅裡,聽故事時那專注又滿足的小表情。
想起他最後那句軟軟糯糯的「媽咪……我也有好朋友……」,然後沉沉睡去的模樣。
他輕輕笑了。
「好。」
他伸手,攬過靳嘉的肩,將她帶進懷裡:
「怎麼不好?」
「咱們的兒子,自然是最好的。」
靳嘉靠在他肩頭,唇角彎起。
月光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長得像要走過一生的歲月。
「夜敖辰。」
「嗯?」
「你說……咱們以後,會不會把他寵壞?」
邵夜低頭,在她額間落下一吻。
「寵不壞的。」
他語調篤定,像在陳述某條亙古不變的法則:
「有妳這個聰明又厲害的孃親在,他再皮,也翻不出妳的手掌心。」
靳嘉笑了。
「那倒是。」
她輕輕說著,將自己更深地埋進他懷裡。
夜色溫柔,歲月靜好。
而這對歷經二百年風雨的戀人,終於可以在這平凡的夜晚,牽著手,慢慢地走。
「我下週要下魔淵。」
邵夜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沉穩如常,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靳嘉靠在他肩上的腦袋沒有動,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我記得。」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
「這次要下多久?」
「最長一個月。」
邵夜攬著她的手緊了緊:
「這次……將會是未來百年,最後一次下魔淵。」
靳嘉沉默了。
月色靜靜落在兩人身上,將這片刻的寂靜拉得很長、很長。
然後,她開口,聲音小得像怕被夜風聽見:
「活著回來……」
她將臉埋進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
「我會擔心。」
「會很想你。」
她收緊環在他腰間的雙臂:
「我已經……捨不得你了。」
邵夜低頭,望著懷中那顆毛絨絨的腦袋,那雙向來沉靜如淵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極深極柔的光。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撫了撫她的背。
過了一會兒,靳嘉又開口,聲音稍微穩了一些:
「但我知道……這關係到燭陰那個老不修的封印……」
她抬起頭,紫眸裡映著月光,映著他的臉:
「我不可以自私。」
邵夜望著她。
望著那雙明明滿是不捨、卻仍舊努力撐起堅強的眼眸。
他輕輕笑了。
「等我回來。」
四個字,沉穩如山。
靳嘉用力點頭,那雙紫眸裡終於漾開一絲笑意:
「我一定等。」
她仰起頭,望著他:
「牽著咱們的兒子,在天域南天門等你——好麼?」
邵夜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吻。
那吻極輕、極柔,像春風拂過湖面。
「靳文殿主……」
他退開半寸,望著她,唇角微微揚起:
「這麼會撒嬌的麼?」
靳嘉眨了眨眼,那笑容燦爛得像三月的春花:
「就只跟你撒。」
她頓了頓,補上一句:
「從小到大,就只對你撒嬌——我的剝蝦專員。」
邵夜低低笑出聲來。
那笑聲沉在胸腔裡,溫柔得像月光釀成的酒。
兩人靜靜擁了一會兒,靳嘉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
她仰頭:
「我下週也要跟藝殿所有人一起下魔域——參加魔域時裝週。會帶上昭昭。」
邵夜微微挑眉。
靳嘉解釋道:
「他始終也是在魔域出生的。就算在遇見你之前,在魔域有過不快的回憶……我們也不能讓他完全不認識自己的故鄉吧?」
她說著,語氣裡帶著為人母的深思熟慮:
「況且,你下一年也打算讓他拜入軒轅峰、你師弟的門下……我想,在他開始真正的修行之前,可以讓他多接觸一些六域不同的風景。」
邵夜靜靜聽完,低頭望著她。
那目光,溫柔得像能融化萬載寒冰。
「……要你等我一個月了。」
他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捨。
靳嘉笑了。
她踮起腳,在他唇邊輕輕印下一吻。
「沒事。」
她退開半寸,紫眸彎彎,笑意盈盈:
「你等了我二百年……」
「這一個月,我一定等。」
「你去魔域工作,不要突然給我弄一堆不必要的爛桃花。」
邵夜語氣平平,聽起來像在叮囑明日記得帶傘,可那雙望向靳嘉的眼眸裡,分明藏著一絲極淡的、卻無從忽視的——警覺。
