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7: 十二月二十五日
深夜的符術堂內,燈火闌珊。
白日裡熱鬧的飯局早已散去,嗚晴尊者帶著初寧和一眾兒女回了泰陰門,慶叔和魔師叔也收拾完碗筷,各自回房歇息。整座玄玉門漸漸沉入夜色,只剩下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和月光靜靜流淌的聲音。
符術堂主屋的寢殿裡,卻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靳嘉趴在柔軟的雲被上,臉埋在枕頭裡,只露出半邊泛紅的臉頰。冰川藍的長髮散落滿床,像一匹流動的錦緞,在燈下泛著溫柔的光澤。
邵夜坐在她身旁,雙手按在她腰間,不輕不重地揉著。
「這裡?」
他低聲問,指尖按向某一處緊繃的肌肉。
靳嘉悶悶地「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邵夜沒再說話,專注地繼續手裡的動作。
他的手法極好,力道恰到好處,該重的地方重,該輕的地方輕。那雙在戰場上握劍殺敵、讓邪修聞風喪膽的手,此刻卻溫柔得像在撫摸什麼珍貴易碎的寶物。
寢殿裡安靜極了。
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輕哼——那是靳嘉被他按到酸脹處時,忍不住發出的聲音。
像小貓叫。
軟軟的,糯糯的。
邵夜的唇角微微揚起,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
過了一會兒,靳嘉悶悶的聲音從枕頭裡傳來:
「你什麼時候學會這個的?」
邵夜手上的動作沒停,語氣淡淡:
「魔淵中毒後學的。」
靳嘉的背嵴微微僵了一下。
但她沒有說話。
邵夜也沒有繼續。
只是安安靜靜地,繼續按著她的腰。
那雙手,從腰間慢慢往上,沿著嵴椎兩側的肌肉,一寸一寸地按壓。每到一處酸脹的地方,他便會停下來,用指腹輕輕揉開那些緊繃的結。
靳嘉舒服得瞇起眼,整個人像一隻被順毛的小狐狸,軟軟地癱在雲被裡。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又開口。
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小六……都告訴你了?」
「嗯。」
「什麼時候?」
「今年年頭。」
靳嘉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用盡全力擠出一句話:
「我明天就去把他的嘴封了。」
邵夜輕輕笑了。
那笑聲低低的,沉沉的,帶著溫柔的氣息。
「別別別,」他俯身,湊到她耳邊,「我們還靠他這個『笑面修羅』撐場面呢。」
靳嘉哼了一聲:
「……好吧。你替他說情,我就放過他。」
邵夜沒說話,只是低頭在她髮頂印下一吻。
寢殿裡又安靜下來。
靳嘉的眼皮越來越重,意識逐漸模煳。
就在她快要沉入夢鄉之際——
手腕上一涼。
她勐地睜開眼。
低頭一看。
她的雙手,被一條柔軟的絲帶輕輕縛住了。
「夜敖辰——」
她回頭,瞪向身後那個含笑望著她的男人:
「你按腰就按腰,把我綁起來幹嘛?」
邵夜俯身,在她耳邊低語:
「我有點想——那三天和妳玩過的一個小遊戲。」
靳嘉的瞳孔驟然放大。
「你……你……你別……」
她試圖掙扎,卻發現那絲帶綁得恰到好處——不會傷到她,卻也掙不開。
「我的腰……腰還酸……」
邵夜輕輕笑了。
他低頭,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我等一下再替妳按。」
「你沒中毒——!」
靳嘉紅著臉抗議:
「我不要縱容你那些奇怪的……惡趣味!」
邵夜望著她。
那雙向來沉靜如淵的眸子裡,此刻燃著熾烈的火。
「這次沒中毒——」
他俯身,將她壓進柔軟的雲被裡:
「但是……」
他吻她的額、她的眼、她的鼻尖、她的唇:
「我族的發情期——還沒過。」
靳嘉的眼眶瞬間溼了。
不是傷心。
是絕望。
——
床,又晃了起來。
——
「嫿嫿……」
他的聲音低低的,沉沉的,帶著喘息:
「我們還有三天——可以一起玩。」
靳嘉抓著雲被,指節泛白:
「嗚……我想睡覺……」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混著水聲,混著喘息:
「今晚……可不可以……兩次……就睡覺……」
回應她的,是更激烈的撞擊。
「老婆……」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好緊……」
「每次……水都好多……」
他頓了頓,那雙眸子裡滿是驚嘆與痴迷:
「難怪……本座連吃三天……都吃不厭……」
他低頭,吻去她眼角的淚:
「啊……妳就是隻會為禍害六域的妖精……」
——
靳嘉已經說不出話了。
只能隨著他的節奏,沉沉浮浮。
意識模煳之際,她聽見他在耳邊低語。
聲音溫柔極了,卻帶著不容抗拒的篤定:
「乖……」
「我的小狐女……」
「今晚——都不要睡了。」
窗外月色如水。
床,晃了一夜。
第二天,靳嘉醒來時,已經是中午。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灑進來,在地上落下一道暖金色的光帶。她眨了眨眼,試圖動一下——
然後,她放棄了。
渾身痠軟得像被十隻玄玉門白狐來回踩過,腰間更是傳來陣陣抗議的痠痛。她癱在雲被裡,望著天花板,開始認真思考一個哲學問題:
龍族的發情期,為什麼要設計成七天?
