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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愛情,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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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邵夜要留在玄甲軍工作,紫微宮主堯硯也要處理北境的軍務,二人晚上還得去月宮上朝——所以晚飯,只剩下三個小傢伙和她們。

花靈的廚房裡,鍋碗瓢盆交響曲奏得正歡。

靳嘉負責煮義大利麵,花靈負責燴牛肉和烤菜。兩人配合默契,偶爾交換幾句閒話,偶爾側耳聽聽客廳裡傳來的笑聲——

三個小傢伙正窩在沙發上,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什麼。昭昭的聲音最響亮,似乎在給堯匡和堯玥講他今天在學殿畫的「傑作」。至於畫的是什麼,從客廳傳來的笑聲判斷,大概不是什麼正經東西。

「媽咪——!」

昭昭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我可以給堯匡看我畫的龍嗎——?」

靳嘉頭也不回:

「可以——!看完記得收好——!」

「好——!」

——

面煮好了。

牛肉燴得軟爛入味,香氣四溢。

烤蔬菜剛剛好,邊緣微微焦黃,散發著甜香。

湯也熱好了,冒著裊裊白煙。

靳嘉把面撈起來分盤,花靈則忙著把菜盛進大盤子裡。

就在這時,靳嘉忽然開口:

「等一下幫我盛一盒。」

花靈回頭:「嗯?」

靳嘉手上的動作沒停,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多裝一點香腸,還有燴肉。菜也裝一些。」

她頓了頓:

「邵夜那邊,晚一點我送過去當夜宵。」

花靈眨了眨眼。

然後,她的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哦——」

她拉長了尾音,語氣裡帶著濃濃的調侃:

「給戰神大人送愛心夜宵啊——」

靳嘉瞪她一眼:

「他只是沒空吃飯。」

「嗯嗯,沒空吃飯。」

花靈點頭如搗蒜,一臉「我懂我懂」的表情:

「所以妳要親自送過去。還特別交代要多裝香腸——因為他最愛吃香腸對吧?」

靳嘉的臉微微紅了:

「……妳閉嘴。」

花靈笑得更大聲了。

她轉身,從櫃子裡翻出一個精緻的保溫食盒,鄭重其事地遞給靳嘉:

「給。用這個裝,保溫效果超好——保證戰神大人吃到嘴裡的時候,還是熱的。」

靳嘉接過食盒,沒好氣地瞪她一眼。

可那唇角,卻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

客廳裡,三個小傢伙已經聞到香味,迫不及待地跑過來圍在餐桌旁。

「好香——!」

堯匡眼睛發亮,盯著那盤燴牛肉移不開眼。

堯玥則乖巧地坐好,等靳嘉幫她盛面。

昭昭最不安分,踮著腳尖往廚房裡張望:

「媽咪——!我的面要多一點香腸——!」

靳嘉走出來,手裡端著兩盤面:

「知道了。坐好。」

昭昭乖乖坐回去。

三個小傢伙排排坐,眼睛亮晶晶地等著開飯。

——

飯桌上,熱鬧極了。

三個孩子埋頭苦吃,偶爾抬起頭來交流幾句廢話——比如「昭昭你吃好快」「因為我肚子餓」「堯匡你臉上沾到醬了」「哪裡哪裡」「左邊」「這邊嗎」「不是那邊是這邊」……

靳嘉和花靈坐在一旁,邊吃邊看著這三個小傢伙,偶爾交換一個無奈又寵溺的眼神。

「妳以後要是生一個,肯定也是這樣。」花靈說。

靳嘉愣了愣:「……什麼?」

花靈笑得賊兮兮的:「我說——妳和戰神大人的小孩,肯定比昭昭還皮。」

靳嘉的臉又紅了。

她低頭吃麵,假裝沒聽見。

——

飯後,三個小傢伙被趕去客廳玩,靳嘉則在廚房裡,把事先留好的菜裝進食盒。

她裝得很仔細。

香腸放最底下,這樣能保持溫度;燴肉鋪上面,肉汁可以滲下去;烤菜放在最上層,免得被壓爛;最後,還用小保溫瓶裝了一壺熱湯。

花靈倚在門框上,看著她那一絲不苟的動作,笑得眼睛都瞇成了縫。

「嘖嘖嘖,」她搖頭晃腦,「不知道的還以為妳在裝什麼國寶呢。」

靳嘉頭也不回:

「他就是我的國寶。」

花靈愣了愣。

然後,她輕輕笑了。

沒有再調侃。

只是靜靜看著那個專注裝食盒的女子,心裡悄悄想——

真好。

——

夜色漸深。

靳嘉拎著食盒,穿上外衣,準備出門。

三個小傢伙已經玩累了,窩在沙發上看書。昭昭抬頭看她:

「媽咪要去哪裡?」

「去給爹爹送飯。」

昭昭眨眨眼:「爹爹今天不回來嗎?」

「對。他工作忙。」

昭昭點點頭,又低下頭繼續看書。

沒過一會兒,他又抬起頭:

「媽咪,妳跟爹爹說——昭昭今天畫了一條龍,明天給他看!」

靳嘉笑了:

「好。我跟他說。」

——

她推開門,走進夜色。

身後,「花圃」的燈火溫暖如常。

而她拎著食盒,踩著月光,一步一步,走向那個正在等她的人。

夜影玄甲軍的辦公區,莊嚴肅穆。

走廊兩側掛著歷代戰神的畫像,個個神情冷峻,目光如炬。腳下是厚重的石板地,每一步都踏出沉穩的迴響。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與金屬氣息——那是軍報與刀劍混合的味道。

靳嘉拎著食盒,站在邵夜辦公室門外。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整齊,頭髮沒亂,臉上也沒有什麼可疑的痕跡。

很好。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舉步——

「大~姐~頭~」

一道壓低了的、帶著濃濃八卦氣息的聲音,從她身側的陰影處幽幽傳來。

靳嘉轉頭。

邵風正貓著腰,縮在一根柱子後面,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雙閃爍著興奮光芒的眼睛。

「風風,晚上好。」

靳嘉彎了彎嘴角,語氣平靜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你大哥……在忙?」

邵風用力點頭,壓低聲音:

「他正冷著臉,在他辦公室裡呢。」

他頓了頓,誇張地打了個冷顫:

「所以我們全都不敢大聲唿吸……」

靳嘉被他那副模樣逗笑了。

正要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一道低沉而好聽的聲音——

略帶冰冷。

「風,很閒?」

邵風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他緩緩轉頭,對上那雙從陰影中浮現的、沉靜如淵的眸子。

「……不閒!一點都不閒!我這就去巡邏!」

話音未落,人已消失在走廊盡頭。

——

靳嘉轉過身。

邵夜正站在不遠處,一身玄甲軍制服將他襯得英挺冷峻。那雙眸子在昏黃的燈光下深邃難測,唇線微抿,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氣息。

——確實是「冷著臉」。

靳嘉卻一點都不怕。

她拎著食盒,腳步輕快地朝他走去。

然後,在他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伸手環住他的腰,整個人軟軟地靠進他懷裡。

「邵大塊頭——」

她仰起頭,紫眸彎彎,笑得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

「肚子餓了嗎?」

她晃了晃手中的食盒:

「我給你煮了夜宵哦。」

邵夜低頭望著她。

那雙向來冷峻的眸子裡,冰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

然後——

他笑了。

不是那種敷衍的、禮貌的微笑。

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溫柔得能溺死人的笑。

他低頭,在她頭頂印下一吻。

「換了洗髮精?」

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慵懶的滿足。

靳嘉點點頭:

「嗯。自己調的。」

邵夜又湊近了些,鼻尖輕輕蹭過她的髮絲:

「真香……」

靳嘉窩在他懷裡,笑得眉眼彎彎。

然後,她仰起頭,望著他那張俊美的臉,語氣嬌嬌的:

「我今天很想你呢~」

她眨眨眼:

「你有想我嗎?」

邵夜沒有說話。

只是伸手,接過她手中的食盒,然後牽起她的手。

推開辦公室的門。

將她帶了進去。

然後——

門,在他們身後輕輕關上。

——

走廊上,安靜了三秒。

然後,從柱子後面、轉角處、甚至天花板的橫樑上,陸續探出幾顆腦袋。

邵風第一個冒出來,雙眼放光:

「你們看到了嗎?!大哥笑了!他居然笑了!」

邵傑緊隨其後,一臉不敢置信:

「不只笑了!他還親了她!還說『真香』!那是我們的大哥嗎?!」

邵旋年紀最小,擠在最前面,滿臉崇拜:

「大姐頭好厲害……一句話就把大哥的冰塊臉融化了……」

三人正嘰嘰喳喳,忽然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

是食物的香味。

從那個緊閉的門縫裡,絲絲縷縷地飄了出來。

三人的眼睛,同時亮了。

「……那是什麼味道?」

「好像是……燴牛肉?」

「還有香腸!」

他們齊齊轉頭,望向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身後、正若無其事啃著雞腿的小六。

小六嚼著肉,含煳不清地說:

「別看了。那是戰神夫人的愛心夜宵——沒你們的份。」

邵風、邵傑、邵旋:「…………」

小六又咬了一口雞腿,瞇起眼,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不過——」

他指了指緊閉的門:

「我們可以猜猜,那扇門什麼時候會再開啟。」

三人對視一眼。

然後,齊齊蹲下身,開始交換八卦。

「我賭一個時辰。」

「太短了!至少兩個時辰!」

「你們太天真了……大哥那體力,天亮都不一定開門……」

「小六你怎麼知道?!」

「我聽過牆角。」

「…………」

走廊上,四顆腦袋湊在一起,嘰嘰咕咕,滿臉興奮。

而緊閉的門內,燈火溫暖。

無人知曉,那扇門究竟何時會再開啟。

一個時辰後。

走廊上的八卦小分隊已經從蹲著換成坐著,又從坐著換成靠著牆打盹。小六不知從哪裡搬來一盤瓜子,四個人圍成一圈,邊嗑邊等,活像在廟口看戲的老大爺。

昏黃的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映在肅穆的牆上,竟有幾分詭異的溫馨。

邵風打了個呵欠,揉了揉眼睛:

「一個時辰了耶……」

他望向那扇緊閉的門,眼神複雜:

「他們在裡面……吃夜宵要吃這麼久嗎?」

邵傑靠在牆上,一臉睏意:

「可能……邊吃邊聊吧?」

邵旋年紀最小,已經開始點頭打瞌睡,聞言迷迷煳煳地問:

「聊什麼可以聊一個時辰啊……」

小六瞇著眼,嗑了一顆瓜子,露出一個神秘莫測的笑容:

「以我多年的經驗——」

話還沒說完。

「咔。」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裡面輕輕拉開一道縫。

四顆腦袋瞬間湊了過去。

那速度快得像訓練有素的軍隊。

然後,他們看見——

靳嘉探出半張臉。

那張臉,泛著淡淡的紅暈,紫眸水潤潤的,像是剛被春水洗過。眼角眉梢還帶著一絲沒藏住的笑意,慵懶又滿足。

冰川藍的及肩頭髮有些凌亂,幾縷髮絲貼在頰邊,襯得那張本就傾城的臉愈發動人。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被好好疼愛過的氣息。

她朝外頭的四人眨了眨眼,聲音軟軟的,像裹了蜜:

「稍等一下哦~」

她頓了頓,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在換衣服。」

說完。

那扇門又輕輕關上了。

——

走廊上,安靜了三秒。

然後——

「你們看到了嗎?!」

邵風第一個炸開,整個人從地上彈起來,滿臉不敢置信:

「大姐頭那個樣子——!那個樣子——!」

他雙手比劃著,卻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只能原地轉圈。

邵傑一臉震撼,嘴巴張得能塞下一顆雞蛋:

「我們是不是……打擾了什麼不該打擾的事……」

邵旋年紀最小,滿臉純真地問:

「大哥為什麼要換衣服?他不是本來就有穿嗎?」

小六拍了拍他的肩,語重心長:

「小孩子別問那麼多。」

邵旋:「???」

小六收回手,繼續嗑瓜子,嘴角那抹笑意愈發高深莫測。

他心裡想:我聽過的牆角,果然沒有白聽。

——

又過了一盞茶的時間。

辦公室的門終於完全開啟了。

邵夜一身玄甲軍官服,整齊筆挺,神清氣爽,完全看不出任何異樣。那張俊美的臉上波瀾不驚,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掃了一眼門外那四顆寫滿八卦的腦袋,語氣淡淡:

「走了。」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多餘的表情。

轉身,準備離開。

然後,他頓了頓。

回頭,望向屋內。

靳嘉已經整理好衣衫,拎著空食盒走出來。她的頭髮已經重新攏好,衣襟整整齊齊,除了那雙還泛著水光的紫眸,幾乎看不出任何異樣。

她走到他面前。

踮起腳。

在他唇邊輕輕印下一吻。

那吻很輕,很柔,像羽毛拂過。

「上班要加油。」

她退開半寸,紫眸彎彎,笑意盈盈:

「我在漱玉居等你。」

邵夜低頭望著她。

那雙向來沉靜如淵的眸子裡,此刻滿是溫柔。

他低頭,在她額間回了一吻。

「嗯。」

——

然後,他轉身,帶著那四顆還處於震驚狀態的腦袋,朝月宮的方向走去。

腳步沉穩,嵴背挺直。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

回頭。

望著那個還站在門口、朝他揮手的小狐狸。

月光灑落,將她的身影勾出一層溫柔的銀邊。

她看見他回頭,揮手的動作停了停,然後——笑得更燦爛了。

邵夜輕輕笑了。

那笑容,溫柔得能溺死人。

沒有說話。

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然後,轉身,消失在走廊盡頭。

——

月宮大殿內,燈火通明。

六域議事的長桌旁,各域代表正襟危坐,面前堆滿了待議的卷宗。氣氛肅穆莊嚴——至少在邵夜走進來之前是這樣。

他一身玄甲軍官服,步伐沉穩,嵴背挺直。臉上的半面罩遮住了下半張臉,只露出那雙沉靜如淵的眸子。

可那雙眼睛——

怎麼說呢。

好像在笑。

不是那種明顯的、咧嘴的笑。

而是一種……從眼底深處滲出來的、藏都藏不住的溫柔笑意。

月帝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一份軍報,正要開口,目光卻被那雙眼睛吸引了過去。

他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放下軍報,語氣平淡:

「咳。」

邵夜腳步微頓,抬眸望向他。

月帝沒好氣地看著他:

「邵帥今天心情很好?」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邵夜那雙明顯在笑的眼睛上:

「隔著你那個嚇人的半面罩——都知道你在笑。」

滿桌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邵夜身上。

邵夜神色不變,語氣恭敬:

「多謝陛下關心。」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微臣天天心情都很好。」

月帝瞇起眼。

「你?心情好?」

他往後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眾所周知的事實:

「你是不是忘了——」

他望著邵夜:

「早些年,有位萬年邪修,因為你心情不好,被你的眼神嚇到——」

他頓了頓,模仿當年的場景:

「在四司會審時,唯一的要求就是:判什麼都行,執刑者不是你就行。」

滿堂一陣低低的悶笑。

邵夜面不改色:

「陛下,您言重了。」

他微微昂首,語氣鄭重得像在宣誓:

「我一向和藹可親。」

——

長桌旁,邵風正襟危坐,一臉嚴肅。

聽到這句話,他終於沒忍住,轉頭望向身邊這個他敬重如兄的師門大師兄。

那眼神,複雜極了。

翻譯過來就是:

你對自己到底有多大的誤解?

——

月帝也被這句話逗笑了。

他搖搖頭,重新拿起軍報:

「行行行,你『和藹可親』。」

他翻了翻手中的檔案,語氣隨意:

「說吧,北境那批軍餉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邵夜斂了笑意,恢復了平日裡的沉穩冷峻:

「臣以為……」

他開始陳述正事,語氣條理分明,目光專注。

可那雙眼睛深處,仍舊藏著一絲極淡的、溫柔的光。

像是某個人,某個畫面,某個在漱玉居門口朝他揮手的小狐狸——

還在他心裡,靜靜地發著光。

——

議事繼續。

滿室肅穆。

只有邵風偶爾偷瞄自家大哥一眼,然後默默低下頭,在心裡嘆了口氣:

——愛情,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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