靳嘉眨眨眼,一臉無辜:
「我才不會!我一向很乖~」
她晃了晃腦袋,那模樣活像只搖著尾巴討糖吃的小狐狸。
「長這麼大——」
她扳著手指,語氣認真得近乎誠懇:
「我也只有在過去十年,變身千面天狐——誘惑過你這條龍……」
話沒說完,便被邵夜輕輕打斷。
「咳。」
他清了清嗓子,那雙沉靜如淵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以及一絲更深的笑意。
「剎攝政王,重遇妳後,又打算來玄玉門提親。」
他語氣平平,像在陳述某份戰報。
「妖玄蒼,為了留妳,連我的星痕衛也打倒了一半。」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溫柔得像在看一場熱鬧:
「六域第一妖姬——」
他微微俯身,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告訴為夫,妳到底……乖在哪裡了?」
靳嘉張了張嘴。
又閉上。
再張開。
「……那是……我也不知道是發生什麼事!」
她終於找到反駁的理由,紫眸圓睜:
「我從來沒主動招惹!從來都是別人說了我才知道!」
邵夜輕輕笑了。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那力道輕得像在揉一隻炸毛的小狐狸。
「我知道。」
他的聲音放得很柔,柔得像能滴出水:
「所以為夫只是提醒妳——」
他頓了頓,那雙眸子裡的笑意更深:
「魔域時裝週,人多眼雜。」
「萬一又有哪個不長眼的——」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寵溺:
「為夫在魔淵底下,可來不及上來掃桃花。」
靳嘉望著他。
望著那張明明在「警告」她、卻滿是溫柔的臉。
忽然,她踮起腳,湊到他耳邊。
「你這個退休的情場老將軍——還好意思說我?」
她退開半寸,紫眸裡閃爍著狡黠的光:
「現在是要數——我以前看過你帶到天姬姐姐那邊的漂亮姐姐有多少嗎?」
邵夜的笑容微微一滯。
靳嘉卻沒打算放過他。
「還有那些盛傳的『未來夜少主夫人』——」
她扳著手指,語氣輕快得像在數今天吃了幾顆糖:
「日帝的愛女、幽冥的郡主、妖域的某位公主……」
她抬眸,望著他,那雙紫眸裡的笑意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深極沉的、藏了二百年的情緒:
「你也不知道——」
她的聲音輕了下來:
「我當時在妖域,被迫當那個臨時王妃的時候,聽到你要娶日帝愛女的訊息……有多傷心。」
邵夜斂了笑意。
他靜靜望著她,那雙向來沉穩如山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複雜的光。
「那時候——」
靳嘉垂下眼簾,指尖無意識地揪著他的袖口:
「我以為……你早就把我忘了。」
「我以為……我再也和你沒緣了。」
「我以為——」
她頓了很長的一瞬:
「我永遠只能站在遠處,看著你走向別人。」
夜風輕輕吹過,將她的髮絲拂亂。
邵夜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抱得很緊。
緊得像要將她揉進骨血裡。
「沒有。」
他的聲音低低的,沉在她耳邊:
「從來沒有。」
「日帝那邊,只是父王隨口一提的回應,誰知蘭帝姬當了真。我從未應允。」
他低頭,額抵著她的額,那雙眸子裡映著她的臉:
「妳以為我那些年為什麼四處征戰、很少迴天域和星淵?」
「因為我不想回去——面對那些所謂的『良緣』。」
他輕輕笑了,那笑意裡帶著一絲苦澀:
「我心裡,早就有人了。」
「只是那個人——」
他望著她,目光溫柔得像月光釀成的酒:
「遠在妖域,遠在我觸不可及的地方,過著我想像不到的苦日子……」
靳嘉仰頭,紫眸裡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她望著他。
望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輕輕笑了。
那笑容,像歷經漫長風雨後,終於破雲而出的第一縷陽光。
「現在——」
她踮起腳,在他唇邊印下一吻。
那吻很輕,很柔,卻帶著二百年漫長等待的重量。
「我們都不用猜了。」
她退開半寸,紫眸彎彎,笑意盈盈。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