誰設計的?
能不能投訴?
——
她側過頭。
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只剩下微微凹陷的枕頭和被褥上殘留的溫度,證明那個人昨夜確實存在過。
然後,她的視線往下移。
某人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一腿曲起,一腿舒展,姿態閒適得像在自家後花園。手裡拿著一份軍報,眉頭微蹙,神情專注。
陽光從他身後灑進來,將他的輪廓勾出一層淡淡的金邊。那張俊美的臉在光影中愈發立體,線條流暢得像雕刻大師最得意的作品。
他穿著一件鬆鬆垮垮的白色寢衣,領口微敞,露出鎖骨和一小片胸膛。頭髮沒有束起,隨意地披散在肩後,幾縷墨黑的髮絲垂落額前,襯得那雙沉靜如淵的眸子愈發深邃。
神清氣爽。
精神奕奕。
容光煥發。
完全不像是一個昨晚「奮戰」到後半夜的人。
靳嘉瞪著他。
那眼神,分明在說:你是人嗎?
——
邵夜像是感應到她的目光,抬起頭。
四目相對。
他輕輕笑了。
那笑容,溫柔得能溺死人。
「醒了?」
他放下軍報,起身走向床邊。
每一步都從容不迫,衣袂輕揚,像一隻優雅的大型貓科動物。
他在床邊坐下,伸手輕輕幫她攏了攏散亂的髮絲:
「餓不餓?」
靳嘉沒有說話。
只是繼續瞪著他。
那眼神,複雜極了。
有控訴,有委屈,有無奈——
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
邵夜看著她那副模樣,笑意更深了。
他俯身,在她額間印下一吻:
「再躺一會兒。我去給你拿吃的。」
說完,他起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
回頭,望著那條癱在床上的小狐狸。
「對了——」
他語氣淡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今晚——還有三天。」
說完,他推門而出。
——
靳嘉閉上眼。
她決定。
她要寫信給六域議會。
投訴龍族這個物種的設計,存在重大缺陷。
——在她能下床之前,先讓她再躺一會兒。
三天後。
玄玉門山門前,晨光初透,薄霧如紗。
靳嘉抱著昭昭,站在禾玄靈主面前。小傢伙趴在母親肩上,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一絲晶亮的口水,完全不知道大人們在說什麼。
邵夜立在她身側,嵴背挺直,神情恭敬——如果忽略他不時瞥向靳嘉的那幾道溫柔目光的話。
禾玄靈主端立於石階之上,一襲素白長裙隨晨風輕揚。她望著眼前這對璧人,粉色眸瞳裡流轉著複雜的光——有欣慰,有不捨,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促狹。
「今年底。」
她忽然開口,語氣平平,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十二月二十五——是個好日子。」
靳嘉眨了眨眼。
禾玄靈主望著她,那雙粉色眸子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宜嫁娶。」
她頓了頓,目光緩緩從靳嘉的臉,移到她的腹部。
又移回來。
「妳別給我鬧出——」
她語氣輕柔,卻字字清晰:
「一個大著肚子嫁人的笑話。」
靳嘉的臉,瞬間紅透。
「師——尊——!」
她抱著昭昭,腳下差點一個踉蹌:
「我——我沒有——!」
禾玄靈主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望著她。
那目光,溫柔得像在看一隻炸毛的小狐狸。
靳嘉被她看得愈發心虛,下意識地往邵夜身後躲了躲。
邵夜輕輕笑了。
他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穩穩扶住。
然後,他抬眸望向禾玄靈主,語氣鄭重:
「嶽師放心。」
他頓了頓,那雙沉靜如淵的眸子裡,滿是篤定:
「我會——」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滿臉通紅的靳嘉,唇角微微揚起:
「等到那一天。」
禾玄靈主望著他。
望著這個曾經年少輕狂、如今卻穩重如山的天域戰神。
望著他看向自家徒弟時,那雙眸子裡藏不住的溫柔。
她輕輕笑了。
「好。」
她點點頭,粉色眸瞳裡滿是欣慰:
「那——」
她轉身,朝山門內走去,裙裾輕揚,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
「十二月二十五,我親自送妳出嫁。」
靳嘉望著那道纖長的身影消失在晨霧中,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師尊……」
她輕聲說。
邵夜低頭,輕輕吻了吻她的髮頂。
「走吧。」
他攬著她的腰,帶著她轉身,朝停在山門外的雲舟走去。
懷中的昭昭動了動,迷迷煳煳地嘟噥了一聲:
「媽咪……我們要去哪……」
靳嘉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聲音溫柔得像春風:
「回家。」
她抬起頭,望向身邊那個始終陪著她的男人。
陽光從雲層縫隙灑落,將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溫柔的金光。
她輕輕笑了。
——
雲舟緩緩升空,駛向那片屬於他們的未來。
身後,玄玉門的山門靜靜佇立,晨霧漸散。
而那句「十二月二十五」,像一顆種子,悄悄埋進了每個人心裡。
只待秋天來臨,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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